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做什麽?”嘉惠的臉都藏在書山後,江嶠聽她說話聽出一種山海相隔的感覺。

“你要是不這麽快回去,你能放下來再說。”江嶠看她捧著都累。

“沒事,這不重。”為了表示真的不重,她還上下顛了兩下。

她這小身軀捧著跟她半個身體高的學習資料跟耍雜技一樣的輕鬆,讓江嶠情不自禁的給她鼓了兩下掌。

“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呢。”

江嶠被這麽一問,還真的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她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未來……未來兩字讓江嶠漸漸失神。她的未來該是怎麽樣的?

“麻煩讓一下。”四眼同桌拿著修改好的試卷從老師那裏回來了。

班級裏的人聽到她說話這麽溫柔的聲音跟樣子直翻白眼,大大方方的當著她的麵說她這人可真是會看菜下飯。

四眼打心眼裏看不起班裏的同學,平常都懶得跟他們打交道,但是對火箭班的人甚至會主動打招呼,要多熱情有多熱情,班裏的同學又不是眼瞎,自然能感受得到她這種雙標行為,都是處於叛逆期的人,哪裏禁得住別人這麽看低,有些同學忍不住想給她下絆子,最後都在祁中元這個班長的從中勸阻下沒有成功。

四眼自然是不會在乎班裏的人是怎麽看待她的,眼裏隻有火箭班的這兩人,虛偽的一張臉上堆滿笑意:“嘉惠,這個是輔導資料嗎?我能不能看一下?”

嘉惠剛才捧著學習資料還能輕鬆的顛幾下,這會兒竟然無力般抖了抖。

四眼生怕摔了這些寶貝似的,忙伸手去扶:“我來,我來。”她如獲至寶,乃至於力度跟姿勢都像是在搶。

嘉惠死死的護著之餘忙跟大虎使了個眼色,大虎這個嬌滴滴的人恐懼著一張臉伸出了蘭花指拒絕。

關鍵時刻還是江嶠伸出援手把學習資料接了過去,學習資料在三人手中交換,江嶠看到四眼看著自己的目光恨不得要掐死她。

班裏有哄笑聲響起,嘲笑四眼。

嘉惠這人對四眼瘮得慌,每次來找江嶠的時候都要在門外看一下她在不在才進來。這會兒看情況不妙連忙拉著江嶠的校服衣袖:“回去了,回去了。”

恰好上課預備鈴響起,祁中元從李雲煙辦公室拿著資料回來站在了講台上,班裏人的嘲笑聲這才有所收斂。

“元哥,哪去了?”大虎跟祁中元打招呼時,嘉惠拉著江嶠走了。

嘉惠前腳剛出班門,嘴裏的話就憋不住往外吐:“跟四眼對視一眼,我都能噩夢一整晚,媽呀,太可怕了……”

他們迎麵撞上了剛好往這邊走的盛北年。

盛北年手裏拿著一個粉紅色的保溫杯。

因為江嶠身體不適,所以今天他們是一起坐公交車來的,江嶠的東西由他幫忙拿,他漏了個保溫杯忘了給她,現在這是來給她送杯子的。

花城一下雨氣溫就變冷,外麵正下著綿綿細雨,早上的天空像是傍晚一樣,這個梅雨季節好像還要好久好久才過去。

“怎麽不叫我搬?”盛北年把學習資料接了過來。

嘉惠在一旁忙擺手,著急地解釋:“不是我讓嶠兒搬的!我先回去了。”她回去的同時還不忘把學習資料抱走。

盛北年把水杯遞給她,指尖碰到她手的溫度,拉了過來:“你手怎麽這麽涼?”他手心溫熱,把她的手包了起來。

江嶠剛才不覺得冷,被他手心的溫度傳染才覺得冷得要命。

“幹嘛呢?”李雲煙踩著高跟鞋走近,“平常黏著還不夠,上課也要黏在一起?”

上課鈴刺耳地響起。

盛北年背對著來人不知道身後的人說了什麽,隻看到江嶠朝身後說了“不是的”便逃似的抽手離開。

他不用往後看都知道這人是誰,整個學校隻有李雲煙會讓她露出這種表情。

李雲煙拍了拍盛北年的肩膀,他轉過身來,她用手點了點他手上腕表的時間示意他現在已經上課了。

盛北年說了聲“好”便回教室去了。

他現在這種情況來上課,基本上都是自己做自己的。其實對盛北年來說,從很早開始他來不來上課都一樣,他的知識層麵早已經超過老師的,有時候老師講著課遇到不懂的問題都還要問他這個做學生的。

學校的領導因為有他這個天才幫忙爭光,對他向來都是有求必應,看他跟看自家親兒子一樣親切,說他是這個學校的國寶一點都不為過,整間學校的老師隻有李雲煙是把他當正常學生對待。

——

江嶠回到教室,身旁的四眼同桌看她的眼神讓她如冬日飲冰難以下咽。

一節課下來,江嶠感覺肚子有點不舒服,拿起保溫杯剛想喝口水,餘光裏看她還是在看,脾氣憋不住了:“你有話說話,別這麽看著我。”

四眼陰鬱的目光比這梅雨天氣更讓她難受。

窗外還在下著綿綿雨,玻璃上起了一層霧,教室裏都是濕漉漉的,江嶠大姨媽隱隱作疼著,四眼也不服輸一樣盯著她看。

“嶠兒,保溫杯給我。”祁中元拿著自己的保溫杯過來,想要幫她裝點水,走近看到兩人狀況不對。

“怎麽了?”

江嶠把目光從四眼身上收回,把保溫杯放在桌麵上:“不用了,我杯裏還有水。”

“你現在需要多喝點水。”

江嶠在他的注視下打開了保溫杯,喝了一口才發現水裏有紅棗糖水的味道,這味道她很熟悉。

盛北年會做的東西不多,這紅糖水算是其中一個。

她納悶著,盛北年是什麽時候給她弄的。

“這是紅糖水。”江嶠抬頭跟祁中元說,“烏龜那邊肯定還有,我喝完再找他拿。”

她一般來例假的時候盛北年都會備著些東西,她在學校待一天盛北年就不可能隻準備一個保溫杯的量。

雖然江嶠總是在照顧他,但是不可忽視的是,盛北年的確也有在認真的照顧著她。

祁中元點了點頭,沒說什麽便走了。

“真好,有人左右包圍著,把你當公主一樣捧。”

四眼這人看不起人是不把你放在眼裏連話都懶得跟你說,更不要提像是現在這樣的陰陽怪氣。

江嶠正為了這些話居然是從她口中所說出來的錯愕時,她又說:“你男朋友現在怎麽樣了?”

她隻跟阿偉假扮情侶在一起這麽幾天,也就隻有身邊的人知道,四眼究竟是怎麽知道的?!

江嶠此刻看著四眼的表情完美詮釋了“目瞪口呆”這個成語。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四眼居然還反問她。

上課鈴聲響起,把江嶠堆在嘴邊的話打斷。

四眼上課認真,堪稱刀槍不入,頗有種天塌下來都休想阻止她上課的架勢,江嶠全程愣是沒有找到半分機會問她問題。

好不容易下課,四眼又要上去問老師問題,拖拖拉拉的等到午休。江嶠肚子餓,食堂今天還有她喜歡吃的小香腸,這可是食堂裏唯一一個做的像是人吃的菜了,她可不能錯過,四眼又是長時間駐守教室的,她也不怕她跑,所以她先去吃了飯再回來。

四眼果真在教室,江嶠一屁股坐了下去,把從盛北年手裏拿到的巧克力遞給她:“吃嗎?”她這輩子都沒想到自己居然要這樣去討好四眼。

四眼在看自己的卷子,對她的搭話置之不理。

午休吃飯的這段時間校園廣播站會放歌曲,此刻廣播站正放著一首花城人民閉著眼睛都會唱的《海闊天空》

祁中元座位在她的隔壁座位的後下方,此刻正回答著前桌問他的問題。整個班裏,隻有班裏第一的祁中元是招四眼待見的,看她看著試卷這苦惱的樣子,江嶠靈機一動:“我要不要把祁中元的試卷給你看一看?”

四眼聞言抬起頭看她,眼睛一亮一亮的暴露她的小心思。

江嶠心中竊喜:“不過前提是,你得回答我的問題。”

“說吧,要問什麽?”四眼變得爽快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我有男朋友?”江嶠把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才聽到的音量。

花城人民對這首《海闊天空》與其用熱愛來形容,不如用是刻在骨子裏的信仰來形容比較妥當。這首歌在花城上到八十的老爺爺,下到三歲的孩提都會哼上幾句,每次聽到這首歌,桀驁不羈跟永不服輸的精神讓人心潮澎湃,骨子裏的血液跟著沸騰,這種精神能帶著他們劃破黑暗邁向黎明。

每每放到這首歌都會有人跟著唱幾句,此刻歌曲進入**部分,班裏的人不約而同地跟著唱了起來。

“仍然自由自我!永遠高唱我歌!”

仔細聽,是整個學校的人都在大合唱,燒了這陰冷的天氣,點燃熱血。

江嶠用全身的毅力才忍著注意力集中在四眼這裏不跟著哼。

“我看到的,我聽到的。”四眼嘴角有嘲諷的笑,被劉海遮擋住的陰鬱眼睛裏滿是輕蔑:“我看到盛北年跟給你送情書的那個男的在一起,然後聽到他們說什麽男朋友的事情,那自然而然的就是那個寫情書的呆頭呆腦的跟你在一起了,不然還能是盛北年是你男朋友嗎?他雖然對你好,但人家一個天才不至於蠢到要跟你在一起吧。”

江嶠沒心思計較她話裏的諷刺,此刻心思都在她那句盛北年跟阿偉在一起的那句話上。

他們什麽時候有見過麵?

“你是什麽時候見到他們的?”

四眼回憶了一下:“周六吧,周六晚上。”

那是他們約會的那天!她沒記錯的話,那天盛北年說是要去參加音樂會的集體彩排。

“他們,他們說了什麽?”江嶠突然之間心慌的身體都失去了力量。

“離得太遠,我倒是沒全聽見他們說了什麽,不過大概意思就是盛北年讓你男朋友離你遠一點之類的,他那樣的一個性子我倒是沒想到他說起狠話來還挺嚇人的……說起來也奇怪,他居然能把自己的助聽器給扔垃圾桶裏了。”

“助聽器,”嘴裏的唾沫像裹上火星一般,吞咽之中,喉嚨像是著了火燒上了心頭,“助聽器是他扔的?”

“對啊,不知道為什麽……”

江嶠聽四眼的聲音忽遠忽近,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人已經站到了盛北年的課桌前了。

盛北年無所事事正在看自己的工作安排日程表,明明聽不到任何聲音,注意力也在手裏的表格上,但當江嶠出現在他眼前時他還是第一時間就察覺了。

“你怎麽過來了?”他抬起頭,臉上有勝似驕陽的笑容。

“你助聽器怎麽壞的?”她像是一個機器人一樣,說出來的話是僵硬的。

他眉梢像是神經**地微跳了一下,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帶著溫順笑意:“是在排練的時候不小心突然之間就聽不到聲音了。”

江嶠應該要相信一個認識從小玩到大並且對他信任有加的人說的話的,可這一刻,她看著他的眼睛充滿了陌生,後背上的醜陋疤痕突然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再次撕裂一般。

太疼了,江嶠全身都跟被碾碎了一般,她扶著桌子,雙腿無力地慢慢往下跪。

她意識漸漸陷入昏迷,耳邊聽到盛北年喊她“嶠嶠”,恍惚中,這個聲音跟未來的那些讓她恐怖不已的零碎畫麵重疊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