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可待在家裏,被那些可愛的小家夥們包圍著,也不願意陪本去參加他那數不清的宴會和委員會議。這也不足為怪,戰爭已經結束了,這些場麵事變得沉悶無聊、無足輕重,本也不再需要我的建議了。我總是在這些場合睡著,我猜本也是如此。
隻是,我盡力不去提起我的退隱之心,怕傷害到本的感情。本八十一歲的生日即將來臨,這給了我一個解決難題的契機。
我注意到他為自己的舊皮帽感到有點兒難為情,那頂毛皮帽子實在是太破陋了。在他生日的前幾天,我跑遍了整個費城,終於買到了一頂質量上乘的海狸皮帽子。那頂帽子著實很棒,淺灰色,式樣是最時髦的法國款式,而且大小正合適。這帽子花了我不少錢,事實上我不得不向三個兄弟:克耗德、丹尼耗和伊福鼠開口借錢,他們很爽快地就借給我了。
關於本的生日計劃,我把想法告訴了我的家人和索菲亞一家。他們都對能有機會報答一個曾經給予過我們莫大幫助的人感到無比歡欣,以最大的熱情投入到了籌備工作當中。
在本的生日之夜,我們聚到了他書房裏的書籍後頭。來的人可真不少。我所有的弟弟妹妹都來了——從芭絲鼠芭到澤納鼠——大家帶著丈夫、妻子和孩子悉數到場。索菲亞也來了,帶著她的丈夫和孩子。我的父母也趕來了,他們年事已高、須發皆白,但身體還算硬朗。大家都興奮不已,每一個人都帶來了為本準備的禮物。
午夜的鍾聲即將敲響,本終於滿意地擱了筆。我們蜂擁而出,小老鼠們奶聲奶氣地齊聲高唱起了《祝你生日快樂》!
本被嚇了一跳,接著就轉驚為喜,在大家熱烈情緒的感染下他也快活得不得了。
首先呈上的是大家的禮物。
我老媽準備的是一隻漂亮的針織防寒耳套。她解釋說時間有限,隻來得及織好一隻,在寒冬到來之前她會織好另一隻。我老爹獻上的則是一個懷表上的小飾品,完全是用一枚黑色的胡桃殼精心啃出來的。索菲亞準備的禮物是一件精美的刺繡,而她的丈夫則帶來了些非常珍貴的白蘭地——從法國逃亡時帶來的。本說了一段熱情洋溢的祝酒詞之後痛快地將白蘭地一飲而盡。
正當其他老鼠向本獻禮道賀之際,我和十二三個最強壯有力的兄弟偷偷遛了出來。
在最小最小的孫兒輩老鼠講完她的祝酒詞並屈膝致敬之後,我們抬著那頂新帽子,三步一搖地進屋來了。
本簡直喜不自禁!無論過去周遊世界時曾從海外的大人物手中接過怎樣的大禮和榮耀,都無法和這頂帽子相比。在本看來,這頂帽子是世間最棒的!
他在鏡子前戴上帽子試了一下,大小正合適。這帽子在他頭上看起來真不錯。後半夜他就一直戴著帽子不肯摘下來,並且非常享受小老鼠們在帽簷上追逐嬉戲的樣子。
年長的老鼠們吃著餅幹、奶酪,喝著麥芽酒,而年輕的老鼠們則一個勁兒地啃著糖粒。大家唱啊跳啊。索菲亞在歡樂的人群中翩翩起舞,眼中閃爍著光彩。連我也忍不住跳了兩下子,還相當不賴呢。我弟弟丹尼耗(Daniel)的長女擅長吟詩,便背誦了幾首詩歌助興。
索菲亞和她丈夫的二重唱把整個狂歡推向了**。這首歌是索菲亞專程為了今天這個日子,以本的一首詩譜曲而成的。本大為感動,讓他們唱了一遍又一遍。我也聽得十分歡喜。
曲終人散之後,我看出本有些擔心。
“阿莫鼠,”他終於開口道,“這頂帽子……這頂華美的帽子……似乎沒有你住的地方啊。沒了你我可怎麽辦?”
“本,”我輕拍著他的肩頭說,“你知道我現在的責任,年輕人們正渴望著我的指引和幫助。如果你真的需要我時,我就在那頂老舊的毛皮帽子裏,而那帽子就掛在你的床頭。但是,你今天都已經八十一歲了,本。我想你已經經曆了足夠的世事,往後你應該能靠自己了。”
“阿莫鼠,你說得總有道理。”他說,“明天我就出門去轉轉,讓費城的人們見識見識一頂真正的帽子是什麽樣!”
“很好!”我說——我在舊皮帽裏蜷成一團,這頂帽子現在完全歸我了——“但是你可要小心著那些泥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