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哪裏了?”盛北年蹲了下來檢查她的傷勢。
這麽愛幹淨的一個人,拿起她髒得黑漆漆的手吹了又吹,又給她拍身上的汙漬。
“沒什麽事。”江嶠當下覺得疼,緩過來就感覺沒什麽了,“你是不是生氣了?”
盛北年抿著唇,“現在這些不重要,你起來給我看看有沒有傷到別的地方。”
對他而言,他生不生氣比起她現在的有沒有受傷壓根就不能一起相提並論。
“這很重要。”江嶠拉著他的手,停止他的動作,認真道:“你生不生氣對我來說很重要。”
她的瞳孔清澈,話語真誠。她不能一次又一次的忽視他的感受,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關心她的人,這樣她成什麽樣的人了?
“你蠢啊,她說的是相同的時間,但又沒說一定要跟你單獨去,我到時候跟你一起去不就好了?那你們就不算是單獨約會了。”江嶠跟他解釋清楚,秀秀既然提出這麽多要求,她總不能每一樣都順著她,勞動力給她就算了,還想把他置於不仁不義的地步,那她可不答應。
解釋清楚的她看著盛北年的眼睛一點點的被點亮,最終燦若星河。
他摸了摸她的腦袋,話裏又難免的又愧疚又委屈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
江嶠朝他笑了笑,故作道:“大點聲,我沒聽見。”
盛北年明知道她是開玩笑,卻還是願意順著她,大聲的說了聲對不起。
兩人沒憋住,傻乎乎的坐在路口笑了起來。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江嶠感覺他們的關係正在修複,這種變化讓她欣喜。
“邊條廢材擋住條路啊?”他們在這裏堵住了路口,引起了不滿。
“你在這裏等著,我很快回來。”盛北年扔下一句話迅速離開,江嶠喊他都來不及。
盛北年說的很快真的很快,他拖著小拖車回來,連花帶人拖了回去。
——
次日一早,江嶠跟盛北年拖家帶口的帶著他們來到花街張羅擺攤,秀秀如約的按照計劃抵達了醫院,開始跟方正解開心結。
具體計劃江嶠沒跟秀秀說,因為她相信秀秀這機靈的勁兒跟這張能言善辯的嘴,一定能解開方正的心結。
昨晚江嶠回到家就看到他們三人坐在沙發上等著她跟盛北年回來說清楚情況,醫院方不讓去,那就隻能從他們口中聽到具體細節了。
正巧明天要拉他們去擺攤,江嶠把方正的事情如數告知,更讓他們明天調好鬧鍾出發去當勞動力。
薑穗年後要參加選拔競爭出國的名額,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刻,江嶠怕她這個勝負欲這麽強的人加上經曆了吳言的那件事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強硬的把她帶了出來散散心。
薑穗的外貌突出,從出現就是亮點,攤還沒開出來,就有不少人探頭探腦的來圍觀這大美女了。
江嶠對擺攤沒經驗,全靠祁中元跟秀秀攤位的其他人交接,時間一到攤位準時開張。
他們這個攤位是後期開起來的,客人都集中在了早就開起來的其他攤位前,他們這一早上客人少的可憐。
傅恒站在門口,看著路過的人時不時的往這邊看,卻始終不進來買的這種行為自尊心受挫:“我丟,同樣都是賣蝴蝶蘭的,怎麽就隻看不買?”
祁中元翻看價格單的同時往外看了一眼,扔下一句:“因為年輕。”
一語驚醒夢中人,他們這幾個人不約而同的伸出個腦袋出去看其他攤位的工作人員,大多數本地上了年紀的叔叔阿姨偏多。
隨著他們成長,關於九零後的非議越來越多。
在非主流文化的席擊下,看著穿著不倫不類,說話自我的九零後,他們這一代毫無預兆的就被外界冠上了被毀的一代這種名號。
因為太年輕了,所以看起來不靠譜。
逛花街買花的決定權大多數都掌控在有一定年紀的人手裏,他們的年輕此刻就是一種阻礙。
年輕也是一種罪過,此刻這話放在他們身上正恰當。
江嶠來這裏的時候也沒答應秀秀一天要有多少營業額,就想著開起來就算了,但是祁中元這人做生意習慣了,就看不慣“虧錢”買賣,愣是想辦法開始賺錢,傅恒這人自尊心強,就不想被人看輕,兩人站在一起幹勁十足,襯托江嶠這人跟她的別名一樣,就是鹹魚一條。
都是同一批的蝴蝶蘭,定價也是一樣的,怎麽讓客人走進店裏選擇他們呢?年前大家出手比起以往都要闊綽,同一批價位的蝴蝶蘭對他們毫無優勢,既然不能私自降價,那就隻能漲價走蝴蝶蘭的高端線,不影響其他攤位的正常生意還能賺多一點。
怎麽讓普通的蝴蝶蘭高端起來,祁中元的做法是從花盆跟花上的裝飾做起。祁中元首先去進了一些彰顯節日氣氛的東西裝飾了店鋪。蝴蝶蘭以多頭為美,但祁中元把花去繁從簡,又讓盛北年來了一支毛筆在花盆上寫些祝福語,當然,為了保證盛北年字的價值,祁中元隻讓盛北年寫了一盆放著當招牌並不向外售出,其餘的都是他的臨摹,雖然比不上盛北年的字,但有盛北年的指點也算是寫得大氣。
簡單的花配上大氣的字,對比同期一批的花格外的高雅。他看出效果不錯,把價格定的比同一批的翻了一倍,接下來就是吸引客人了。
路人往這邊看的目的都是為了看帥哥美女,那就大大方方的讓他們看。年輕是罪過也能是優勢,祁中元在主辦方那邊借來了二胡,又讓薑穗在攤位前隨著音樂跳起了舞,格局一下子就升了上去匹配起了他的定價,在一眾攤位麵前脫穎而出。
祁中元這一輪操作把江嶠看傻眼了,她不會做生意,但現在好像有點明白祁中元為什麽會成功了,他天生就適合做生意。
如果沒有會書法跟二胡的盛北年,沒有會舞姿優美的薑穗,他的計劃很難實施,他的成功是他能運用身邊的資源,發揮他們最大的優勢。江嶠相信,即便沒有盛北年跟薑穗,他依舊有辦法達到自己的目的。
僅僅幾個小時的時間,祁中元扭轉乾坤,把攤位變成了整個花街最旺的攤位,江嶠收錢收到手軟,傍晚有電視台直播直接把鏡頭對準了他們上了一次電視。
傅恒向來敬佩祁中元,這次因為這件事對他的敬佩又是高了幾個度。
秀秀回來看到這門庭若市的場景,欣喜若狂愣是說要請他們吃飯,恰好他們剛才忙起來沒顧得上吃飯便答應了下來。
吃飯的地方就在附近的大排檔,在這裏吃飯的大多數都是花街上的攤主,放眼看去都是熟悉的麵孔,聊的都是今天生意的好壞,秀秀身為今天花街最旺的攤位老板跟交際花似的在這邊繞場了一周,拿著酒杯敬大家,很是豪邁。
“餓了嗎?”傅恒從兜裏掏出一塊糖遞給薑穗,這還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傅橙往他兜裏塞的。
“不吃了。”薑穗練起舞來就不分時間,常年下來都餓習慣了,一旦餓過頭就什麽都不想吃。
“吃點吧,補充一下能量。”傅恒把包裝給撕了遞到她的麵前。
薑穗本來沒什麽心思,但一看包裝下的綠色糖果,麵露驚喜:“這是什麽糖?”
傅恒把包裝紙翻開來看一下:“水果糖。”
薑穗從他手裏拿過包裝紙攤開看了個清楚,喃喃來了一句:“我找了好久。”
“你說什麽?”大排檔上聲音吵雜傅恒沒聽清楚,把耳朵湊了過去。
“沒什麽。”薑穗搖了搖頭,把包裝紙包在了手心裏。
她隻是想起了那個少年。
少年的兜裏有煙也有糖,煙拿來消愁,糖用來哄人,以前用來哄妹妹,後來也用來哄她,他不善言辭,沒說過甜言蜜語,但薑穗跟他在一起的那段日子裏總覺得甜,可能是因為這塊色澤鮮豔吃起來能感覺到加了很多食用色素的水果糖吧。
她吃了很多次,可每次都沒見過包裝袋所以不知道這糖是什麽,她原本以為日子還很長總能看到這糖是什麽,但後來他走了,至此她每次路過小攤、超市、小賣部還有專門賣糖果的地方都會進去看一眼,然而每次都沒找到。
思戀在某一個時刻決堤,薑穗吃著水果糖,心中的苦澀蔓延上了喉腔。
傅恒看她的表情奇怪,不解地看了看江嶠。坐在薑穗身旁的江嶠握著她的手,輕拍了手背。
點單的地方在大棚裏麵,這邊的盛北年跟祁中元還有秀秀在前台上看著菜單,喝了不少的秀秀中途說要去上洗手間讓他們隨便點,一來二去就剩下他們兩個了。
盛北年常年吃飯都不是點單的人,現在會在這裏純粹就是秀秀帶上的。
祁中元熟練的在菜單上打勾下單,盛北年站在一旁等著。
“一直沒問你打算去哪裏上學。”祁中元把菜單交給前台的老板。
盛北年說:“我想去京上。”
“你老家在京上,京上又是藝術之都,去京上上學對你的確是最好的選擇。”祁中元把筆放回筆筒裏,語氣尋常:“嶠兒也在京上。”
盛北年因為聽不見聲音,所以更加細致的去觀察說話時那人的神色方便自己更加準確判斷他說了什麽話。
祁中元眼底裏一閃而過的那分落寞被盛北年看在眼裏,讓他楞了楞神錯過回答他話的時機。
“你那天晚上跟嶠兒一直待在一起的原因也是因為方正嗎?”祁中元問他。
“嗯。”盛北年點了點頭,“怎麽了嗎?”
祁中元笑了笑:“沒什麽,走吧。”
“哎呦,怎麽走了啊。”秀秀捧著一箱啤酒在身後喊,“也不來幫幫我。”
祁中元聽見聲音回頭去幫忙,反應比較慢的盛北年隨後轉過身,祁中元已經接過啤酒箱朝他說了聲:“先回去吧,我來搬就好了。”
他說話有故意的放慢了聲調,聽起來跟尋常的不一樣,秀秀的目光迅速的從他們身上飄來飄去,在盛北年扭頭回去的時候張嘴喊了一聲他的名字,預料之中的沒有回頭。
秀秀吃驚地張大嘴巴:“他是一個聾子?”
祁中元表情一滯,露出個不冷不熱的笑容:“我覺得用聽障人士這個稱呼會比較恰當,你覺得呢?”
他不冷不熱的笑意讓秀秀感覺寒從腳底升起,僵硬點頭:“是。”
秀秀打小就跟著父母擺攤一直到現在也算是閱人無數,因此從跟祁中元這短短幾句的交談中感受到了這個看似客氣有禮的儒雅男人不是什麽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