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睡就不睡是不可能的,雲焱焱折騰了這麽久,又是挨打又是挨訓的,月上柳梢瞌睡繞頭,轉眼就睡著了。

東苑那頭的歌舞升平不知道是否還在繼續,反正自雲焱焱來了之後,就從未見北家的夜晚有過寂靜的平靜。

東苑連接正中央的後庭,那裏的花園布滿了夜燈,每盞夜燈不過巴掌大小,卻因為布置的密集,用高低起落製造出了螢火蟲的氛圍,若是夜色將落時,還能看清楚園中花團,就好似勤勞的蜜蜂帶上了小夜燈在夜裏辛勤的采蜜。

一身紅衣似火的韓易青站在**卉的最中央,後頭跟著三四個隨從,卻臭著一張臉,指著漫天的星辰,“我要放風箏。”

貼身侍女小紅端著水的盤子險些摔落在地,抬頭看著自家主子的手指,“小姐,您確定,是現在?”

漫天星空美不勝收,有微風有流星,就是沒聽說過誰家裏頭在晚上放風箏的。

韓易青憋著嘴,越想越委屈,“廢什麽話,給本小姐拿風箏來。”

主子說什麽就是什麽,小紅哪敢說個不字。

也不知道那大小姐手裏的樹枝條從哪來的,一下子後庭的萬花遭了殃,那大小姐不盡興,“姨母不同意,表哥不見我,我還有什麽理由賴在這北府,什麽萬國之園,很了不起麽,它都能留在北家為什麽都要趕我走,哼,我偏不,我在這看花賞月放風箏就是不回去!”

最後一下,把後庭最嬌貴的血株蓮也毀的是一幹二淨,管家趕到的時候險些背過氣去,心念阿彌陀佛,還好是夫人先見著。

一位著裝華貴的婦人一臉的肅靜,但是麵色中又帶著些溫柔與無奈,“青兒,鬧夠了吧。”

萬國之園,這個北家後庭的稱呼,不僅僅是因為它的花種名貴,布置奢華,又極盡浪漫,還因為它是北國第一夫人齊洛沁親手培植,也就是北家目前的主母,遠遠望去,雖形容被威嚴蓋過,近看也掩不過其年輕時候的風華絕代,叫三國皇子爭相追捧,最後花落北家,才將那一段風韻事告一段落。

韓易青雖然被父母嬌寵慣了,見到姨母也不由的將手裏的樹枝丟落在地,委屈卻不敢撒嬌,“姨母,青兒隻是喜歡表哥哥,為什麽那個喬楚可以能行,青兒不可以,青兒可比她強了不知多少,那個肮髒的女人,哼。”

北夫人搖搖頭,到底是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也是自家胞妹唯一的孩子,“胡說什麽,從哪學來的市井上的粗言粗語,叫別人聽了笑話,有功夫多學學女紅,敖兒該是喜歡肅清些的孩子。”

韓易青一聽到女紅兩腮幫子都耷拉下來,“我跟誰說都不信,哼,母親說我瘋了,姨母說青兒胡鬧,那女紅是人幹的活兒麽,您看看,青兒的十根手指都破成什麽樣了。”

北夫人忙心疼的捧起韓易青的雙手,罷了不忘嗔怪:“沒出息,幾根針線就把你困住了,好了,北家沒人趕你走,倒是姨母的花招你惹你了,你要這樣殘害它們?”

韓易青眼裏帶光,原本嬌俏的臉上更多了幾分靈動,“姨母,你是同意我和表哥的婚事了?”

到底這滿園的花也是自己的一番心血,北夫人一副掂量著看的模樣,“他的事,你自憑本事,可姨母這滿院子的花你又該如何作賠?”

韓易青現在哪管得了這麽多,隻要能接近北敖對她來說就是天大的機會,管天管地姨母叫她做什麽都行。

天色又暗了一分,東苑的歌舞升平將歇,此處的鬧劇作罷。

草團子中有窸窣聲。

“誰,是誰在那邊。”

一個屁大點大的娃娃被管家從草團子裏提溜出來,他臉上帶著泥土,麵色卻紅潤的很,隻不過見到齊洛沁有很明顯的畏懼感。

北夫人看了眼小毛蟲大的孩子,眼神嚴厲,而且轉而將視線轉過,不再看第二眼,“你在這做什麽,是又想挨罰關屋子麽?”

北辰低頭玩手指,“辰兒聽說後庭的燈火最美,想來看看。”

要是雲焱焱知道這小屁孩告誡自己別睡著,自個兒卻去賞花看燈,絕對得叫他把吃下去的糕點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