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風暴眼看要來,一場熱帶風暴一下子搶了個先,這是我沒有料到的。
吉多電台開始連續播出熱帶風暴警告,接著外交部發來了照會預警。熱帶風暴艾麗絲在兩天後將襲擊吉多,要求大家做好應急防範。起初我沒有太當回事。我一心在加緊聯係安排會見狄維普。對我來說,這件事才是刻不容緩。我打電話給狄維普的秘書。結果碰了釘子,對方說這幾天狄維普部長都不會有空。我不甘心,接著追問,對方說,狄維普部長正在全力以赴指揮防範熱帶風暴,一點空都抽不出來。
聯係不上狄維普,我決定去趟貝卡斯,辦點事。一出門路過尤素福家,我看見查理帶著幾個人,正在用木板封窗戶。
“查理警官,你們這是在幹什麽?”我問。
“鍾先生,我們在加固房子,”查理說。
“為什麽要加固?”我問。
“熱帶風暴艾麗絲要來了,您沒有聽說嗎?”查理睜大了眼睛,好像我的問題很奇怪。
“我聽說了,”我說。
“鍾先生,您可能不知道,熱帶風暴的破壞力很大,而且這次的風暴是大級別的,幾十年未有的,”查理加重了語氣,解釋說,可能想起來我是個外國人。
“是嗎?”我還是將信將疑。我不明白,這麽大的風暴,為什麽會起這麽溫柔的一個名字。
“大家都很擔心,都在提前做準備,您也得小心點,”查理說。
聽了查理的話,我徹底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我決定改變行程,先去趟醫院,提醒醫療隊做好防風抗災準備。一路上,我看見家家戶戶都在做著同尤素福家一樣的事情,加固房子。懶散的吉多人很少這麽認真地統一行動。看來,這次熱帶風暴真的不能掉以輕心。
到醫院的時候,陸大夫正在給一位患者做手術。我等了一會兒。
“鍾代辦,您怎麽過來了?”陸大夫一邊脫著手套,一邊問。
“我過來跟你說句話,正好趕上你做手術,”我說。
“他們有個人的鼻子斷了,我幫她接上,”陸大夫說。
“鼻子怎麽斷了?”我很好奇。
“聽他們說是兩個女人吵架,一個把另外一個的鼻子給咬斷了,”翻譯小楊在一旁補充說,忍不住偷偷地笑。
“哦,是這樣,”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但立刻收起表情,“我來是想同你們說,熱帶風暴艾麗絲要來了。聽說這次風暴是幾十年未遇的,你們一要注意做好防風抗災準備。”
“好的,”陸大夫說。
“尤其是人,不能出任何問題,”我說。
“請放心,鍾代辦,我們一定確保每個人安全,”陸大夫說。
“另外,風暴一來,難免會有人員傷亡,醫院肯定會有很多事要做,你們也一定要有所準備,”我說。我已經完全進入了角色。
“是,我們同院方開過會了,做了應急方案,”陸大夫說。
“這樣好,一定要把困難想得多點。最主要的,還是那句話,一定要確保醫療隊每個人的人身安全,不能出任何事情,”我叮囑陸大夫。
從醫院出來,我去找了一趟布萊恩。布萊恩也在加固他的“海葡萄”旅館。
“你幫我找幾個人,”我對布萊恩說,“把我們使館也加固加固。”
“沒有問題,老板,”布萊恩說,“我也正這麽想,等我把旅館加固完了,就去。”
第二天一早,布萊恩就帶著幾個人到使館來了,把使館前前後後都仔細加固了一遍,把房頂用繩子捆住,把窗戶用木板釘死。我讓他們把旗杆放倒在地上。當初立旗杆時設計的裝置起了作用。他們把螺絲鬆開,很容易就把旗杆放倒下來了。這樣,旗杆就不會被風刮斷。院子裏的東西沒有辦法保護,花草樹木,籬笆牆,隻能聽天由命。大王棕樹大招風,是我最擔心的。
“大王棕,你一定好好的,隻要你沒事,我們都不會有事,”我特意走過去,拍了拍大王棕,對它說。
這個時候,天很晴,沒有一絲風,大王棕一動不動,也沒有發出任何響聲。大王棕不知道一場大風暴就要襲來。
一個上午,使館才加固完。下午五點多鍾,風暴就來了。本來還是藍天白雲,突然間層層黑雲象海浪一般撲湧過來,頓時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透過窗口木板的縫隙看出去,天空黑壓壓一片,透不出一絲光亮,茅草、枝杈、木材和石頭碎片在空中翻滾飛舞。
“這個風好大,”呂淑琴說。
“是啊,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大的風,”我說。
“不會把我們的房子吹倒吧?”呂淑琴擔心地說。
“不會吧,”我說。我的聲音被外麵的風聲淹沒了。其實,我自己心裏也沒有底。雖然做了加固,但這樣強烈的暴風雨,我不知道使館能不能頂得住。
風越刮越急,雨越下越猛,不斷傳來粗樹枝折斷的哢嚓聲。突然一聲巨響,驚天動地。聲音很近,就在頭頂方向。我抬起頭,隱約感覺有個龐然大物倒在房頂上,房子都顫抖了幾下。
“鍾良,你看是什麽倒下來,壓在房頂上?”呂淑琴緊張地叫起來。
“可能是那棵大王棕,”我說。我心裏千萬個不願意是大王棕,但看方位,是在客廳那邊,直覺告訴我,倒下來的就是大王棕。怕什麽來什麽,我最擔心的大王棕終於沒能頂住大風暴的襲擊。
屋頂上有雨水漏進來。第一陣風把屋頂上的茅草刮掉了。茅草下麵剩下一層鐵皮,現在被大王棕一壓,一定是壓出了縫隙。雨水順著縫隙灌進來。
“快找東西接水,”我說。
我和呂淑琴一起把臉盆、飯鍋,隻要能盛水的器皿都找來了。接滿一盆,就往外倒一盆,接滿一鍋,就往外倒一鍋。但風越刮越急,雨越下越大,其他房間也開始漏水,器皿太少,水根本接不過來。
我靈機一動,突然想到了垃圾袋。我找來方凳,把方凳翻過來,讓四條腿朝上,套上大垃圾袋。就這樣,我用垃圾袋接水,接一袋水,往外倒一袋。但不過十幾分鍾,這個辦法也失去了作用。雨水不僅從屋頂的縫隙往下灌,也從門縫裏滲進來。屋裏的水開始往上漲,越漲越高。我意識到,現在再想往外排水已經無濟於事。
“水排不出去了,外麵的水已經倒灌進來,”我對呂淑琴說。
“那怎麽辦?”呂淑琴問。
“不管了,管也沒有用,”我說。現在,我必須調整策略,我必須在水漲得更高之前,把使館最重要的東西保護好。使館最重要的東西是文件、密碼本,還有錢和賬,都放在保險櫃裏。
保險櫃在辦公室裏。我想把保險櫃抬到椅子上,但保險櫃太大太沉,我和呂淑琴兩個人抬不動。
“得先把裏麵的東西拿出來,”我說。我把保險櫃門打開,把裏麵的文件、密碼本,還有錢和賬拿出來,裝進塑料袋封好。保險櫃空了,我和呂淑琴的力氣終於能把它抬到椅子上。然後,我再把拿出來的東西裝回去,把保險櫃鎖上。
“還有什麽需要保護的?”我問。此時,屋裏的水已經漲到了腳脖子。
“房間裏還有被子衣服,”呂淑琴說。
我衝到房間裏,床板已經淋在雨中。還好被子床單,呂淑琴事先已經放進櫃子裏。我打開衣櫃,底層已經有水,我把下麵的衣服放到高層。
現在每間屋子都在漏水,屋裏的水差不多沒到了膝蓋。
“你沒事吧?”我問呂淑琴。
“還好,”呂淑琴說。
呂淑琴已經渾身濕透。我也已經渾身濕透。
開始,我和呂淑琴還想著怎麽保住使館,保護重要的文件物品,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現在一下子變得無事可做,外麵是呼嘯的風和雨,屋裏黑洞洞,水汪汪,水深早已沒過膝蓋,臥室沒有辦法進去。現在別說睡覺,就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這樣不行,我們不能這樣泡在水裏,”我說。
“那怎麽辦?”呂淑琴問。
“要不,我們上桌吧,”我說。我發現,幾間屋裏,隻有辦公室相對好一些。
說著,我先爬上我的辦公桌,然後把呂淑琴拉上來。我們倆背靠背坐在桌麵上。屋頂上的雨水滴滴答答流下來。我找來一塊塑料布,頂在頭上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