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而言,回家的旅程因為有了高貴典雅的索菲亞和她可愛的孩子們相伴而愉悅倍增。
本呢,卻一直愁眉不展。在凡爾賽王宮之戰的第二天,他又上那兒去了一趟,結果備受冷落。衛兵著實無禮,還給本扣了一頂“身上竄出老鼠的家夥”的帽子。那些過去仰慕著本的女士和伯爵夫人們也與他斷絕了往來。
“但是,本,”我說,“難道你沒意識到,我們的祖國正等著迎接你這位大英雄凱旋?”
“你真這樣想嗎,阿莫鼠?”他麵露喜色地問道,“我……我們……會被當作英雄嗎?”
“那是當然。”我說,“難道不是我們為獨立戰爭籌得了巨款嗎?說不定,華盛頓將軍本人也會親自在碼頭上迎接我們呢!沒準還有鼓樂齊鳴、列隊歡迎的場麵!”
“你說得沒錯,阿莫鼠!”本一麵說著,一麵又重新快活了起來,“你覺得他們會大放煙火嗎?”
我們的歡迎會十分盛大,甚至超出了本的預料。禮炮齊鳴,國會代表團親自到場,華盛頓將軍也發來了賀詞。市長、議員、第一誌願消防隊都來了——還穿上了他們最好的製服。人們用彩車、演說、鼓樂和遊行來迎接我們的凱旋。
本理所當然地上了領頭的那輛馬車,得意洋洋,喜形於色。他照例戴著那頂舊皮帽,這帽子真是有些年頭了,千瘡百孔的。我和索菲亞,還有七隻小老鼠能從這些破洞中完完全全地看到外麵的情形。孩子們自然是激動不已,樂隊、人群,一個新的世界正在他們眼前徐徐展開。索菲亞保持著她平日的高貴,但一想到即將與丈夫團聚,她那粉紅色的雙眸就閃現出歡喜的神采。
索菲亞的丈夫在本的房子裏等著我們的到來。第一眼看到他我就清楚,他是一位稱職的丈夫、合格的父親,他配得上這個魅力十足的家庭。
我留下他們一家去享受久別重逢的喜悅,接著又陪本出席了市議會為慶祝他的凱旋而舉行的一場盛大宴會。
聽著冗長的發言,我躺在帽子裏,回憶著這些年來發生的一件件往事。我已經完成了華盛頓將軍交付的使命,亦在剛剛取得的勝利中做出了不小的貢獻:殖民地自由了!我也兌現了對索菲亞許下的諾言,救出了她的幼子,使得他們一家團圓。本現在也足夠老練,不會再惹什麽大麻煩了——萬事已矣,塵埃落定。“終於,”我想,“我可以歇歇了。我們該享享清福,安度餘生了。”
“我恐怕是上了年紀了。”我昏昏欲睡地想著,而本正在侃侃而談,吹噓著他在法國的光榮事跡,“我竟然能忍受這樣漫長的宴會……”
接著,我睡著了。
我確實是老了。我們都老了。我越來越喜歡靜靜地待在屋子裏,與索菲亞的孩子們為伴。他們的父親已經在新世界裏站穩了腳跟,在離本的家不遠的一處房子裏置辦了一個舒適的居所。這一家子過得其樂融融。
對他們從法國帶來的許多宮廷習俗,特別是對通宵達旦地開舞會的熱愛,費城本地的老古板們頗有微詞,但年輕的老鼠們卻備受他們那種快樂與活力的感染,於是年齡大一點兒的老鼠們也很快折服於索菲亞夫婦的智慧和魅力了。沒過多久,他們一家就成了費城鼠界最知名的人物。
我的弟弟妹妹們也已闖出了一片天地。成年的大多已經結婚,擔起了養家糊口的重任。好幾戶住在離我不遠的一個家境殷實的商人的房子裏。他們平淡的生活因為索菲亞一家的到來而充滿了喜悅和光彩。在索菲亞一家的社交聚會中,他們成了常客。
最小的三個弟妹鼠諾芬、伊鼠貝兒和澤納鼠,正好和索菲亞家中三個大孩子的年齡相當。他們完全被新來者的魅力深深吸引了,總是與三隻白鼠形影不離。當這三對新人一同步入婚禮殿堂,六顆年輕的心從此結為三個幸福的家庭時,那可真算得上是我這輩子最最幸福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