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分節 18
這也是一直困擾著蔣天澤的,他很費解,並且不知所措,他找不到齊莫這些痛楚的根源到底在哪裏。蔣天澤鮮少有做不到,或者認為自己無法做到的事情,但此刻這種什麽都做不了的無力感卻在深深折磨著他。
最後,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齊莫,你明明知道的,我怎麽會舍得打你,舍得綁著你……”
他在笑著,眼睛裏卻溢滿了痛苦。
蔣天澤當初離開母親來到齊家的時候便知道,這世上沒人再會在意這些。疼不疼,難不難過,都是他自己的事情。
而現在,唯一在意過這些的那個人,卻已經什麽都看不到聽不到了。
齊莫清醒的時間不多,更嚴重的是之前清醒的時候一直被壓抑著的失眠和厭食的症狀,現在徹底爆發出來。齊莫現在不依靠藥物便無法入睡,並且吃不下任何東西。
齊莫迅速的消瘦下去,漸漸的單靠營養針已經無法滿足身體的需要,後來醫生不得不向蔣天澤提議進行灌食。
當醫生把儀器和工具拿進來的時候,齊莫像是突然清醒過來,驚恐地看著那些東西大叫:“我不要!我不要!”
蔣天澤在一旁哄著他,“小莫,你不吃東西,身體會抗不住的。”
齊莫連忙抓住了他的手,手指冰涼一點溫度都沒有了,慌張的說:“我吃!把東西給我,我吃!”
蔣天澤朝旁邊的人點點頭,那人很快端了一碗粥過來。
蔣天澤剛把粥接過來,便被齊莫搶在了手裏,蔣天澤連忙囑咐他:“慢點,小心燙!”
然而齊莫現在的厭食症已經很嚴重,他端著碗怔怔地看了半天,始終無法將那一勺食物送進嘴裏。
“小莫……”
蔣天澤剛想說什麽,卻見齊莫猛地一個激靈,張嘴就將勺子上的食物含進去。但幾乎就在下一刻,齊莫便整個人趴在床邊,將嘴裏的東西都吐了出去。
齊莫看著地上自己吐出去的東西,臉立刻就白了,他看著蔣天澤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蔣天澤心裏也不好受,他摸摸齊莫的臉,啞著聲音說:“小莫,堅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接著,他站起身,一直守在旁邊的幾個人上前按住了齊莫的身體。
在場的人都是訓練有素,醫生和護士很快就在齊莫驚恐的尖叫聲中將食管下了進去。
管子伸進去的時候,齊莫因為疼痛和緊張,身體都劇烈抽搐著,旁邊的幾個人隻得緊緊地按壓著他的四肢,將他固定在**。
蔣天澤隻在旁邊站了一會兒便別過頭無法看下去,他聽著耳邊齊莫的叫喊和嘔吐的聲音,就像是有人拿著刀子在他的心口一刀一刀割下去。
他低聲問旁邊的醫生,“這種灌食,要多久進行一次?”
“一天一次,最少也要隔天進行一次。”
蔣天澤看著醫生一瞬間睜大了雙眼,他想說什麽,最後卻隻能蒼白著臉色沉默了下去。
開始持續灌食一段時間之後,齊莫的身體漸漸好轉一些,臉上也慢慢圓潤起來。不過清醒的時間還是不多,更多的時候都是在沉默的發呆。
蔣天澤大多時間都會留在家裏,隻在不得已的時候才去公司處理一下事務,也很快就會趕回來。
這天蔣天澤去了公司,家裏的護工在房間裏照看著齊莫,同時手上在幫他削一隻蘋果。
齊莫一直很安靜,生病之後他更瘦弱了一些,看上去要比實際年齡小了很多,就像個蒼白脆弱的少年。
那護工是一直跟在齊莫身邊照顧的,齊莫發病的時候不吵不鬧很讓人省心,時間長了便有些懈怠。中途有人在樓下喊他下去拿東西,那護工便急急忙忙的站起身,跟看上去還在發呆的齊莫說:“二少爺,我下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齊莫沒有反應,那護工猶豫了一下,還是快步的走了出去。
齊莫這時候也看不出是否清醒,那護工離開後,他的視線胡亂在四下掃了掃,最後,停留在了放在一邊的果盤上。
那個果盤上,剛剛那名護工不小心將一把水果刀遺落在了那裏。
齊莫怔怔的盯著它看了許久,最後,伸手將那把小刀藏在了袖子裏。
第二十三章
蔣天澤這天回到齊家的時候心情很好,他剛得到消息,陳子龍入獄了。
在一次精心策劃的圍剿行動之後,陳子龍終於被警方逮捕歸案,陳家至此是徹底垮了。
也不是非得搞垮陳子龍不可,但蔣天澤一想到陳子龍這人就像毒蛇一樣蟄伏在角落,無時無刻不在窺視著齊家,包括齊莫,就覺得寢食難安。對於齊莫來說,陳子龍無疑是一個潛在的危險,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蔣天澤回到齊家的時候,齊莫正坐在房間裏盯著自己的手指頭發呆。
他走過去,低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小莫,今天乖不乖?”
齊莫沒有回答他,他就自顧自地說下去:“小莫你知道嗎,陳子龍已經被抓了,不過陳子浩的下落目前還不清楚,我已經安排人在找了,你不用擔心。”
齊莫抬起頭來,眼睛清清亮亮的,視線在他臉上掃了掃,最後又落在了別處。
蔣天澤見他這個反應,回來時的那份好心情頓時淡了。
他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來將人拽到懷裏摟著,也留意到了旁邊小桌上的果盤。護工為了逗齊莫吃東西,特意將蘋果切成了小兔子的形狀,蔣天澤從中撿起一塊,哄道:“小莫,要不要吃一個?”
他把蘋果往齊莫嘴邊遞了遞,沒想到齊莫竟然主動咬了一口含在嘴裏。
蔣天澤眼睛一亮,連忙又遞過去試探著喂了一口,齊莫也乖乖吃了下去。
等齊莫將一整塊蘋果吃完,蔣天澤激動得一把將人摟在懷裏,情不自禁地露出了長久以來的第一個微笑。
“小莫,真乖……”
蔣天澤雀躍地摟著齊莫,話還沒有說完,笑容卻僵在了臉上。
他怔怔的低頭看過去,一把小刀刺在自己的腹部,齊莫雙手緊緊握著刀柄還在顫抖著往更深的地方推送。
齊莫現在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意識,腦子裏瘋狂叫囂著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殺了蔣天澤。隻要這個人死了,那些令他恐懼的事情便不會再發生。或者說,他早就該這樣做,他重生過來的第一天就該像現在這樣,將刀子深深刺進蔣天澤的身體。
被這樣的念頭驅使著,齊莫又將那把刀子往前送了送。
刀刃劃**體的感覺是那樣清晰又新奇,齊莫深深的沉溺其中,直到聽到蔣天澤的悶哼聲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傷口滲出的血已經順著刀柄流到齊莫的手上,那種溫熱粘膩的感覺令他渾身發麻,這才意識到自己都做了什麽。他突然歇斯底裏地驚叫一聲,瞪大雙眼看著麵前蔣天澤滿身的鮮血,整個人陷入了極端的恐懼之中。
蔣天澤這時人還算清醒,用手遮著傷口不想讓齊莫看到血。可是那把小刀仿佛在他身上捅了個血窟窿出來,那些血不住地從他身體裏流出去,怎麽都止不住。
他最後隻好說:“小莫,沒事,不要看我,不要怕……”
蔣天澤沒覺得傷口疼,隻是聽著耳邊齊莫的哭喊聲覺得心裏很難受。
蔣天澤還想說什麽,可是視線越來越模糊。他想用幹淨的那隻手去捂齊莫的眼睛,告訴他不要怕,卻在抬起手臂的一瞬間突然失去了力氣。
齊莫就這樣怔怔看著蔣天澤栽倒在自己麵前,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裏,身上的衣服都被鮮血染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他突然感到心裏一陣尖銳的疼痛。
齊莫像是無法承受這種痛楚,捂著心口驚叫了一聲,也軟倒在蔣天澤身邊失去了意識。
不知過了多久,齊莫覺得身體變得很輕,像是飄在天上,又像是浮在水裏。
等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前世被囚禁的那個房間。
也許已經重生太久,再次站在這裏竟然覺得有些陌生。齊莫茫茫然的在四處走了走,發現房間裏還是以前的擺設,隻添加了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看著像是一直有人住在這裏。
他還在盯著某一處看著,這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抹小心翼翼的聲音,試探著問:“齊莫?是你嗎?”
齊莫轉過身去,便看到蔣天澤正坐在那裏,背著光,一臉震驚和欣喜的看著自己。
齊莫也被嚇了一跳,他確定這個人是蔣天澤,但是他看起來卻又十分陌生。眼前的這個人頭發長了很多,披在腦後,而且大部分都白了。身材也不複之前的挺拔,遠遠看上去就像個蒼白消瘦的老頭子。
齊莫隱約的知道這大概是自己死後的世界,算來時間也沒過去幾年,他不明白蔣天澤為什麽外貌上會有這麽大的變化。
蔣天澤見齊莫沒有說話,有些急切的想站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不太好,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最後不得不喘息著跌坐了回去,嘴上還在追問著:“齊莫,是你嗎?”
齊莫已經完全看呆了,怔怔說了句:“……蔣天澤。”
蔣天澤輕輕笑了一下,說:“果然是你,他們都說我瘋了,可是我知道我沒有,你真的回來過。”
齊莫手足無措的站在那裏,蔣天澤專注看著他,朝他招招手:“小莫,過來一點,讓我看看你。”
齊莫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走得近了,便將蔣天澤的變化看得越發明顯,他的臉色憔悴許多,眼角都添了許多皺紋。齊莫還記得這個人意氣風發時的樣子,英俊帥氣,高傲美麗,似乎把這世上所有讚美的詞匯用在他身上都不過分。
可是這個人,從什麽時候開始,竟變成了眼前這幅樣子?
蔣天澤出神地看著他,漸漸地,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來。
“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現在你是不是真的回來了,我這些年總是能看見你。”
蔣天澤用手在身前比了比,說:“有時候你還是小時候的樣子,那麽小小的一點,跟在我後麵不停的叫著天澤哥哥,就像以前那樣。”
蔣天澤似是在回味著什麽,目光變得很柔和,輕聲說:“我那個時候表麵上不理你,其實你主動親近我,我心裏是很高興的。”
這是蔣天澤第一次對齊莫坦露心聲,蔣天澤的聲音很輕,卻帶給齊莫極大的震撼。
“我,我那時還以為你很討厭我……”
蔣天澤隻是看著他苦笑一下,沒說什麽。
齊莫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忽然意識到就算算上重生的這一世,他其實並沒有真的了解過這個人。他們最後走到了那樣的結局,是不是也是因為這種種的誤解在裏麵,讓他們錯過了許多改變的契機。
齊莫不敢再想下去,隻覺渾身冰涼,腦子裏麵嗡嗡作響。
緊接著,他忽然想起自己上次出現在這裏的時候,被他忽視掉的一些細節。他將這些同重生一世的事情聯係起來,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恐懼,令他情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
蔣天澤見齊莫臉色不對,忙問:“齊莫?你怎麽了?”
齊莫說話的時候,嘴唇都在抖,“蔣天澤,你後背的傷,是怎麽弄的?”
蔣天澤一怔,隨即便說:“你都知道了?”
齊莫搖著頭,顫抖著聲音說:“不,我不知道……你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
蔣天澤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我大學的時候消失了兩年,齊莫,你真的以為我是去留學了嗎?”
齊莫其實已經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麽,卻還在下意識的否認,“不可能,怎麽會……”
蔣天澤接著說:“我當時也以為是去留學,你爺爺來跟我說,等我留學回來就可以去公司幫忙。小莫,你知道他當時是怎麽說的嗎,他說我到底是齊家的子孫。那是他第一次親口承認我是齊家的孩子……”
齊莫看到蔣天澤說到這裏挺自嘲的笑了笑,說:“後來,我就被他送去了東南亞,差一點就死在了那裏。”
蔣天澤說到這裏頓了頓,見齊莫一臉震驚,便問他:“我那兩年都沒有同你聯係過,你都沒起疑過嗎?”
“我有收到過你的信……”
後麵的話,齊莫再也說不出口。
他忽然明白爺爺為什麽會跟他說蔣天澤的學校是封閉式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