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嶠坐在書桌上側夜未眠,看著天色蒙蒙亮,腦海裏拚命回想當時他們每一個人寫這個答案時的模樣。可惜當時她因為緊張,也沒敢認真去看,至今隻記得傅恒笑得尤為奸詐而已。

江嶠本來都已經決定不在追究這件事了,沒成想這兩個1就跟彎鉤一樣把她的心勾了起來,讓她這個年過的可謂是忐忑不安。

江嶠一閉上眼睛就是被人扔下樓的畫麵,如今凶手就在眼前,隻要掀開這層紗就能知這人是誰,這個機會她必須抓住。

為了能分辨出這是誰的字跡,江嶠趁著他們要趕期末作業的機會把他們聚在了一起。

年也過了,開學的日子近在眼前,方正的心還在跟浪子一樣無處安放。

當年中考方正以壓線的成績考上了最普通的高中,壓根就沒想上高中的傅恒入願進了職中,薑穗雖然學習成績不好,但她是藝術特長生,靠著這層身份進了重點高中花城一中,跟保送的盛北年,還有考進去的祁中元跟江嶠是同一所高中。

方正高中雖然普通,但在作業的分量上可是一點都不含糊,作業量加起來比他們這幾個人還要多。

江嶠翻了一下他的作業,嚴重懷疑老師是不是因為不會劃重點,所以才什麽都帶上,這作業重複又重複,還沒點含金量。

方正幾科作業加起來堆積如山,他龐大的身軀在山的麵前顯得微不足道,他嚐試用眼淚把山衝倒,結果都是徒勞。

“這也不難啊。”江嶠盤腿坐在他的身旁用筆點了點他盯著看了好久的題,這題目她甚至都不用換算就知道選什麽答案了。

“那是對於你。”傅恒的職高在這種時候就顯得格外的厚道,他的期末作業就是一本練習冊,牛X的是練習冊後麵就有答案,他隻需要照著抄就好了。

“我不會做,我真的不會做。早知道當時我就去讀職高好了。”方正說著抬起手,用胖得看不見關節的手去抹了一把眯眯眼裏滲出來的眼淚。

這可太為難他了。

他能考上高中不是因為他比傅恒學習好,而是單純的運氣好。誰能想到,他打瞌睡錯過的英語聽力考試,靠蒙能蒙個全對呢?他就這麽稀裏糊塗的上了高中。每次看到傅恒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的去學校,他就羨慕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往外冒。

“阿年。”方正哭著去扒拉盛北年。

江嶠抬手就把他的手拍開:“你別老讓他幫你做作業,你怎麽不幹脆讓他幫你把學上了得了。”

方正委屈的怒起嘴巴:“我也想,但他重高的,我一個普通高中的,他幫我把學上了掉價。”

……倒挺會為人考慮的。

“每一年都這樣,放假的時候就讓你寫作業了,每次你都說能寫完,結果一到開學的時候就知道哭。”江嶠訓他跟訓兒子一樣。

方正委屈抹眼淚。

早就把作業做完一身輕鬆的江嶠抱著胸睨他,陰陽怪氣道:“看小說的時候不見你哭,看偶像劇的時候不見你哭,追星的時候不見你哭,現在哭給誰看?”

方正哭得越發的大聲,江嶠直接翻他白眼懶得搭理他,用筆翻他的作業嚐試從裏麵找他的筆跡,沒成想這貨這麽實誠,說一個字都沒做就真的一個字都沒做。

“快寫!”江嶠一聲嗬斥,把方正哭出來的鼻涕泡都嚇破了。

方正忙抓起筆趴在桌上認真的盯著題,火氣大的江嶠就在一旁看著他究竟要花多長時間才能把這張數學卷子的第一道題解出來。

傅恒在抄著練習冊後麵的答案,嘴裏叼著棒棒糖,時不時瞄對麵的祁中元跟薑穗兩人。祁中元趁著今天休息把落下的作業都給補上,從坐下來到現在就一直在認真解題,盛北年家中的宣紙都寫滿了他解題的過程、他寫完一本就把作業交給薑穗,跟他一個班的薑穗就對著他的作業抄,兩人堪比流水線作業。

盛北年坐在客廳接了民樂團團長打過來的電話,跟團長對接春季音樂會的事。也不知道對麵說的是什麽內容,反正他們這些人就隻會聽到他在說“好”,通話半個小時他說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十個字。

“看看別人,年紀輕輕又是書法展又是音樂會的,再看看你跟我,除了午飯吃什麽,就是晚飯吃什麽。”一心想要往大人世界擠的傅恒看著事業有成的盛北年很是羨慕。

江嶠不明白:“你檢討你自己就好了,為什麽非要把我們都給帶上,好像把我們帶上就能顯得你不這麽垃圾似的。哦,老話也不算是騙人,原來狗眼真的會看人低。”

傅恒:“……”

“你能不能在罵我的路上有個緩衝停頓,能不能當個人,當個好人。”傅恒每次聽她罵自己,都覺得腦門被快節奏的不停捶打。

江嶠輕笑一聲:“我還不算好人嗎?誰像我一樣這麽有耐心,天天不厭其煩的在訓狗。”

“我丟……”傅恒要吐血了。

看了全場好戲的方正笑到跟不倒翁一樣晃來晃去。隻要不做作業,他對什麽都有興趣。

江嶠冷眼看方正:“笑得可真開心呢,腦海裏的水晃得挺累的吧。”

方正:“……”

“上帝追著每一個孩子喂智慧,就你連滾帶爬的愣是一口都沒吃著。我就納悶了,你連第一題都做不出來,還笑得這麽開心,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這腦力缺了智慧嗎?”

方正:“……”他委屈巴巴的又想要哭。

“還哭!”江嶠筆尖點在他半個字沒寫的語文卷子上:“讓你寫個八百字的作文難過登天,讓你寫個一萬字的小說你覺得發揮不了你的才華。你說你明天就開學了,你拿什麽去交代?”

剛才還笑得正歡的方正憋著嘴,不敢出聲的默默流著眼淚。

“就知道哭!”江嶠一張紙扔在他的臉上,擼起袖子,筆尖落在卷子上:“來,我從第一道題說起,給我拿起你的筆聽著!”

“好。”方正連忙端正了姿勢,提筆聽講。

寒假暑假,江嶠每一年都是嘴上罵著,一邊又想辦法幫他把作業補上。

這麽多的作業,江嶠愣是一道一道題的跟他說明白,口水都說幹了。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方正的老師廢的半點水都不摻。

這麽辛苦,最後拿起卷子想要對一個筆跡,卻落了個空。

他們自己寫的1有多種形態,她愣是對都對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