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中元想找杯子,在廚房晃悠了一圈發現自己似乎並沒有買餐具。一群人坐在餐桌上看著一壺燒開的水,不知該如何下口。
祁中元跟吳言溝通好,等他下班了上來這裏一趟,當著他們的麵給李雲煙通個電話,所以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吳言下班。
現在是下午兩點,距離吳言下班還有四個小時。
這屋裏一點吃的都沒有,忙了這麽一通大家都餓了,祁中元打電話叫了個外賣,在等外賣期間他們四個人以不同姿態窩在沙發裏看電影。
電影頻道剛開場的電影是周星馳《大話西遊》係列電影《大話西遊之月光寶盒》。周星馳的電影在花城就跟beyond那一首《海闊天空》一樣隨處可見,他們這些人的童年除了各種動畫片以外還離不開這個搞笑的男人。這個《大話西遊》係列他們很早之前就看過,可能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吧,當時隻覺得搞笑,現如今還看出了別的滋味。
盛北年顯然沒有這麽多感觸,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他的位置在江嶠身側,這麽大個身體乖乖的縮成一團,趴在江嶠的身側像是一隻乖巧的貓。
祁中元有兩個特別愛的人,一個是周傑倫,一個是周星馳,每次看他的電影都看得特別入神,方正則是看什麽都看得認真,一來二去的沒有人說話。拉了窗簾,室內隻有電視裏發出的冷光
並沒有安靜到過分的環境下,江嶠聽身側的人平穩的呼吸聲格外清晰,目光不自覺的從電視上轉移到看著他蓬鬆柔軟的頭發,心裏有陽光普照,慢慢生出了幾分安逸,忽然很想伸手去揉一揉他的腦袋,去觸碰這一抹陽光。
“叮——咚!”
鬼迷心竅的手迅速收回,她臉上還有慌亂的餘韻。
那隻乖巧的貓蜷縮的身體動了動,舒展成了一個人的模樣。
盛北年朦朧的眼睛在暗夜裏撞入她的慌亂中,江嶠別開眼坐直了身體,露出了一副等吃的模樣。
祁中元從物業的人手中把外賣接了過來。
外賣點的是附近的一家傳統廣式茶樓,這茶樓是花城的老字號,在花城市區隨處可見,是外地遊客必備打卡項目,最重要的是,這家茶樓是傅恒奶奶開的。
傅恒打小就老愛帶著他們這幾個人去茶樓裏蹭早茶,在一堆爺爺奶奶慢悠悠的喝早茶的身影裏,他們這幾個小年輕格外特別。
江嶠特別喜歡茶樓裏的紅米腸,外麵裹著一層軟糯皮薄的紅色麵皮,裏麵是酥脆的麵包糠跟鮮美的蝦仁。吃紅米腸一定要蘸上一圈花生醬,香到流連忘返。
幾個人盤著腿看著圍在茶幾上看著電影吃東西,心裏難免想起傅恒來了。
“你們說阿狗這次能找到他媽嗎?”方正挑著炒牛河的牛肉往嘴裏送。
“不是有地址嗎?”祁中元說,“我跟我朋友打了聲招呼,他是陵城本地人,要幫忙找個人不難。”
方正“哦”了一聲,低頭吃了幾口粉又嘖了一聲,抬起頭來:“你們說也是奇怪,就算是離婚了,回來看看孩子也是可以的。阿狗的媽媽是什麽人物啊,怎麽會被這個台灣妹給嚇到。”
他們對傅恒媽媽的印象並不深,小時候傅恒的媽媽就老在外麵鮮少回家,每次回來都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給他們的感覺就是一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形象。
方正摸了摸下巴:“她這麽多年都沒回來,他爺爺奶奶跟親爸不說消息就算了,他姥姥那邊也瞞的這麽嚴實,我覺得原因沒有我們想的這麽簡單。”
“不是說當初是阿狗的爸爸出軌了,所以才離婚的嗎?我覺得可能是不想回來麵對這些傷心事情吧。”江嶠嘴裏包了一嘴紅米腸,“再說了,她每一年都有送禮物回來。”
“其實吧,有一件事我不知該說不該說。”方正把筷子放下,眼神掃過他們。
“你別說了。”江嶠最討厭這種要說不說的人了,其實心裏已經決定要說,還非要問你,自己沒辦法承擔,就讓你把鍋背好。
“是你們讓我說的啊。”方正裝沒聽見,自顧自道:“其實阿狗走的那一天晚上,我聽見我媽在客廳裏跟我爸討論他會不會去找他媽去了。”
聽到這裏,三人的眼睛看向他。
“你們先聽我把話說完。”方正眼裏有小得意,不由自主的壓低了聲音,“我聽我爸說,當年他們離婚好像不是因為阿狗的爸爸出軌。”
“那是因為什麽?”江嶠問。
方正倒吸了一口涼氣,長舒出來,惋惜道:“這我倒是沒聽見。不過你看台灣妹——範阿姨的樣子,怎麽都不像是當小三的人啊。”
“那她為什麽不解釋?”江嶠不理解,既然沒做過,為什麽要一直被人誤解,哪個女的能承受一直被人在背後議論自己是小三啊?
“所以事情奇怪就奇怪在這裏啊,我總覺得這件事沒這麽簡單。”方正這個常年看言情小說的人,此刻偵探上身,細細給他們分析了一番,說的頭頭是道。
江嶠吃了紅米腸又喝艇仔粥,不過喝了一口她就放下了碗。粥已經有點涼了,滾燙的才好喝。
祁中元放下筷子,伸出手:“廚房裏有微波爐,給我吧。”
“我自己去。”江嶠從地毯上起身,奔著廚房去。
吃東西吃出了背後一身汗,江嶠把粥放進微波爐的同時把毛衣給脫了,靠在大理石的瓷麵上揚了揚手扇風解熱。
扇了沒一會兒,看見盛北年拿著勺子走了進來。
“怎麽了?”江嶠問。
盛北年說:“勺子掉在地上髒了,我拿來洗一下。”他的眼神從她的臉不由自主的往下看。
“給我吧。”江嶠伸手過去接,盛北年卻怔在原地,剛移上來的眼神不確定般的又往下看了一眼。
江嶠納悶著,後麵傳來聲音:“嶠兒,我——”
方正一腳踏進來的同時,盛北年一把將江嶠擁入懷中。
江嶠驚叫聲都沒來得及發出來,方正捂著嘴巴看著這熱情相擁的兩人,心想這是什麽情況。
“我,我頭有點暈。”盛北年聲音是虛弱的,手上的力氣卻大的可以把江嶠的肩膀都給揉進骨子裏。
他手上抱得緊,胸膛的這邊卻是懸空的。
“你怎麽了?”方正上前關心。
“我頭真的好暈。”盛北年嘴上嘟嚷著好暈好暈,手上就是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方正急切:“那怎麽辦,你去休息休息吧。”他說著要把人給拉開一點,想幫忙攙扶過去,誰料盛北年直接把他給推開了。
“嶠嶠,你送我。”
方正:“……怎麽還帶雙標的呢?”
江嶠從一開始的不解到現在隻有滿臉通紅,抱著盛北年的手都在顫抖。
“我送他,你出去。”江嶠現在隻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我不出去,我得看著你們兩人啊。”方正滿是不解,打定了主意不走。
廚房的狀況吸引了客廳祁中元的注意,他走了過來:“怎麽了?”
江嶠欲哭無淚,強裝鎮定道:“沒事,他不舒服,我送他去客房休息。”
祁中元看兩人的姿勢:“你們要以這樣的姿勢回去?”
江嶠點了點頭:“他現在走路走不穩。”
盛北年說:“對,我沒力氣。”
兩人一唱一和,配合完美。奈何方正這個人總是格外熱心腸,死活要把盛北年拉開親自護送回去,在拉扯中像極了電視劇裏被人強行拆散的情侶,兩人也從虛抱變成被迫的貼在了一起。
盛北年僵直著身體,一動都不敢動。
“都說讓我來送!”方正來脾氣了,“怎麽就不聽我的呢!”
他的火氣把江嶠的點燃:“我沒穿內衣,我沒穿內衣!”
她話音落地的下一秒,身體被人拉開,再下一秒放在一旁的毛衣穩當當的落在了胸前。
“把衣服穿上。”祁中元說完以後把他們兩人拉出了廚房。
廚房門被關上的下一秒,江嶠長舒了一口氣,隨之而來的是尷尬跟羞恥。
——
等她磨磨蹭蹭的從廚房出來,室內的溫度比剛才要清涼了許多,三人沒提起剛才發生的事情。
江嶠默默的喝著粥,聽著他們在商討著晚飯吃什麽,等等要怎麽應付大人們。剛才讓她窘迫的情況被壓在了議論聲下。
吃飽了,睡意湧了上來,江嶠窩在沙發上聽著外麵暴雨傾盆而落的聲音,漸漸的陷入了睡眠中。
下雨的聲音讓人感覺特別的安心,雨滴滴落的聲音落在耳膜輕輕安撫內心。她這一躺直接躺到外麵門鈴響。
她從沙發上爬了起來,在方正哀怨的目光下把嘴角掉下來的口水抹掉。
“你打呼嚕的聲音也太大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在裝修!”剛才電影演到最感動的一幕,他的眼淚馬上就要掉下來了,江嶠的一個震天響的呼嚕直接把他的眼淚給堵回去。
“我打呼了?”江嶠其實並不想怎麽承認這個事實。
“對,特別大聲!你那天也打呼嚕了!”方正哪壺不開提哪壺。
江嶠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方正卻興致盎然的開始給她形容她呼嚕聲像是什麽,從裝修到拖拉機,從機械到動物,千奇百怪就是跟人沒關係。
“我沒打呼嚕,你聽錯了。”江嶠抵死不認。
“我怎麽可能聽錯了。”方正急忙扭頭去問盛北年:“烏龜,你剛才也聽見了,你告訴嶠兒她剛才究竟有沒有打呼嚕!”
盛北年眼睛都不眨的搖頭。
方正看這個撒謊都不眨眼的男人,笑得氣急敗壞:“……我也是腦袋有病才會問你!
從小到大,盛北年就沒說過一次江嶠不好。
方正看盛北年不靠譜想找祁中元主持公道,扭頭發現祁中元去開門去了。
江嶠看了一眼電視上的時間,上麵顯示六點三十分,吳言該到了。
門被打開,眾人的視線從祁中元的身上越過,看到門外站著的男人。
吳言站在門外,手裏提著兩個紅色的塑料袋,袋子裏冒出了綠色的蔥段,裏麵的尚未死透的魚在袋子裏撲騰了幾下,散發出一種腥臭味。
吳言腳下穿著的那雙帆布鞋滿是機油,身上隻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外套,薄薄的布料把他瘦得突起的肩胛骨頂了出來。
如火的紅發,冷的似冰的眼神。
江嶠遠遠看他,想他這究竟是特立獨行,還是變相的對生活抗表達議?這倔強又單薄的身影,總是能讓人看進心裏。
他身上刻著兩字——生活。生活的殘忍一一顯現在他的身上,而此刻江嶠也似乎明白他為何終日頂著一頭紅發了。
他頭上始終熱烈的紅,給他這一副行屍走肉的身體帶來一抹鮮活的力量,那是證明他還活著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