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

方正學校規矩多,開學的日子還要組織學生們先去街邊掃個地,美曰其名說是體驗勞動人民的辛苦。劉愛蘭的早餐攤剛出,隻來得及給他們父子兩人熱上幾個包子讓他們路上吃。

方正背著書包一手拿著掃把,一手抓著包子哭著上了自家父親的摩托車去學校。

方正上下學還是由父親接送的,原因是他父母覺得騎車危險,又心疼他擠公交,便決定由親自接送他上下學。

相比較之下江嶠就沒這麽好的待遇了,不僅騎車上學還要載薑穗,而祁中元要載盛北年。

薑穗是騎車太慢,容易被落下,而盛北年不騎車的原因是因為他的平衡力不好,這麽多年愣是怎麽學都學不會自行車。

薑穗一手提著江嶠的書包放在膝蓋上,另外一隻手摟著她的腰,臉貼上她的背。江嶠一路騎車過來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當然,那些人都不是看她這個司機的,是看她後麵載著的公主。

今天是李雲煙值班,大早上的就跟學生會的人站在一邊,眉梢跟往日一樣,自帶能讓人結冰的冷,路過的同學都不敢在她麵前鬧騰,兜裏掏校卡的姿勢比誰都快。

李雲煙在學校是一個風雲人物,聲望很高甚至超過校長。同學們曾親眼目睹她把校長罵得狗血淋頭,校長還打著一張笑臉畢恭畢敬的喊她李老師,更有傳聞說,學校的這塊地是她家的,事實上這也並非是傳聞,學校這塊地還真是她的。

薑穗是校花,但因為李雲煙的存在,靠近她的人是少之又少。

盛北年就讀是火箭班,簡而言之就是重點學校裏的重點班,是重中之重,這個班級裏任何一個人都是未來高考狀元的料,而江嶠跟祁中元就讀的班級是比火箭班略低一級的班名為飛翔班,他們班的以後都是上重點大學的料,兩個班級就在隔壁,是學校裏普通學生眼裏傳奇的存在。

江嶠偏科到離譜,她的理科成績可以常年霸占年級裏的前二,通常不是盛北年是第一,就是她是第一。她的理科成績有多耀眼,文科成績就有多離譜,她的文科成績甚至連普通班級的同學都不如,寫個八百字的語文跟要了她的老命一樣,每次語文考試,她都覺得自己是在渡劫。她能進飛翔班,完全就是理科成績帶進去的,不偏不倚,剛好是飛翔班的最後一個名額,這也代表她隨時都有可能掉出飛翔班。

李雲煙的學曆是學校裏所有老師中最高的,當初她從國外名校畢業,又在國內數一數二的大學讀了碩士跟博士,讀完博士她也才不過二十六歲。她往年都是火箭班的班主任,今年因為江嶠專門申請了來了飛翔班,這引起了火箭班同學家長的一定不滿,校長因此找到她的頭上,兩人這才有了被同學們圍觀的那一出。

開完大會以後,李雲煙就把江嶠叫到辦公室。

江嶠在來之前就知道她想說什麽,果不其然,說的跟她預測的一樣。

“你這成績,再考一次肯定就掉出飛翔班了。”李雲煙讓她看電腦上她所有成績的成績表,“不說你其他科目了,就單是看語文這四十五的成績,先不管你理科能考多少,就你語文這一項的成績把你從一個重點大學拖成一個普通大學綽綽有餘。”

江嶠站在辦公桌旁,雙手交疊著放在身前別扭地搓著。

李雲煙可以不管薑穗的成績,因為她就算是學習成績不行,以她這個舞蹈水平高等級的藝術學校也是挑著上的,但江嶠不是,她當今最好的出路就是讀書,這也是她自己本人的目標。

李雲煙知道她這人好勝心強,要考肯定就是想要考重點大學的,早些時候也知道她的文科成績不好,所以給她請了一流的老師補課,甚至親自上陣,愣是半分效果都沒有,她的文科該怎麽差還是怎麽差。

李雲煙總覺得每一個人的智商都是一樣的,在學習成績上的確是有天分這麽一說,但學習公平就公平在,天分的差距是可以靠著勤奮去彌補的,除非是某些特殊人群,否則這麽勤奮下不可能半點成效都沒有,所以江嶠一定是有原因的,這個原因也是她所想要尋找的。

“行了,回去吧。”李雲煙暫且放過她,順便把桌麵上的通知單讓她拿回去發放。

江嶠前腳出了辦公室的門,後腳就深深的歎了一聲氣。

“怎麽了?”有人在她後麵捏了捏她的後脖子。

江嶠頭也沒回:“你怎麽在這裏?”

“我來辦公室拿東西。”盛北年說著從兜裏掏出了一個東西塞進她手裏,順便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笑說,“這是我們老師發的巧克力。”

“噢。”江嶠正鬱悶著,拆開了巧克力的包裝扔進了嘴裏,“你去辦公室吧,我回去了。”

“你等我一會兒,我很快就出來,等等我跟你一起回去。”他說著把手裏的試卷抱進了辦公室,江嶠隻能站在走廊上等他。

辦公室的走廊的花壇上種了不少花,春天來了,花開了。她說不上這些花的名字,但記憶裏好像從小學到高中,花壇裏種的都是這些花,不用刻意打理就能倔強生長,沒有花香但開得豔麗。

江嶠靠在欄杆上往外眺望,看到的除了往外綻新枝的大榕樹以外就是木棉花。木棉花是花城的市花,花期在春天。春天一到,成片的木棉花開延綿萬裏,火紅一片,像火燒絕境逢新生。

回南天就要來了,天空陰沉沉的,四周的濕高到讓人覺得是在水裏浮沉。江嶠最討厭的就是回南天,曬不幹的衣服透著一股酸臭味,甚至周遭都透著一股黴臭味。

花城的春天,花的香氣裏永遠都彌漫著一股黴臭味。

又冷又悶的天氣,可真是讓人心生厭惡。

江嶠看著花壇裏欲掉不掉的殘花,動手給了它個痛快。花落的那一刻,她又心生後悔了,花能自然落下也算是一種福氣,就好像人能自然的死去。

“觸花生情?”祁中元跟她並肩而站。

江嶠觸電般收回手,用最快的速度讓自己的思緒恢複如常。

“來搬新書?”江嶠來之前就聽李雲煙叫他們來搬書了。

“嗯。”祁中元聞聲往後看了一眼,跟他同行的幾個男同學都已經到了,他跟他們幾個打了聲招呼,讓他們先進去。

他是班長,說話自然有信服力。

江嶠納悶:“你不去?”

“我等等再去也行,陪你站會吧。”

“陪你”兩字從他嘴裏說出來,格外惹江嶠心動。

她的手搭在欄杆上,因為情緒的波動微用力了幾分,腦海裏不由的想那兩個1裏,會不會有其中一個是他寫的。這件事她不是第一次想,當時拿到兩個1後,她第一個對的就是他的字跡,可惜,她沒看出來這是不是他寫的。

如果是他寫的,江嶠不知道是該高興的多,還是該傷心的多,想到這裏,她的臉變得更加的苦。怎麽順心的事情,一件都沒有。

“是在為了成績的事情煩?”祁中元知道李雲煙格外看重她的成績。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嶠就愁上眉頭。

她深深的歎了一聲氣,憋屈道:“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我考試的時候感覺還挺好的。”

感覺挺好的,出來的分數卻狠狠的打她的臉。

“其實這次期末考的語文是有難度的,年級第二名才一百一十二。”

祁中元為什麽不拿年級第一出來說,是因為對於常年在年紀第一上掛著的盛北年來說,他所感受到的難度跟他們尋常人所感受到的難度壓根就不是一個概念的。

“等等你把卷子給我看一下,我幫你分析分析。”祁中元說。

江嶠看著他倍感安心:“好。”

“嶠嶠。”盛北年喊她,“回去了。”

江嶠跟祁中元一並回頭,盛北年看見祁中元又跟他打了聲招呼,兩人這才回去。

他們的午餐是在學校吃的,每次到了中午,他們就會自動聚集到了一起去食堂。

花城一中的學校飯堂裏的菜色是固定的,住宿生可以買一日三餐,外宿生可以就隻買午餐,飯票上有標注是早餐餐票還是午餐餐票這種,吃哪頓就把哪頓的飯票放在自己的餐盒蓋子上讓打飯的阿姨拿走再裝飯菜。

學校飯堂裏的飯菜永遠都隻有兩個味道,一種是難吃,一種是比難吃更難吃。好吃一點的是教職餐,學生可以加錢去購買,但是限數,人數滿了學生就不能購買了,像是薑穗這種教職工子女是可以免費升級成教職餐的,但顯然她還跟他們一起吃普通學生餐的原因是因為江嶠,盛北年也是。

開學第一頓飯,阿姨穩定發揮,依舊難吃到要命。

薑穗看著黑中帶灰軟巴巴的東西說:“好神奇啊,好像咖喱。”

江嶠心想,如果傅恒此刻在的話,必定跟她是一個想法的,這特麽明明就像是一坨屎。

江嶠實在不明白,為什麽番茄能跟茄子混在一起煮,難道是因為它們都帶個茄字嗎?

一旦覺得這東西像那玩意以後,江嶠的手就怎麽都下不去飯盒裏,胃口全無,幸好她吃了巧克力墊了墊。

江嶠回了課室,隔壁向來隻會盯著課本看的女同桌這次居然抬頭看了她一下。她被看得一頭霧水之餘還背脊發涼。

她目光瞄著隔壁,手往抽屜裏摸來摸去找自己的語文卷子,忽地摸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拿出來一看。

粉紅色的信封——情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