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感覺頭頂閃過一道雷,直接把她雷得傻了眼。
就兩字——離譜。
孫大師摸了摸辮子,捏著個細嗓子:“姑娘方才問了什麽?”
江嶠把被雷得渙散的思緒再次聚攏起來,擠出笑臉:“孫大師,我想問一下這本《蛇毒百清》怎麽賣?”
孫大師臉色一變,嗬斥道:“這些怎麽能用金錢去衡量,俗!”
江嶠:“……”媽的,最討厭裝逼犯了。
“那我走?”江嶠作勢就要走。
孫大師伸手:“慢著!”
經過江嶠這麽一刺激,剛才還嗬斥金錢為俗物的孫大師立刻接地氣了。
“實不相瞞,這本書乃是我師父親自傳授,本來是傳家之寶不能傳給別人,但方才我師父同我商量,如若今日遇到一名要這本書的女子,不管怎麽樣都必須要答應她,否則你我將會遭遇一場嚴重的血光之災,世界生靈塗炭!”
她隻是問了一下書的價格,就背上了個血光之災,還要世界都會因此生靈塗炭了,突然就上升到了這個高度,這孫大師騙術高超啊。
如果不是不合適,江嶠多少會給他點掌聲。
江嶠拉開椅子在他的對麵坐了下來,眉梢一挑,清澈的瞳孔裏有幾分狐狸一般的狡黠:“所以我不給錢,你也會把這本書給我咯?”
“不是這麽個道理!”孫大師虛拳擋在嘴邊咳了咳:“金錢對我來說就是一個身外之物,俗氣,罪惡,但金錢可以化劫。”
“哦,原來是這樣,是晚輩孤陋寡聞了。”江嶠順著他的話說,“那不知多少錢才可以化這個劫呢?”
孫大師略一沉吟:“姑娘想給多少便給多少,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這錢給得越多,誠心越大,我奉勸姑娘為了自己的安全不要糾結這些身為之物,別因小失大。”
“哦,那我給十塊錢吧。”江嶠從兜裏掏出十塊錢給他。
孫大師:“……”
“十塊錢對我來說就是全部身家了。”
“放肆!”孫大師又一嗬斥,“姑娘這是把我這地方當成是什麽地方了?難不成你以為我這個老人是在哄騙你這個小姑娘給錢嗎?!”
難道不是?江嶠微微一笑:“當然不是,孫大師莫怪,是晚輩不懂事了。”
孫大師一陣苦口婆心:“姑娘啊,錢是俗物,命才重要,你這小姑娘怎麽分不清輕重呢!”
江嶠手裏拿著那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無辜道:“那我確實隻有十塊錢啊。”
“這樣吧,你身上有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抵扣,頂多我虔誠一點向老天跟你求情便是了。”
“我身上……”江嶠假意為難糾結,全身上上下下看了看,“我的襪子可能稍微值錢一點,是牌子貨,三十塊錢一雙。”
三十塊錢對江嶠來說已經不能用貴來形容了,那是昂貴。
孫大師麻木著一張臉審視眼前這人,越看越覺得這人就是一個瘋子,於是伸出手趕客:“姑娘讓步吧。”
江嶠迫切道:“別啊孫大師,生靈塗炭啊。”
孫大師戴著墨鏡,江嶠看不到他的眼神,但看到他那下彎的嘴角透著濃濃的不耐煩跟怒火。
江嶠弱聲道:“我是誠心來求書的。”
孫大師起身湊了過來:“我告訴你,這一帶都是我的地盤,我看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放你一條生路,你不要不識趣。”
他湊得近,嘴裏那股地下水渠的味道湧了出來,熏得江嶠幾欲作嘔。
江嶠捂著鼻嘴,苦著一張臉往後仰。
“姑娘慢走不送。”孫大師做出送客的手勢。
事已至此,江嶠也不打算跟他繼續玩鬧下去了,臉色一正,說道:“我有一朋友在這裏丟了一條項鏈,不知孫大師有沒有看見。”
孫大師頓了兩秒才回答:“沒見過。”
江嶠雙手抱胸,身體靠在椅背上,一腳踩在他攤位桌子上的橫梁上,看著極其囂張跋扈。
“姑娘,你丟了東西該找警察,不應該來找我。”孫大師裝傻充愣到底,“再說了,我是真沒看見,你不能丟了東西找不到就說是我拿了是不是,這是個講法律的社會。”
真是稀奇了,居然還能從一個騙子的嘴裏聽到“法律”兩字。
孫大師放在桌麵上的小靈通響了起來,江嶠眼疾手快地拿在手裏。
“把我手機給我。”孫大師尖細的聲音拔高了幾個調。
“你的手機?哪呢?我沒看見。”江嶠從小到大對流氓對出了經驗。在流氓麵前千萬不要跟他講道理,不然在他眼裏你就是個傻子。對付這種地痞流氓最好的方法就是,他流氓你比他更流氓。
江嶠把手機關機:“孫大師這怎麽可能會是你的手機,你的手機不可能會在我的手裏的啊,你說是不是?”
“你瘋了吧!”孫大師麵目猙獰了幾分,額邊有青筋暴起,“你不要以為你是個小屁孩,我不敢對你怎麽樣,我警告你,你最好識相點,少惹事,不然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哦?”江嶠把他的手機作勢一拋,孫大師立即被嚇得咿呀鬼叫了起來。
孫大師聲音發顫:“小孩這你可賠不起啊,這是最新款的,大幾千呢!”
江嶠嗤笑一聲:“你把項鏈還我,我把手機給你,就是這麽簡單。”
“姑娘,天地良心啊,我真沒見過什麽項鏈!”孫大師撒謊出神入化,露出來這可憐的模樣跟江嶠真的冤枉他一樣。
江嶠懶懶散散道:“我也真的沒見過什麽手機啊。”
孫大師混跡江湖這麽多年,最不喜的就是跟人起爭執硬碰硬。硬碰硬不行,那就用軟的,他開始裝可憐:“姑娘,我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半個身體都埋進了土裏,我家有一個下不了床的老母,還有個殘疾了多年的妻子,還有一個患病的小孩,全家都指望著我吃上一口熱乎的。你看在我一個老人的份上,行行好,不要讓我這生意做不下去。”
江嶠來來回回地掀起手機殼:“哇,你家這樣的家境,你還買得起最新款的手機,那也證明你家家境挺好的。”
孫大師吃癟,惱羞成怒道:“二手的,二手的!我沒有錢,我很窮!”
江嶠左邊嘴角一挑,輕佻道:“我看是別人的吧?”
孫大師怒不可歇:“什麽別人的,那可是我真金白銀買的!”
“哦,那你挺有錢的。”
孫大師懶得再跟她說,直接把手攤在她的眼前:“把我手機給我。”
“項鏈給我。”江嶠半步不讓。
孫大師聲音變得咬牙切齒:“這裏都是我的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江嶠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朗聲笑了起來:“你不用威脅我,我從小到大遇到的流氓混混比你看到的都要多,我敢自己來這裏,你覺得我能有多怕你?”
“我給你一分鍾的時間把項鏈交出來,不然你的手機就碎了。”
孫大師拍桌而起:“妹頭!你這是找死!”
“誰啊,這麽大的口氣,我的人都敢碰。”傅恒雙手插在飛行夾克的外套兜裏,抬著下巴,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那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混混。
“你怎麽來了?”江嶠問站在自己身旁的傅恒。
傅恒囂張的聲音變了變:“薑穗說你在這裏,我過來看看啊,你被拐了怎麽辦?你也真可以,大晚上的自己都敢來這種地方!”
江嶠白了他一眼:“誰能拐了我?”
傅恒認可一點頭:“也是。但你畢竟是一個女的,指不定哪個不開眼的看上你了,那多危險啊,現在的色狼可不挑食。”
江嶠微笑著,抬腳就往他的腳背來了一下,傅恒疼得踮著腳繞起了圈圈。
孫大師看兩人杵在這裏,新來的那男的還比他高了一個頭不止,體格高大,心裏有些犯虛。不過他這人什麽場麵沒見過,就算是心裏虛著,表麵還是假裝鎮定。
他撩起了袖子,嚐試著挺直岣嶁的腰杆子,用那尖細的聲音發出有威嚴的聲音:“幾個意思,圍攻我?”
江嶠依舊麵露微笑著:“孫悟空是我兒時的偶像,我怎麽可能會圍攻孫悟空的嫡傳弟子呢?我在好聲好氣的跟你講道理呢。”
傅恒聽了這話又疼又好笑:“我丟,孫悟空的嫡傳弟子!”他看到了那攤位上的那麵錦旗,笑得要滾地,“丟,這他媽誰會相信!離了個大譜了,我丟。”
江嶠冷漠的眼神看了看他,兩人眼神對視中,他笑著笑著聲音慢慢的卡頓了下來,“黛玉被騙了?”
江嶠無奈“嗯”了一聲。
傅恒:“……”比起這些離譜的話,信的人顯然更加的離譜。
這些離譜的事情,一旦發生在薑穗的身上就會變得理所當然。
傅恒問:“騙了什麽?”
江嶠看著孫大師,說:“項鏈。”
“我丟!”傅恒又說了一句髒話,“那東西多——”江嶠及時捂住他的嘴巴,要是被孫大師知道這項鏈貴,更加不願意交出來了!
以為江嶠喜歡自己的傅恒,心裏感受到的卻是別的東西。
兩人從小到大肢體接觸不少,傅恒卻是第一次有這麽奇妙的感覺。
江嶠的掌心蓋在唇上,傅恒感覺有股火在腳板底燒了起來,燒得心跳加快,血液都為之沸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