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箱啤酒,秀秀是打算大家一起喝的,結果喝的人就隻有她。
“你們也太無趣了,連酒都不喝。”秀秀從開始就察覺他們這群人就是一個小圈子,其他人是很難進入的,看他們這些人都不太搭理她的樣子,隻能說些他們感興趣的事情了。
“你們的那個朋友,我覺得要開解還需要一段日子。”
江嶠剛才有跟方正在QQ上聊了幾句。方正不知道秀秀是他們安排過去的,秀秀也沒說,她用一個誌願者的身份跟他偶遇了一番,他一個勁的跟江嶠說他們多有緣分,整體看得出來他今天心情很不錯。
秀秀這人還真是有辦法。
沒等江嶠表示一番感謝,秀秀又說:“所以沒辦法,在我非常辛苦的去開解你們朋友的同時,也希望各位多多幫忙照顧一下我的小生意了。”
果然,秀秀就不是吃虧的人。也就是說他們還要在這攤位前忙個幾天。
一天下來江嶠人都快累散架了,一想到明天還要來,雙腳就開始不由自主的發軟。
“當然,我也不是什麽黑心的老板,主意是你們出的,生意也是你們做的,這樣吧,在刨除成本後剩下的利潤,我拿五,其餘的你們分如何?”秀秀雖年紀輕,但是說話的氣勢很是老道。
“大概是多少?”江嶠一聽到關於錢的事情耳朵格外靈敏。
他們不缺錢,江嶠缺。她一直都想打工,但是前幾年顧著學業,沒有這個時間,眼下她又要去上大學了,幸好她已經保送了,這段時間的學業可以鬆散一些,可以抽出時間去打零工,前段時間她還在看誰家孩子需要補習來著。
秀秀往自己杯裏倒酒:“按照今天的生意的話,你們這麽多人平均一人下來能分個四五百吧。”
明天薑穗就不在了,也就是說多出來一份,她能分個六百左右,一天六百塊錢啊,擺到結束的那一天,她起碼能賺個三千塊錢,這對她來說是很多很多的錢了。
“累成狗一樣才四五百。”傅恒這小少爺說話格外的高調。
秀秀正眼看他這一身打扮,“行,不差錢的主。”
“我去。”江嶠舉手示意,她現在隻看到鈔票在眼前飄,她必須抓住。
秀秀說:“那你們自己商量一下要不要去,反正你們算是入股的形式了,我攤位的工仔,這一天也就兩百五。”
傅恒又說:“那還真是二百五。”
“你會不會說話?”秀秀聽他說話的勁兒就特別來氣。
傅恒在江嶠的眼神警告之下收斂了一下,不再說話。
他對第一次見麵的秀秀沒什麽惡意,就是看她就不由自主了想起了奇葩的蘇燕華,現在會這麽說話純屬是創傷後遺症了。
上次讓他感到如此抗拒的,還是孫東靈這麽號人。
吃個飯的時間,秀秀都是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盛北年,好像盛北年才是那個下酒菜一樣。
這頓是秀秀買單,這次她沒拽上盛北年陪她而是拽上了江嶠。
江嶠自然看出她是有話要說,也看得出這話大多數都是跟盛北年有關。
秀秀滿臉苦惱道:“我以為他是個正常人,沒想到他是一個聾子,如果我們在一起了,那我們以後溝通就有問題。”
江嶠不喜歡別人這麽說盛北年,秀秀這番話讓她聽得很是不舒服,說話的語氣也跟著不好了起來:“他平常有助聽器能聽見聲音的,現在是助聽器壞了沒辦法。你不跟他在一起,那就不必苦惱這樣的狀況了。”
“那可不行。”秀秀從錢包裏掏出錢遞了過去。
老板收錢一看:“靚女還差三塊錢喔。”
秀秀敲了敲桌子:“抹零啊,三三三聽起來多不好聽,湊個整,大家來年一起發財。”
老板揮手一笑:“你這靚女真會說話,抹零就抹零吧。”
“謝謝老板啊。”秀秀說著從前台那邊的糖果桶裏抽了幾根棒棒糖,“老板,送幾根啊,下次還來。”
老板下巴點了又點:“行行行,送送送。”
秀秀把糖果塞進江嶠手裏:“吃吧。”
“我是想問你學個手語難不難,你說有助聽器也無所謂,但就怕萬一好像現在這樣沒有助聽器聽不見了我不知道怎麽跟他交流。”
江嶠刹那啞然失聲。
盛北年是會手語的,她跟他這麽多年的交情,卻從來沒想過,她忽然驚覺她一直活在為盛北年做了很多事情的錯覺中。
上廁所的地方就在大棚裏麵,有喝大的人說著胡話跌跌撞撞的她們身旁路過,秀秀忙把愣住的江嶠往旁邊一拉避開了他們:“險些就沾上煙酒氣了。”
這一刻,江嶠好像有點明白方正所形容的秀秀了。
方正說秀秀就是她的女主角,偶像劇的女主角都有幾個共同點,那就是有計謀、善良、勇敢。
這樣的人,很難不讓人喜歡。
吃了飯已經很晚了,大晚上又是春節前夕打車不容易,花街附近就是地鐵口,眼看是最後一班地鐵了,他們一群人一路跑了過去,趕上了最後一班地鐵。
上車沒多久薑穗已經困的眼睛睜不開了,趴在了江嶠的肩膀上安穩睡了過去。坐在她旁邊的傅恒也倒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肩膀好像壓了兩座山一樣。
幸好祁中元把傅恒的腦袋放到他的肩膀上,盛北年又把薑穗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江嶠如釋重負。
末班地鐵沒什麽人,整節車廂都隻有他們幾個人,地鐵播報的聲音先是粵語後是普通話,聲音彼此起伏。
怕吵醒薑穗跟傅恒,他們三人沒說話,目視著正前方窗戶的倒影各懷心思。
約莫半個小時的時間,地鐵到站。
訓練過的傅恒現如今對好像身體裏有一個鬧鍾,趕在地鐵到站前醒了過來。這邊薑穗還在熟睡中,看她眼下那抹青色,他們一致沒想著叫醒他。
“我來背她吧。”傅恒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欲蓋擬彰地解釋道:“我訓練過,背她小事一樁。”
薑穗不重,傅恒輕而易舉的就把人背起來了。
出地鐵口時有一對牽著手的情侶路過,女的捧著一大束花嬌嗔地對男的說:“你看人家男朋友,好浪漫啊。”
男孩看了一眼:“你少吃點,我也能背你。”
女孩瞪他:“你說什麽?”
“看你的肉多可愛。”男孩捏住她圓圓的臉頰,親了一口。
男孩看似嫌棄的話裏都是寵溺,女孩看似凶狠的話裏都是被寵愛的驕縱,這一口親的結實,啵的一聲。
情侶之間的打打鬧鬧,他們聽著尷尬,更尷尬的是傅恒,他的耳朵都紅到耳根去了,江嶠看著他,心想他表現的這麽明顯自己以前是怎麽沒發現。
到家,客廳的燈是亮的。
江嶠早前已經跟劉愛蘭打過招呼了,劉愛蘭隻要是聽說她是跟他們這群夥伴一起出去的便會放心,不會刻意等她回來。
電視機沒開,劉愛蘭手撐著餐桌托著搖搖欲墜的腦袋。
江嶠放輕了腳步過去,劉愛蘭神色一清:“回來了?”她看向客廳掛著即將要晃過十二點的時鍾,“怎麽這麽晚?”
“跟他們吃了個宵夜才回來的。”江嶠從餐桌上拿過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怎麽這麽晚都不去睡?”
“你奶奶今晚吐了。”劉愛蘭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回來就好,你先去睡吧,我看看下半夜你奶奶會不會有什麽情況。”
江嶠往奶奶的房間看了一眼,坐了下來:“我來看著,你先去睡吧,晚點又要起來。”花街是下午才比較多人,除去要準備的時間,她明天九點起床也行。
劉愛蘭不願:“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怎麽能熬夜。”
江嶠喝了口水,好笑道:“我都什麽年紀了,早該長完了。”
“是啊,我的小娃娃都長這麽大了。”劉愛蘭眼神變得慈愛,遠遠看她,眼中的母愛能溢出眼眶。她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來,坐著跟媽說說話吧。”
江嶠看她期盼的模樣,點了點頭。
劉愛蘭欣喜地去挖了一瓶果酒出來,這是她自己泡的梅子酒,當時泡了很多,大多都送給了愛喝酒的李雲煙了。
江嶠趁著她去拿酒去拿了酒杯出來,拿過劉愛蘭手裏的酒瓶給她開了,倒在杯子裏。
說起這瓶酒,江嶠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她在做卷子,中途出來上個廁所看到門外的劉愛蘭捧著酒瓶眼淚巴巴的看著她,那樣子好不委屈。
後來一問才知道,劉愛蘭看她在做試卷不好打擾她,但她又饞酒了,於是拿著酒瓶擰了半天,手都擰紅了都沒擰開。
江在中常年不在家,家裏大大小小的瓶蓋都是她擰的。
她拿到保送通知的那一天,劉愛蘭抱著她哭了好久,這淚水裏有開心也有不舍。這麽多年,她們母女算是相依為命,跟她分離江嶠有很多擔心的,母親拿著酒站在門外眼淚巴巴的看著她的模樣一直在她的腦海裏揮之不去。母親要是半夜饞酒了,又不好意思去打擾鄰居該怎麽辦?一想到那個畫麵,她就揪心的疼。
後來聽說江在中要調回來的消息,她比誰都開心。
劉愛蘭又折返去廚房裏拿出了一瓶維他奶給了江嶠。她們母女兩人一個喝酒,一個喝奶。
劉愛蘭不善酒力,但愛在某個時間裏小酌一口,她拿著散著梅子香氣的酒小小抿了一口笑得心滿意足。
歲月對她並不溫柔,眼睛旁的皺紋似被刀刻,可她眉眼溫柔,笑起來依舊像是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般單純。
“你爸要是回來看到這蝴蝶蘭肯定很高興。”劉愛蘭用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懷你的時候媽媽工作忙,沒顧得上你,你躺在我的肚子裏動也不動的,我第一次懷孩子以為都是這樣的,後來跟你幹媽這一說,可把你幹媽給嚇壞了,連忙帶我去醫院做了個檢查。我當時也嚇得不輕,路都走不動了,還是你幹媽兩人,一人架著我一個胳膊去了醫院。”
劉愛蘭說著好笑,江嶠聽著也好笑。
這些事情她還是第一次聽劉愛蘭說。
“醫生看我這臉色煞白的,還以為我這是怎麽了,連忙給我做了檢查。我當時特別的害怕,心想你這孩子該不會真的出事了所以動也不動的。幸好檢查出來,大夫說你好好的。”劉愛蘭笑了起來,笑意未收地感歎了一聲:“你啊,打小就乖,懷你的時候我就沒孕吐過,該吃什麽吃什麽,該幹嘛就幹嘛,生下你以後,有時候忙起來顧不上你,你也不鬧騰,就一個人躺在**玩。也不知道是不是小時候你太安靜了,所以大一點能走能跑的時候就變得特別的鬧騰,就跟著圓圓小恒正正穗穗這幾個孩子滿院子跑,再大一點,年年搬來了大院裏,我們這些大人聽說他的遭遇都覺得這孩子可憐,跟他打交道都得小心翼翼的,你倒好三天沒兩頭的就往他那邊去跑,不是拉著他去爬牆就是拉著他去爬樹。”
江嶠其實對盛北年剛來的記憶已經很模糊了,記得最深的就是他爬樹從樹上摔下來的那次。
她一次看到一隻小鳥從樹上摔了下來,抬頭看到鳥窩就在樹上,當時的她正義感爆棚,但因恐高又不敢爬上去,於是就把在院裏拉二胡的盛北年拉了過來指揮他爬樹把小鳥放回去。盛北年打小就聽她的話,讓他做什麽就做什麽。結果那天小鳥還沒放回去,傅恒路過在樹底下喊了他一聲,把樹上掛著的他嚇了一跳連人帶鳥一起摔了下來
盛北年摔得鼻青臉腫,小鳥也死了,他們為此把小鳥埋在了樹下,還給小鳥立了個碑,連續默哀了三天。
想起這件事江嶠就覺得羞恥,當時他們默哀的好認真,三個人整齊的跪在小鳥的墳墓前,連哭帶跪的,一跪就是幾個小時。
劉愛蘭說起她小時候一件件荒唐事,哭笑不得道:“因為你太鬧騰了,院裏的人還給你起了個名字叫你小霸王,什麽小霸王啊,你是媽媽心裏的小公主。”
江嶠跟劉愛蘭不一樣,劉愛蘭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她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越是長大在傳達表情上就越是別扭,說多了就覺得自己怎麽這麽矯情,她想給母親依靠跟依賴,所以很多事情能不說就不說,跟母親像是今天這樣的時刻是少之又少。
環境跟氣氛的渲染,江嶠的心在這一刻變得柔軟,好像回到了幼時在媽媽懷裏撒嬌的年紀。
“我以後會給你買更多的東西。”她說,“等我上了大學,出來賺錢了,到時候你就可以享福了。”
她不是張嘴就來,讓劉愛蘭享福對她而言是必然的。她不會讓劉愛蘭年輕時照顧了一個癱瘓在床的婆婆,老年還要照顧變成植物人的女兒,她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傻孩子,媽隻希望你以後能好好的。”劉愛蘭摸了摸她的腦袋,聲音和藹,“媽沒讀過什麽書,沒什麽文化,不會說什麽大道理,你以後出來工作了,談戀愛了,結婚了生了孩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成為了別人的媽媽,你也還是媽的女兒。”
劉愛蘭的手不似別人一般柔軟,掌心很厚,還有老繭,但就是這麽厚實的掌心撐起了這個家,給她帶來的安全感是前所未有的。
“媽,我以後不想結婚。”江嶠趁著話說到這份上了,給劉愛蘭心裏留個底。
劉愛蘭楞了一下,沒把她這話當成是小孩子的胡言亂語,認真詢問:“為什麽啊?”
“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結婚。我以後留在你身邊跟你過行嗎?”
“你是因為爸爸跟媽媽的結婚關係所以有這樣的想法嗎?”劉愛蘭正了正色,拉著她的手道:“雖然你爸經常不在家,但是我跟你爸的關係是很好的。天下有很多對夫妻,每一對夫妻的相處都不一樣,有些感情不需要用每天陪伴跟相處去證明。我跟你爸雖不常見麵,但是我們的心有彼此,我對你爸而言就是家,我顧好家庭,他才能安心在外麵闖**,追求他的夢想。如果他放棄了所有,留在家裏照顧這個家,我也不會喜歡這樣的他。”
“不是因為這樣。”江嶠對自家父母的感情沒有任何懷疑。
她小時候也會覺得感情就是要朝夕相處,長大了發現,雖然他們不常見麵,但是眼裏對彼此的愛意是旁人都能感受得到的。
劉愛啦擔憂道:“那是為什麽?”
即便自家母親再怎麽開明,在這件事上的接受程度也不是兩三句就能接受的。江嶠不急在這時,今天透露了這個想法,以後日子還長,慢慢讓她接受也可以。
“爸什麽時候回來啊?”江嶠把話題一轉,拉到了自家老爸身上去了。
“年三十晚上能趕回來。”
劉愛蘭立刻就被她帶跑偏了,心情沉浸在自家丈夫要回來的喜悅上,拉著江嶠說了很久很久,甚至都說到年三十那天該做什麽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