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北年的爺爺因為長期外出把盛北年交給她的母親劉愛蘭照顧,每一個月給的夥食費都不少,劉愛蘭有什麽好吃的,第一順位肯定就是盛北年,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去照顧盛北年。院裏有些人會說劉愛蘭幸運,能找到這麽好的雇主,不用做什麽都能拿到這麽多錢,簡而言之就是說劉愛蘭是一個保姆。
盛北年的爺爺大方,不過劉愛蘭不是占便宜的人,隻拿自己該拿的,有多的全都來照顧盛北年,這麽些年盛北年穿的用的全都是劉愛蘭操持的,她照顧盛北年不比照顧江嶠的差。
盛北年不善言辭,更不善辯解,跟不熟的人基本上一天都憋不出幾個字出來,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每每聽了別人說劉愛蘭是他保姆這種意思的話都會否認。他從不會把劉愛蘭當成是保姆來看待,更不覺得她對自己的好全是因為錢,隻有江嶠看得出來,母親對他的真心裏比其他朋友裏多了一份小心翼翼。
從小到大江嶠一直都沒覺得自己把這件事往心裏去,直到她發現自己在金錢上跟盛北年劃分得格外明確,才發現有些東西早已刻骨。
有些事情,隻要開口就沒了自尊,而江嶠偏偏是一個驕傲的人。
“想什麽呢?”傅恒在她的眼前打了個響指,江嶠瞳孔一晃,沉浸在某種情緒裏的靈魂被拉了回來。
她揉了揉太陽穴,有些疲憊。
傅恒蹙眉看她:“你昨晚偷雞去了?怎麽一臉腎虛的狗樣。”
江嶠:“……”
她在心裏安慰自己,隻要這件事結束了,就跟這人再無關係了,忍著。
“你不罵我?”傅恒眨了眨眼睛,有些驚奇跟不可思議。
果然有些人,你想對他好一點吧,他還不識好歹。
江嶠微笑著:“我為什麽要罵你呢?在一頭豬上獲得成就感完全沒有意義。”
傅恒:“……我丟。”
江嶠依舊懶得跟他在這種事情上糾結,直奔主題:“這對聯能賣出價格嗎?”
傅恒抬手油膩地摸了一下鬢角的發,左邊嘴角輕佻上揚,露出一種自信男士才有的微笑:“我覺得應該可以,就憑著我這顏值,再憑著你這吹牛的嘴,什麽東西賣不出來?”
“要是打仗了,拿你的臉皮去擋,一定會比城牆管用。”
缺少了盛北年這個翻譯,傅恒這腦回路一根直線的人還一臉天真地問:“為什麽啊?”
“你有時候堅強得讓人心疼,畢竟缺少智慧的人生,一定過得很不容易。”江嶠怕他這豬腦袋還是聽不懂這話的意思,又補充了一句翻譯,“這是罵你智障的意思。”
傅恒傻愣愣的,似懂非懂的回她:“你罵我就罵我,別吞字吃字的。”
“是咬文嚼字。你這語文水平,深深的讓我覺得我小學跟你是同班同學是一個恥辱。”江嶠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答應我,出去以後千萬不要說你是花城一小畢業的,好嗎?”
“死鹹魚,你吔屎啦!”惱羞成怒的傅恒一推她的腦袋。
江嶠腦袋一歪的同時,熟練地抬腳往他屁股上來了一腳。她這腳雖然被蛇咬了,可是力道半分不減,尤其是踹傅恒這種從小踹到大的人,簡直就是如魚得水。
隻見傅恒一頭撲在地板上,發出了“咚”一大聲。
“什麽聲音?”樓下忽然傳來劉愛蘭的聲音。
倒在地上的傅恒扭頭一看江嶠,兩人小眼瞪大眼,做賊心虛的心緊張到嗓子眼。
樓下的腳步聲逼近,江嶠無聲朝傅恒喊了一句“躲起來!”
傅恒直接拉著她,跟蟲一樣蠕動到床底下。
兩人側著身體正麵對著彼此,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了起來。
“這門怎麽開了?”劉愛蘭嘀咕了一聲,腳步聲在房間裏遊離。
江嶠微動了身體,頭撞上了一個塑料盒子。
她看不到,也不敢亂動,但又好奇,於是抬手去隨意抓了一下盒子,抓出了一個用密封塑料袋裝好的一個發圈。
江嶠透著微弱的光線去看,這發圈越看越是熟悉,這不是很久以前自己丟了的發圈嗎?原來漏在這裏了。
江嶠把東西塞進自己的衣兜裏,再一抓,抓到了自己以前丟了的木刻小豬仔。
她手好像挖土一樣,抓來抓去都是自己丟了的東西,越抓越是憤怒,盛北年這小偷!居然偷了她這麽多東西,這讓原本就不富裕的她雪上加霜了!
她還想再抓,傅恒一把抓住她還要繼續造次的手,無聲警告她不要亂動。
黑暗裏,兩人的眼神對視,彼此的呼吸噴吐在對方臉上。
“你……”傅恒的臉色變得凝重,呼吸逐漸緩慢。
江嶠的眼神在黑暗裏異常的明亮,她看著他的手抬了起來,在逼仄的空間裏慢慢地落在她的臉龐。
他過熱的掌心燙得江嶠一個激靈。
江嶠還在這溫度裏發愣沒回過神來,就被狠狠地往後一推。
“你是不是吃韭菜餃子了?我丟,熏死我了。”傅恒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有味兒?”她還真的吃了韭菜餃子。
傅恒氣急敗壞道:“你自己聞聞!”
江嶠不相信似的捂著嘴,嗬了一大口氣,在傅恒的哀怨眼神裏一不小心把自己熏到了。
劉愛蘭在衣帽間整理東西,又打掃了一下房間的衛生,等兩人再次從床底下爬出來,已經是半個小時後的事情了。
江嶠後背出了一身汗,熱得不行的她把衣服扣子敞開透口氣,誰料剛一扭上麵的扣子,那扣子就掉了。
“哎呦。”傅恒彎腰把在地上打滾的扣子撿起來,塞進她手裏:“你自己縫嚴實點。”
江嶠把扣子塞進衣兜裏,順便把兜裏的小物件掏了出來。
她再次趴在地上,把那個箱子拉了出來,她翻了翻,除了傅恒的一個鑰匙扣以外,裏麵大多數都是自己的東西。
“這東西又不值錢,他放起來幹什麽呢?”傅恒摸著自己小學時用過,然後不翼而飛的烏龜鑰匙扣,滿是疑惑,“你說,他這是不是怪癖?就是說對母愛跟父愛的一種依賴。”
江嶠無語看他一眼:“你真以為你是他爹呢?”
“那不然這些怎麽解釋?”他習慣性的把問題拋回給江嶠。
“我怎麽知道!”江嶠心裏好笑,說得她能研究出盛北年的腦袋有什麽似的。
“那——”傅恒忽然瞪大了眼睛,直直盯著她。
他那單眼皮小眼睛一度大得江嶠都怕他的眼珠子會從眼眶裏掉下來。
“你想拉屎你就去啊,不用把自己憋成這樣。”江嶠說。
“我知道了!”他雙手掐上江嶠的肩膀,江嶠身體被他晃得跟河上漂浮的浮萍。
“阿年一定是對你……”
江嶠在暈眩中,聽到這個眼前這人說了一句她想都不敢想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