周圍的賓客都看著,這樣的大喜日子,本該是人來人往喜氣洋洋,但是今兒個的人,沒有想象中的多,都是生麵孔。

管家遠遠的跟疏風打了個照麵,隻是還是未見小紅,北家上下,一如既往的給人一種不舒服的感覺,也難怪北瀟在外自立門戶卻極少回家,梗不想叫人曉得他的行蹤,做了個閑遊在外的逍遙客的形象。

疏風自然與北瀟形影不離,尋了個可以坐的位置,就落了坐,細數之下,北家今兒個擺了三十桌,卻連三分之一都未坐滿人。

一小腹微微隆起的婦人走到他們麵前。

“傾姐姐!沒想到咱們還能在北家再見到,你最近好麽?”

小紅發胖了,胖到第一眼疏風居然都沒認出她來,不過也說明她現在過的如意,心寬體胖這個詞是有些道理的。

“小紅啊,弄怎麽,胖成這副樣子。”

疏風忍不住了,再胖也不能沒邊吧,瞧這肚子,瞧這臉瓜子,以前的瓜子臉現在硬是塞滿了肉。

七方聽不下去了,恨不得替疏風給人家夫人道歉,小聲在疏風耳邊嘟囔:“人家這是懷了孩子有了身子,能不胖麽,等你懷了看你胖不胖。”

好巧不巧的是北瀟向來耳清目明,又失了腦瓜子不懂就問:她讓你懷什麽?”

疏風恨不得一巴掌把七方拍暈在眼前,這叫她怎麽教北瀟一個成年人才能深入明白的事情。

不僅如此,北瀟手挽著她,一副親昵的樣子,她也是慣了這樣的常態,都沒察覺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疏風笑的臉部僵硬:“瀟哥哥,七方姐姐說的什麽我也是聽不明白,若是好奇,你問她吧。”

一把將球丟給七方,見北瀟那副嬌滴滴白嫩嫩的少年模樣,真想把他放在家裏不出來,明明已經三十好幾的人了,為什麽看著對比著比七方都要年輕了許多,疏風總結一下,應該是心態原因,果然滄桑不算什麽,要保持好心情最重要。

她深呼一口氣,也意識到剛才自己將小紅的胖誤認為不克製自我放縱的結果是錯誤的,把手腕上自己常年佩戴著的玉鐲子摘下:“紅,自你成婚到如今懷了孩子,我都沒送過什麽,這個給你,就當是恭喜你的一番苦日子終於熬到了頭,往後裏有什麽難處或者不如意,都可以來西郊的逍遙閣找我。”

小紅先是推脫,看推脫不掉,就收下了:“姐姐,你待我真好。”

看四下人都落座了,疏風也把小紅拉下坐在邊上:“這可使不得,今兒個是主子的大喜日子,我們做奴才的,萬萬是沒資格落坐的。”

疏風叫她放心大膽的坐:“沒事兒,這些位子空著也是空著,浪費,實在有事你就全賴在二爺的頭上,就說是他叫你坐的,好久不見,咱倆敘敘舊,不過北家家大業大的,攀附的人比比皆是,怎麽這樣好的機會這些個人一個個都不出現了呢?”

北瀟默默喝茶,被點了名,愣了三五秒,點頭算是讚同了疏風的話。

小紅這才放下心懷,娓娓道來:“姐姐,這段時間出了那檔子事兒,你,你該明白的。”

小紅看了北瀟一眼,又看了疏風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我明白了,那些個平日裏阿諛奉承的人如今都怕北家隨時敗落,都怕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明目張膽的弑君之罪株連北姓一家,若是如此,北家人也該是走的走散的散,這新國門的媳婦兒倒是個膽大的,這時候過府也算是個有自己獨到見解的優秀人才了。”

小紅點點頭:“可不是,北家的偏方中有幾位夫人都已經按耐不住性子回了娘家,就怕禍及九族,如今朝堂動**,新帝遲遲不肯登基,不知道是什麽個意思。”

那今兒個的冷清就很好理解了,北家現在地位就如同那懸崖邊的野花,靠天吃飯,一道雷劈在崖壁邊,那這株花就說沒就沒了。

北瀟自顧自的喝茶,隻在疏風看他之時給予一個清淡的回應,不過這些都是疏風覺得最為舒心的事。

而現在出場的人,就叫人舒心不起來,疏風拉下了臉子,沒有隨眾人一樣雙膝跪地叩拜三身,大呼:王爺吉祥。

她這一處就顯的特別的突兀,要是尋常人,怕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犯上不敬之罪,而她就顯的隨性了許多,給北瀟斟茶,給他夾糕點入盆,小紅跪地看著雲卿不跪,感覺身前那個尊貴的人物往他們這處過來,緊拉著雲卿的衣擺,讓她從了禮數。

他們逍遙閣的人,跪天跪地就是不跪主子不跪地人,七方扶起小紅,一個孕婦也是不容易,讓她下去休息。

這大好的天,一個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疏風曬太陽的興致,而後那人說出的話也不是她很願意聽到的聲音。

檀於梔,不,現在該尊稱一聲洛王爺了吧,也是這個王朝最正統的王位繼承人,不顧跪地的幾十個人,就單單對著她一個人而來,目光中的灼 熱堪比陽光的酷暑,他隻輕輕喚了聲:疏風。

卻不見對麵的佳人有任何搭理他的意思,疏風沒有武功,是個正正經經的柔弱小女子,就在這樣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洛王一把將疏風抱起,然後一個輕功消失在所有人的眼前。

雖然在場的人全部低著頭,但是也有不乏抖激靈愛湊熱鬧不怕死的膽大的人士抬頭看到了這一幕,紛紛心中打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猜測,難怪先帝被北二爺所殺,一個犯下弑君罪的罪臣現在居然能安然無恙的坐在自己家中毫無影響,北家的地位也沒有大的波折,原來,是新皇看上了北二爺身邊這個小姑娘了,還別說,這姑娘長得可真俊。

不出三天,全京陽都會穿遍,說新皇愛上了北家人,是紅顏禍水還是彼此有情,且聽下回分解雲雲,這樣的說書人可以從早到晚不重複的給你編出一部浪漫淒慘的愛情故事。

北瀟一動不動的坐在原處,北傲第一時間衝到他身邊,抓著他的手臂:“二叔莫要衝動,新帝喜怒尚未摸透,我們沒有第二次的機會了。”

北瀟淡淡,不理會他所說的話,他都聽得見,卻無在意。

七方有些著急:“閣主,你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卿兒被帶走麽,就上上次一樣,讓她…”

她沒再說下去,上次被帶走,還是先帝的事情。

北傲怒斥:“閉嘴,你知道什麽!你們還要將二叔陷於不忠不義的地步麽?”

北瀟這時候站起了身,推開了北傲的鉗製,是了,如果他想去追,他想走,沒人能阻止的了他。

賓客們吃著瓜,聽著這意思,還是多角戀,還有更深的隱情。

北瀟端著盤花生,往洛王消失的方向輕點腳尖,若說洛王輕功好,那麽北瀟就是一代宗師的級別,在所有人都沒看清的情況下消失在眾人麵前,再用渾厚的內力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的隔空傳音:“傲兒,你二叔從來不是什麽忠義之輩,也不是什麽天生尊貴之人,你該知道,恭喜你娶得佳人,你也該祝你二叔早日與你二嫂百年好合,才是真正的禮數。”

好不容易出來的老夫人聽了前廳傳來的消息聞風趕到,聽到這番話又暈將過去。

北瀟他是沉默的,他沉默了十多年,北瀟他是冷漠的,他不重視任何人,北瀟他是長情的,這輩子隻愛過那麽一個人。

疏風在洛王懷裏倒是淡定的很,冷冷淡淡的,像是北瀟附了身,不提當年,就說今日:“怎麽,洛王是想效仿你的皇兄,用暴力侵占民女麽?”

這句話一出,可以明顯感覺的到,洛王的速度慢了下來,他的一絲猶豫和掙紮矛盾而現,有一種叫做愧疚的東西出現在他的麵上:“風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本王沒想到皇兄會用那樣極端的方式,對不起,你看,本王沒有追究北瀟的弑君之罪,你能原諒我麽?”

他的聲音話語比從前卑微,好像是受夠了這樣的折磨,也受夠了那樣的傷,不過這樣的感情,在疏風看來卻畸形了些。

她想到北瀟,想他會不會為了剛才的事情而波動,有些期待,也有些惘然。

“這件事,謝謝你。”

洛王失落的眼中一下子點燃了煙火,像是這句輕聲細語能挽回些什麽,用極盡溫柔的手法去撫 上她冷漠的容顏:“風兒別鬧了,我們還像從前一樣好不好,你知道的,本王和皇兄不一樣,他從來強勢,本王一直忍讓,隻要你願意,你可以成為本王永遠的後宮主宰。”

疏風閉著眼,再睜開時,已經布滿了血絲:“後宮永遠的主宰,嗬嗬,和殺父殺兄之人同住在一個屋簷下,整天郎情妾意麽?北禮,你就承認吧,你比任何人都無情,又何必談情。”

這一句,又一次刺到了他的痛處,他五指攥成拳頭,說不清的情緒湧上喉嚨,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驚了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