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 分節 17

“我得快點離開這裏!”

陸非也被他嚇了一跳,跳下床追過去把人拽住,擔心地問:“齊莫,你怎麽了?你要去哪?”

齊莫看著他絕望得幾乎要哭出來,“我得快點跑,得快點離開這裏,不然我會死的!”

陸非敏感地察覺出齊莫精神狀況的異常,剛剛在拉扯間他還留意到了齊莫衣領下的皮膚,斑斑紅痕印在齊莫蒼白的皮膚上,格外的清晰。而且齊莫的胳膊上,還有一些像是被他自己抓出的道道血痕。

陸非拉住齊莫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讓他冷靜下來,輕聲問他:“齊莫,告訴我,到底出了什麽事?”

齊莫隻是一味搖著頭,自言自語的說:“我得離開這裏,我得快點逃走!”

陸非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此刻齊莫眼中那種極端的恐懼和絕望,讓他可以確定齊莫現在一定出了事。

於是他幹脆拽過齊莫的手,對他說:“齊莫,我幫你!”

齊莫已經被嚇得魂不守舍了,陸非說要幫他,他便由著陸非帶著他離開了醫院。

陸非在領著齊莫走出醫院後幾乎立刻就覺察到有人在跟蹤他們,但陸非顯然要更專業一些,上車後幾個急速的轉彎便甩開了後麵跟著的人。

陸非現在更加確定齊莫有了麻煩,他不敢掉以輕心,一路上換了幾次交通工具。陸非不敢帶著齊莫直接去車站,最後隻好挑了輛那種不太正規的巴士,在半路攔截上車。

這趟大巴車開往旁邊的縣城,車裏頭擠滿了人,空調也不知道是不是壞了,車子裏麵十分的悶熱。但陸非注意到齊莫掌心一片冰涼,並且這一路都在不停地發抖。陸非想象不出到底發生了什麽,能將齊莫折磨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打開一瓶礦泉水喂齊莫喝了幾口,安慰他:“齊莫,沒事的,我們到了地方就去坐船。我已經跟我朋友說好了,去他那裏躲兩天,我們連夜走,不會有事的。”

齊莫點點頭,然後轉頭去看窗外那些迅速飛逝而過著的景色,心中的不安反而越發強烈。

果然,沒過多久,大巴車就突然被幾輛後方衝過來的車子逼迫著停靠在路邊。

車子裏立即湧上一夥人,由於對方人數太多,陸非的抵抗很快就被製服了。齊莫幾乎是被這群人押著,一路送回了齊家。

那些人的動作很粗暴,等齊莫回到齊家的時候,胳膊幾乎都要被扭傷。

但齊莫已經無法顧及這些,他看到蔣天澤此時正坐在那裏,用一種冷漠到近乎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問他:“你準備跟那個男人去哪裏?”

蔣天澤的眼神令齊莫感到全身冰冷,眼前的畫麵仿佛同上一世的重疊起來,齊莫瞬間感到一陣沒頂的恐懼,他搖著頭,哆哆嗦嗦的說:“不是的,不是這樣……”

“齊莫,我是可以允許你做一些事情,但前提是不能觸及我的底線。”

蔣天澤冷冷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不能離開我,齊莫,這就是我的底線。”

這時,蔣天澤看了守在齊莫身後的那些人一眼,那些人便衝上來押著齊莫將他按在了地上。齊莫掙紮了幾下掙脫不開,他抬頭去看蔣天澤,卻撞見蔣天澤正怔怔的看著他。

齊莫瞬間心頭一涼,他知道那種眼神意味著什麽,不由驚聲尖叫著說:“不要這樣!我知道錯了!”

蔣天澤來到他身前蹲下來,伸手摸摸他的臉,然後將齊莫的手握在手裏。他看著齊莫修長的手指,漸漸露出癡迷和不舍的神色來。

齊莫的臉色徹底白了下去,啞著聲音叫了一聲:“天澤哥哥”。

蔣天澤看著他,眼中也流露出幾分痛苦的神色來,說:“留在我身邊,就像小時候那樣,不好嗎?”

齊莫心裏慌得不行,忙說:“等一等,蔣天澤,我有重要的話要跟你說,我們先談一談!”

蔣天澤卻搖搖頭,低頭將齊莫的幾個手指都放在唇邊吻了吻,然後說:“小莫,等一會兒可能會很疼,希望你下次再想跑的時候,能想想自己今天付出了什麽代價。”

齊莫睜大了雙眼驚恐地看著蔣天澤,拚命的搖頭說:“不要,求求你!”

蔣天澤這時已經將齊莫一根手指握在手裏,低頭親了親他的唇,說:“小莫別怕,很快就好了。”

齊莫驚恐至極,全身都在劇烈顫抖,他近乎崩潰地叫喊著:“不要這樣!求求你別這樣對我!我會死的!”

蔣天澤此時的臉色也不大好,他握著齊莫的手指,半天沒能做出任何動作。

這時蔣天澤身後的一名屬下走過來,說:“大少爺,要不我來吧。”

蔣天澤深深的看了齊莫一眼,然後站起身對那人吩咐:“動作麻利一些。”

齊莫這時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來,隻有牙齒發出相互碰撞的聲音。他已經掙紮得脫了力,隻能怔怔的看著那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兩手握住了他右手的食指。

蔣天澤一直在一旁看著,心裏並不好過,甚至連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須這樣做,齊莫從他們當初的那家電影院逃走,就是為了跟其他的男人一起離開自己,這讓他接受不了。蔣天澤在心中勸說自己,希望齊莫能記住今天的教訓,不要再做出這樣的事來。

可是,當他看到自己的下屬走過去,捏住了齊莫手指的時候,心中卻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蔣天澤一時間被魘住了一般怔怔站在那裏,後來不知是想到了什麽,一瞬間臉色都白了下去。

此時那名下屬已經握緊齊莫的手指就要進行動作,蔣天澤睜大了雙眼,突然發了狂一般的大吼:“住手!停下來!”

然而到底是晚了一步,隻聽“哢”的一聲,房間裏響起了一聲清脆的聲響。

齊莫此時甚至沒有感到任何疼痛,他呆呆的睜著雙眼看著前方,仿佛能夠看到命運在他麵前張開了黑洞洞的大口,正在慢慢將他吞噬進去。最後,他連一點光亮都看不見了。

蔣天澤瘋了一樣的衝過來推開那名下屬,卻見齊莫整個人都呆滯著,拿一雙沒有焦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自己。

“……齊莫?”

齊莫的這個反應令蔣天澤心頭發慌,他輕聲去喚他的名字,齊莫卻在這時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緊接著,整個人就這麽在他的麵前軟倒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意識仿佛飄忽得很遠,等齊莫清醒過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便看到蔣天澤正站在一旁,目光深深的看著他。

一瞬間,之前的記憶在腦海中倏然閃過,絕望和恐懼霎時翻江倒海一般侵襲過來,令齊莫全身**一樣的顫抖。

齊莫蜷縮在床腳,看著床邊的人哀求道:“蔣天澤,你要的我都給你,求求你放了我,不然來不及了!真的!真的就要來不及了!”

然而一旁的蔣天澤隻是無動於衷的看著他,由始至終都沒有對他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齊莫就像一隻被逼迫至絕境的困獸,臉上都是冰涼的淚水,他朝床邊撲過去,崩潰一般的哭喊道:“哥!求求你,不然我會死的,我很快就會死的!”

眼淚模糊了視線,讓他看不清眼前人的反應,卻在這時,突然聽到房間另一個方向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齊莫?”

齊莫心頭猛地一沉,抬頭看過去,蔣天澤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正驚懼又痛苦地看著他。

他連忙再去看方才麵前站著人的地方,那裏此時卻是空空如也,什麽都沒有。

原來,已經是太遲了。

齊莫全身脫力一般癱坐在那裏,任由蔣天澤衝過來將他抱在懷裏。

齊莫怔怔的睜著雙眼,眼前似乎是燃起了那日車子墜崖爆炸時的熊熊火光,那麽明亮刺眼,仿佛下一刻就要朝他燒過來。

蔣天澤將他抱得很用力,齊莫甚至都感覺到了疼痛,但他並沒有掙脫,毫無反應地任由他抱著。

蔣天澤低頭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他的手握在掌心,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啞,“小莫不要怕,你的手指隻是脫臼了,很快就會好的,不會影響你彈琴。”

蔣天澤又接著說:“陸非也不會有事,他是你的朋友我不會動他。小莫,我不想你難過。”

齊莫的表情已經變得很麻木,對蔣天澤的話沒有做出任何回應。他看著蔣天澤,也不知這次意識消失了多久,眼前的人如今變得憔悴又狼狽,臉上還有幾道明顯的抓痕。

齊莫看著他,突然問:“蔣天澤,我瘋了嗎?”

蔣天澤渾身劇烈一顫,接著摟緊了他哄道:“不是的小莫,你很快就會好的,不要怕。”

齊莫沒有辯解,因為結局會怎樣,他已經知道。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在蔣天澤臉上的傷痕處碰了碰,問:“怎麽不把我綁起來?”

一瞬間,齊莫看到蔣天澤的表情變得十分痛苦。

可是他沒有任何反應,繼續說道:“其實沒關係的,我那個時候頭腦不清楚,就算你們綁著我,我也是感覺不到的。”

“別說了齊莫!”

蔣天澤將他緊緊摟在懷裏,慢慢的,齊莫感覺到自己脖頸那裏一片濕熱,像是有溫熱的**不住滴落在那裏。

齊莫失神的盯著前方某一處出神,好一會兒,才輕聲問:“蔣天澤,你在哭嗎?”

齊莫等了一會兒,沒有聽到回答,便說:“你那個時候也在哭。”

蔣天澤抬起頭來,“什麽?”

“你剛來我們家的那天,你媽媽走的時候,我看到你在偷偷擦眼淚。”

齊莫看著他,輕聲說:“那個時候我就下定決心,再也不能讓你哭了。”

蔣天澤睜大雙眼怔怔的看著他,眼睛裏是一些齊莫看不懂的東西。

齊莫朝蔣天澤伸出手,碰了碰他臉上的眼淚,說:“我都把最喜歡的美國大兵給你玩了,你為什麽又哭了呢?”

他說完,卻有更多的眼淚從蔣天澤的眼裏流出來。

可是這次,齊莫已經沒有辦法再去做什麽。因為他已經睡著了,雖然眼睛還睜著。

齊莫不喜歡醫院,蔣天澤便很快將人接回家裏,請了一些專業的醫生和護士在家裏看護。

齊莫發病的時候雖然偶爾會發狂,但大多數時間都很乖巧,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像個好看的大娃娃。

蔣天澤記得齊莫小時候很活潑,總是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但是現在無論蔣天澤如何哄他逗他,齊莫的眼睛總是茫然的盯著一處,對身邊發生的任何事情都變得無動於衷。

蔣天澤去拿來幾個齊莫以前很喜歡的模型在他眼前晃了晃,未料齊莫視線掃到了蔣天澤手裏拿著的模型,卻像是看到極其恐怖的東西,突然驚恐地尖叫起來。

齊莫捂著耳朵聲嘶力竭的哭喊:“疼!好疼!”

蔣天澤趕緊將東西扔開,衝過去把人抱在懷裏,放緩了聲音哄:“沒事的小莫,哥哥在這裏,不要怕。”

可是齊莫被他抱在懷裏的一瞬間,整個人卻突然劇烈的抖了一下,緊接著全身都在顫抖,叫喊聲漸漸微弱下來。

蔣天澤低頭去看,看到齊莫滿臉的淚水,正睜大眼睛警惕又害怕地偷偷看他。

他看到自己看過去,便閉上雙眼驚叫一聲抱住自己的頭,“我會聽話,不要打我!不要把我綁起來!”

蔣天澤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揪著,他想把人抱在懷裏哄,可是齊莫這樣顯然十分抗拒和害怕自己的碰觸。

他隻好放開齊莫,看著齊莫在一瞬間手腳並用的迅速逃開,蜷縮著身體躲在遠離他的角落裏。

蔣天澤在一旁看著,再開口的時候喉頭滯澀,幾乎說不出話來,“小莫,你到底在說什麽,我怎麽會打你,怎麽會把你綁起來……”

齊莫隻是躲在遠遠的地方發抖,並沒有回答他。

蔣天澤聽著齊莫抽泣的聲音,他大概太害怕了,連哭泣的聲音都小心翼翼的,帶著些許顫抖。

蔣天澤覺得胸口就像壓著塊巨石,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齊莫這種舉動其實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還沒有生病的時候蔣天澤就聽到他這樣跟自己求饒過,並且神情並不像是作假。齊莫確確實實在承受著某些巨大的痛苦,而且這些痛苦,又顯然跟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