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心虛有形象的話,那一定是江嶠此刻這幅模樣。
這幾天太多事情堆積在江嶠的身上,經過這些教訓,也為了能心安理得的睡一個好覺,江嶠沒顧得上跟傅恒商量,擅自決定跟盛北年坦白。
坦白的第一步,把這一萬塊錢雙手奉上,坦白第二步,真誠道歉。
“對不起,因為我不小心把人誤傷了需要賠償,所以我把你要送給我們兩人的對聯給賣了賠償。不過事情現在已經解決了,我們本來是想把對聯買回來的,但是找不到那個買家了,對不起!”
江嶠雙手捧著這一萬塊錢,用真誠的一張臉說出這番話感染了身旁的傅恒,傅恒也開始鞠躬道歉。
兩人鞠躬的身影在燈下聚成一團龐大的黑影籠罩在離他們一丈遠的盛北年身上,襯得他此刻一張毫無笑意的臉極具寒意。
江嶠跟傅恒發現沒有回應,悄咪咪地抬起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江嶠更慌了,咽下唾沫,急忙把這一萬塊錢往他手裏塞:“我一分錢都沒用。”
盛北年連錢帶手一並拉住她,江嶠瞪大眼睛不解地抬頭看他,想要掙脫他的手,卻被他又一個用力把她往前一帶,江嶠受力往前走了一步,一頭紮進他的胸膛裏。
江嶠的耳朵貼在他的胸膛,隔著帶著橙香辛辣味道的衣服麵料感受到他胸膛滾燙的炙熱跟平穩的心跳。
“你幹什麽?”江嶠麵對他的反常格外不解。
他似安心又似舒服地感歎般舒出一口氣,圈住她腰的手占有欲極強的收緊了幾分:“抱一抱。”
他的聲音貼在她的耳旁,帶著溫熱的氣息鑽進她的耳朵,江嶠整個人打了個激靈。
“江嶠。”他正經地喊她的名字。
在江嶠的記憶裏,盛北年喊她名字的次數屈指可數,這一喊直接把她全身的神經都給繃了起來。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他說。
他這話帶著固執,更帶著懇求。
可能對他來說,他根本就不在意這件事經過是什麽,隻是不喜歡江嶠對自己說對不起,把兩人之間的感情弄得格外的生疏。
江嶠自認為自己不是一個多善良的人,但總是喜歡保護比自己弱小的,最是拒絕不了的是盛北年這幅總是缺乏安全感的樣子,像是在街邊流浪弱小又可憐的野貓。
這“兒子”出去一趟回來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這種感覺很是奇怪,奇怪到往日可以對盛北年大大方方摟摟抱抱的她此刻極其的不自然。
“哎呀!”傅恒看兩人抱在了一起,老父親落淚一般張開了懷抱,雙手把兩人都圈在了一起:“好了,故事大團圓結束了,我們還是好朋友!”
好朋友這三個字,把江嶠心裏湧起來的奇怪小心思壓了下去。她展開笑顏,大方地把盛北年跟傅恒圈了起來,兩人擁抱變成了三人的。
冷得入骨的天氣,這個擁抱在昏黃的路燈下交融一起,顯得極具溫暖。
這一個困擾兩人多日的矛盾,通過這一個極具溫情的“一家三口”的擁抱圓滿解決。
久違的心安,江嶠這一覺睡到了年二十九。
這個節骨眼,劉愛蘭也不擺攤了,一大早就跟李雲煙還有陳招娣這兩個好姐妹去備年貨為明天的團圓飯做準備。
出門前,向來讓自家孩子睡到幾點就幾點的她專門把江嶠喊醒,為的就是把錢交到了她的手上。
別家小孩過年除了賺紅包以外,最開心的莫過於就是有新衣服穿了。女孩大多數都愛美,江嶠是那個少數不愛美的人。
江嶠比起愛美更多的是戀舊,隻要穿著一件衣服習慣了就會一直穿。她有兩件厚衣服,一件是兩年前買的,還有一件是小學穿到現在已經褪色的,兩件衣服轉換加上是學生,上學了就要穿校服,平常裏穿的衣服就這麽兩件對她來說足夠了。
劉愛蘭這個當媽的心疼女兒懂事,又覺得自己一個當媽的不太及格,不管需不需要,看著別人家的孩子過年穿得漂漂亮亮的她這做母親的心裏總會感覺不是個滋味,加上今年過年比往年的都要冷,江嶠又是一個怕冷的人,身上穿了多年的衣服都跑棉了。
為了給她置辦一身,這筆錢,劉愛蘭從年頭攢到了年尾。
一開始江嶠死活不願意要,原因是二,一是自知自家的經濟狀況,二是她真不愛逛街。比起逛街她覺得做幾套數學卷子更有趣,但劉愛蘭為了讓她買件衣服說得苦口婆心,聲淚雨下,就這情況別說是錢了,就是炸彈她都得啃下去。
別的家長給錢都會讓孩子省點花,劉愛蘭給錢生怕江嶠花不完,給了她一千塊錢讓她隨意支配,再三叮囑讓他喜歡買什麽就買什麽。
一千塊錢啊,不要說對江嶠來說是一筆巨款了,對整個江家來說都是一筆巨款。
江嶠揣著這一千塊錢出門,來到了盛北年的家。還沒進去她就已經聽到了方正那可以掀破屋頂的尖叫聲。
江嶠推門進去,眼前的一幕讓她備受刺激。
方正捧起盛北年的臉猛地親了好幾口,親臉的聲音跟豬啃食一樣。
江嶠看著親密的兩人一腳站在門內一腳站在門外,要走不是,要進也不是,被親了一臉口水的盛北年更是皺著一張臉石化在原地。
方正持續興奮地跑起了圈,肥胖的身軀跑起步來,地板都要碎裂。
“嶠兒!”方正舉起一本言情小說朝炫耀,“原版,那小子真帥的原版啊!”
向來慢吞吞的盛北年這次走得極快,以閃電的速度鑽進了洗手間裏。
一大早就被後媽搞衛生吵醒了的傅恒憋著火打著哈欠來盛北年這邊打算補個覺,離老遠就聽到精神興奮得異於常人的方正,扭頭就想走,迎麵卻撞上了如沐春風的薑穗。
“恒恒,你去哪啊?”薑穗笑著跟他打招呼。
傅恒抓著後頸脖:“我就想在外麵轉一圈。”
“哦哦。”薑穗也不知道為什麽他要去外麵轉圈,但還是側身讓路。這一來一回耽誤的時間被眼尖的方正發現了,一個箭步過來把人拽了進屋。
方正怎麽能讓他逃了!
傅恒被拽了進來摁進了沙發上,看著眼前的麵盆,如果不是因為太貴了,他會毫不猶豫的把這麵盆扣在自己的腦袋上眼不見為淨。
比起這兩人,薑穗的包容度可高太多了,別人笑她也笑,你要問她笑什麽,她一定會回答你說不知道。
“別吵了!”被吵得頭疼的江嶠忍不住,方正在她的威脅下有所收斂,雙手抱著那本書咯吱咯吱的小聲笑著。
“年二十九了,你們該買的東西買了嗎?”傅恒靠著沙發,雙手擺在沙發靠背上,大氣道:“我已經從別人手裏定了煙花鞭炮了,今年我請大家放煙花放個夠。”
江嶠揭他舊傷疤:“看來你去年被炸得還不夠慘。”
傅恒年年玩煙花爆竹,年年被炸,無一例外。每一年都哭著說下一年不買了,下一年還是會繼續,又慫又好愛玩就是用來形容他的。
在這上麵占不到半分便宜的傅恒轉移了話題:“我說你,要不然就買雙鞋,要不然就買一件衣服,你看你一個十來歲的人穿得比楊婆還老氣。”他一句話得罪了兩個女的。
“我穿著開心就行了,關你這屎殼郎什麽事啊?你穿得又有多好看一樣。”江嶠翻他白眼。
屎殼郎不服氣道:“我這可是最潮流的,上次我拍的大頭照還被老板擺出來了,說我穿得潮流,還有人拍下來拿我的當QQ頭像,你懂個屁!”
麵對他的激動語言,江嶠露出一副我就這麽靜靜看著你裝逼的表情,那個表情勝過千言萬語。傅恒氣到火冒三丈,非要以這件事跟江嶠討論個明白。
方正看著兩人“打情罵俏”,眼神直接拉絲。
傅恒囉嗦起來沒完沒了,江嶠隻能用枕頭捂住他的臉強製讓他閉嘴。
被悶在枕頭下的傅恒咳嗽了起來:“我丟,你是打算不讓我活過大年三十對吧!謀殺親——”
江嶠又用枕頭一把捂上他的嘴巴,把他嘴裏脫口欲出的“親夫”活生生的堵了回去。
“別影響我去逛街的心情。”江嶠本來因為要去逛街心情就不太好,現在更是火上澆油。
逛街?
逛街兩字從江嶠嘴裏說出來,堪比太陽打西邊出來。
“等等”傅恒伸出手,憋著笑:“這個城市有適合你的街逛嗎?小賣部你都逛不起,你還逛街!”
說完,傅恒仰頭大笑,下一秒就被江嶠用枕頭捂住他的臉堵住他的笑聲。
江嶠覺得這人是真的欠揍,一天不揍他,他好像還不自在似的,這一折騰,他又被教訓老實了。
一群夥伴對江嶠兜裏常年連掏個兩塊錢都費勁的形象刻骨銘心,對她此刻兜裏有一千塊錢的第一反應是研究這錢是真的假的。
傅恒拿起錢放在光下看了又看:“丟,好像是真的錢。”
方正食指跟拇指夾著錢在摩擦辨認:“可我覺得好像手感又不太一樣啊。”
薑穗湊了過來,眨著雙大眼睛認真地問:“錢還能有假的嗎?”
眾人:“……”
隻能說薑穗永遠都會是薑穗。
江嶠懶得跟他們爭辯這錢是真是假,起身去洗手間找這麽長時間都沒出來的盛北年。
“烏龜?”江嶠在洗手間外敲了敲門,裏麵的水聲戛然而止。
盛北年拉開門,頂著一張被搓得泛紅的臉站在她的跟前。
“我的天,你不疼啊?”江嶠的手撫摸上他紅得跟滴血一般的臉,觸摸到一片被水浸泡的冰涼。
盛北年沒戴助聽器,安靜的世界裏看著江嶠的嘴唇一張一合說著話,又看她進了洗手間把毛巾蓋在他的腦袋上。
他順勢低下頭,讓她幫忙擦拭著額邊被水打濕的發。
麵對江嶠,他常常就好像是沒有足夠自理能力的三歲小孩。
江嶠擦了一會,大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他抬頭看她,一雙帶著笑意的眼水靈靈的。
原本帶火氣想要責備他不顧身體的江嶠隻能無奈歎息:“你不能感冒了,你感冒了,我還得伺候你,知道了沒有?”
盛北年乖乖點頭。
盛北年爺爺給了錢把他托給了劉愛蘭照顧,劉愛蘭要照顧家裏的婆婆,所以盛北年生病的話大多數都是交給江嶠照顧,所以每次盛北年生病,江嶠都要跟著一起折騰。
比起怕自己生病,江嶠更怕盛北年生病。
“走,”江嶠下巴一揚,眼睛變得跟狐狸一樣精明靈動,“跟姐姐去逛街。”
盛北年眼睛彎了下來,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