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伺先氣呼呼地回到家裏,把新城管件閥門製造廠委員會扯了一上午皮,什麽結論也沒做的情況,對老伴兒學了一回,仍然難泄胸中的義憤:“這也叫領導班子,都是些啥人嘛!個個都想撈錢,又個個怕擔責任!”

“這下你該知道,這個閥門廠為啥這麽爛了吧!”

“唉,扯了一上午皮,啥結論也沒有,還是個改天再議!這可怎麽辦?”

“這好辦呀,就按你跟小齊說的,找李廠長他們來接手呀!”王藹雲看出丈夫還是有些優柔寡斷,幹脆由自己直接說出找李蓉生的主意來。

“這,不好吧?畢竟廠裏還沒把話說死嘛。”

“要等他們把話說死,我都不知道先死幾回了!”王藹雲看他又想縮回去,就生氣起來。

朱伺先就不說話,坐到一旁去抽煙。王藹雲生氣的原因也很簡單,她認為自己身體不好,時間無論對她還是對她丈夫、對這個家庭都是非常重要的了,他們已經沒有時間再空耗下去了。家庭的困境要指望這樣一個看不到希望的單位帶領他們改善,簡直就是癡心妄想,根本實現不了的事。丈夫雖有滿腹的技術,可是一直在彷徨中這般耽誤,不能施展,於家於國又有什麽用呢?再說年齡不饒人,這樣耽誤三兩年,一個下樓都力不從心的人,究竟還能發揮多大的作用?所以王藹雲一看丈夫還想等閥門廠說決絕的話,就不由著急起來。她語重心長地對丈夫說:“老朱啊,咱家真的是再等不起了!你要不趁著還有精力做點事,奔六十的人了,我們的時間都不多了呀!”

朱伺先隻管想心事,煙頭快燒著他手指了,他感到有些疼,熄滅了煙頭,仍舍不得扔掉,還放到煙缸上去。那是李蓉生送給他的牡丹牌香煙,香煙味道很純正,輕易舍不得抽。抽的時候也常常一根掰成兩段,分作兩次來吸。

攢的煙頭多了,撕去卷紙把殘存的煙絲揉一揉,再自製一個喇叭卷兒來抽。

王藹雲焦急的心情,何嚐不是他自己的感受,他覺得不能再讓患病的妻子著急了。他下定決心,站起身來說:“再不等咧,我找小齊去!”

朱伺先抬屁股就往門外走,王藹雲卻叫住他:“你應該把設計的實驗裝置圖紙叫小齊先看看,看李廠長他們能不能做。”

“那怎麽行呢?”

“為啥不行?”

“技術這東西,有時候就隔了一層窗戶紙,一旦捅破誰都會做!你不記得我說過金川煤礦小苟的事嗎?他請我講講柔性管接頭的道理,我就簡單地講了講管卡是怎樣把兩節管子連接在一起的道理,並拿一寸規格的實物演示了一下,人家說幫咱宣傳,還要了一份資料。結果呢,沒出半年,人家自己建了一個柔性管接頭車間,現在都能生產五寸規格的柔性管接頭咧!”

“那你上午不是還叫廠委會的人看過?”

“那些人懂個啥?再說,我主要叫看的是製作實驗裝置的預算,別的就沒叫看。”

“小齊跟你這麽些年,又不是外人,我看人家是有心幫咱的。”

“唉,人心隔肚皮,防人之心不可無嘛!”

王藹雲聽了這些話,沉默了半天。她把丈夫叫到床邊坐了,有些憂慮地說:

“老朱啊,我不知道說這話,你愛不愛聽。”

“老夫老妻這些年了,啥時候你說話我不愛聽了?”

“這一回你是要到社會上去打拚,要是一直這樣不相信人,誰會和你真心合作呢?”

朱伺先眨了眨眼,看著老婆滿不放心的臉,他也知道謹小慎微是自己的弱點,因為謹小慎微常常導致自己優柔寡斷。他不由自主地歎了一口氣,無奈地說:

“我小心謹慎,也是怕再遇上金川小苟那樣的人!”

“我看小齊李廠長他們都不是小心眼的人。你要認準了,就不要不放心人家,這就像兩口子過日子,彼此不能肝膽相照,不能互相依靠,雙方怎麽能放手去打拚呢?老害怕後院起火,瞻前顧後的,又怎麽有精力做大事呢!”

王藹雲一番換位思考的話,深深地打動了朱伺先。他之所以寧願自貶三級放棄待遇優渥的國家事業單位,也要調回西都來守護在妻子身邊,就是因為妻子是一個特別賢明大度又溫存懂理的人,甚至在識人處事的獨立見解方麵是遠勝於自己的。倘若不是由於患病消磨了她的雄心,也許她早已是創業藍海裏的女強人了。朱伺先感到心頭湧起一陣暖意,他拍拍妻子的手,充滿溫情地說:

“放心吧,老婆,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朱伺先手扶欄杆,小心地咯噔咯噔地走下樓,去到村東頭喊來齊欣盛。

他一路走一路向齊欣盛轉述廠委會幾個廠長令人失望的表演。齊欣盛顯得胸有成竹地笑了,高興地說:

“現在你相信這個廠是沒得救了吧?”

“唉,我老朱對管件閥門廠也算得上仁至義盡了。我現在也快老了,也該為家裏盡盡責任,也該為自己活一回!這就算是我的下海宣言吧!”朱伺先下定決心地說。

“那好,我去叫李廠長來!”

“不急,先到家裏去坐一坐。”

齊欣盛跟著朱伺先走上樓,進門先問問王藹雲今日吃飯喝水的情況,王藹雲說恢複的還可以,吃飯多了,也有力氣出外散步。朱伺先就拿出他視為秘密的,為天津堿廠設計的實驗裝置,擺在桌子上讓齊欣盛看。齊欣盛看見“DN500mm管道伸縮節實驗裝置設計圖”的顯赫標題,就趕忙用手推開,客氣地說:

“朱工,我就不用看了,我去把李廠長找來,您直接跟他說。”

“小齊,別見外,老朱一直拿你當自家人,你幫他看看李廠長那邊能接這活兒不?”

“對,我和藹雲都想知道李廠長那邊能幹這活兒不能?”

齊欣盛看出朱伺先是誠心讓他看的,雖然心裏有點詫異,卻也有點受寵若驚的樣子,他就不好再推辭,認真地看起來。朱伺先還真有點擔心秦牛加工廠的加工能力,這是因為他研發的這些產品,其實算不上是發明產品,就像柔性管接頭在國外已有相當應用,不過不叫柔性管接頭而是叫管卡,柔性管接頭是自己給命名的。而且其中連接的方式,自己也根據國內的使用環境做了一定的改造,對密封圈的適應性能和形狀也做了相當多的改善,因此在申請實用型專利時給起了個柔性管接頭這個名字。在研究過程中,他發現國外的管卡存在許多不適應本土複雜要求的情況。為了適應多種需求,他常常根據實際問題給出自己的解決方案。他依照成係列規格管道的管徑大小、輸送流體介質的差異,以及環境差異帶來的不同需求,隨時做一定的修改。這一改動,就常常帶來生產與技術要求的變化,翻砂鑄造用的木模型、密封圈依賴的機械模具都要重新做。有些模具可能製作成本相當高,而重複利用率卻極低,甚至有可能隻用一次。如果這要都像管件閥門廠這次製作實驗裝置一樣,事事依靠外協,勢必大大地增加成本預算,這將帶來不小的經營風險。正是擔心這一點,他急於想知道秦牛機械加工廠的機加能力。他知道,管件閥門廠有近百人的規模,能做閥門當然也有一定的機械設備,尚且沒辦法自己來做,據他所知的秦牛加工廠隻有不到十個人,能做出這麽大的實驗裝置來嗎?朱伺先不等齊欣盛看完,就迫不及待地問:“這淨尺寸將近六百毫米的大法蘭盤,在毛坯加工時C630車床都完成不了,李廠長他們能幹這麽大的活兒?”

齊欣盛抬起看圖紙的眼睛,迎著朱伺先擔心的目光,舔舔稍厚的嘴唇,微微笑道:

“我看差不多。”

“他們還有C650車床?”朱伺先有些驚訝地說。

“沒有。”

“那,他拿啥來加工?”

“他們有一部加工範圍可達一千毫米的馬鞍車床。”

“啥,馬鞍車床?”

“對,20世紀二三十年代蘇聯人生產的老舊車床!”

“那還能幹活?”

“能,現在正給別人加工一種外徑八百三十毫米的大鋁輪!”

“哦?這我倒要仔細看看去!”朱伺先真有些意外驚喜地說。

“既然有這條件,老朱,那就叫小齊請李廠長來商量合作的事吧!”

“好。小齊,那就辛苦你跑一趟吧!”朱伺先立刻同意了。

“不用跑,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去!”

李蓉生這一段時間也忙得像個陀螺一樣,除了協助安排王藹雲入院治病外,劉自德送來的第一批大鋁輪做完後,緊接著又送來第二批。張科長那邊也接到開年後的第一單,合同價值也在七八萬元左右。李蓉生安排本廠人員要抓緊幹活,還要求適當加班。張科長那邊仍然有些大工件需要尋求外協,或者塊頭不大但精度要求高、技術複雜的活也要委外加工,這些都得他親自跑。他在跑外的時候,車間的管理就交給張平利負責。雖然都很忙碌,倒也忙而不亂,井井有條。一方麵是加工任務在身後催促著,另一方麵也急需回籠些資金,因為朱伺先家的事,他的賬麵資金的確也快枯竭了。還好,劉自德這邊活兒一幹完,打款一點也不拖泥帶水,很快就打過來了。萬一有個不湊手時,請求支援一下,也從來不傷臉。

齊欣盛打電話來時,他正在車間清點劉自德家尚未加工的大鋁輪還有多少。老劉要求工期不要超過五月上旬,如果允許的話,就考慮五一勞動節放假的問題。聽老楊說是姓齊的打來電話,他趕快停了手中的活去接電話。

“好消息,朱工請你過來談兩家合作的事!”

李蓉生雖然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麽事,但齊欣盛說得如此板上釘釘,這讓李蓉生平靜的心一下激動起來,這是他近些日子以來,做夢都希望夢到的事。他知道,無論是什麽原因或何種機緣,這都是不容錯過的一次機遇,他一定要特別重視這難得的機會,促成與朱伺先的合作。他二話沒說,脫去工作服,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在雁鳴大道上擋個出租車就趕了過去。齊欣盛也很興奮,簡單地講了講朱伺先在廠委會上受挫的事,然後笑著說:“看來你的機會來了!朱老爺子主動邀談合作,這是從前不敢想的事兒!”

“是啊,這彎兒轉得有些大!”李蓉生也興奮地說。

“我看王師的態度很堅決,估計是她在後頭鼓著勁兒!”

“對,我也認為朱大嫂是個大明白人!”

“咱不說咧,你現在就進去,人家專門等著你哩!”

“你不跟我一塊進去?”

“你們兩家談合作,最好不要有外人參與!”

“好,我理解。還有,你看我重點應該注意點啥?”

“這我就不知道咧,我想,這麽幾個月了,你一定比我知道要談啥!”齊欣盛莞爾一笑,意味深長地說著,掉頭直向東頭他家走去。

李蓉生拍拍腦袋,情不自禁地笑了,似乎也覺得無意識間某種潛意識的依賴心理,竟在一閃念中出現了。他?了?衣襟,徑直進到朱伺先的院子裏去。李蓉生快步上樓,進到屋裏先與朱伺先互致問候,然後走到王藹雲床邊,親切地笑著問候道:

“大嫂,近來身體還好吧?”

“好,好著哩,血糖也不高。我妹妹在家忙啥呢?有好些天沒見她,怪想的!”王藹雲也滿臉高興地笑著說。

“她呀,在當火頭軍。最近廠裏活兒忙一點,有幾個工人在家吃飯,她得管。昨天還嚷嚷著要我在五一節給工人放假,她來看您!”

“忙就不要來了,怪累的。腪,小齊咋沒跟你來?”

“還沒進院子,他家裏來人把他叫走了,說是有點啥事。”

“嗨,這小齊!”王藹雲埋怨了一句,話鋒一轉就開門見山地說,“老朱請你來,是想跟你談談天津堿廠做實驗的事!”

朱伺先接過話題,簡單地介紹了一下天津堿廠輸送管道遇到問題請求援助,遭到管件閥門廠拖延不決的情況。朱伺先用探尋的目光看著李蓉生說:“我跟天津堿廠說,我設計的伸縮節可以解決他們管道超強熱脹冷縮的問題,並提出做一套實驗裝置證明給他們看。他們著急,提出五月下旬就派人來驗收。管件閥門廠已經做不出來,你們能做不?”

“隻要有您朱工撐腰,我肯定敢做!”

“五月下旬,時間很緊!”

“沒問題,哪怕不睡覺,連夜加班也要把它做出來!”

“這可是很燒錢的事,要花三四萬哩!”

“逮一隻麻雀還需撒一把穀子,何況要打開一個市場!”

“市場打開打不開,這可是沒把握的事呀。萬一失敗,或者人家看不上,三四萬可就打了水漂啦!”

李蓉生略作沉吟,依然堅定地說:“我曾經為找到一條路子,十萬塊的探路費都掏過,再掏三四萬我還能扛得住!我現在有廠,無非是多還一年賬,這沒有啥可怕的!”

朱伺先一連串的提問,都沒有難倒李蓉生。他想起了李蓉生驅趕催收高利貸的人的事,也想起了在醫學院替王藹雲繳住院費和結算治療費連借條都不要打的事,再想想管件閥門廠四個廠長的窩囊樣,他不得不佩服李蓉生的膽氣與胸襟來。在這個世界上,要想做成一件事,沒有一點責任與擔當是不可能成功的。衝著眼前這毫不含糊的一串**氣回腸的回答,他相信了齊欣盛所說的那些讚美都所言非虛,這的確是一個可以靠得住的人。於是他請李蓉生看桌子上的實驗裝置設計草圖,明確地說:“衝著你這份膽識,我就把它交給你來做!”

李蓉生卻毫不猶豫地伸手擋住,非常坦誠地說:“我今天來,是想跟朱工您談長久合作的事,不知道您願不願意?”

“我願意!”朱伺先看看王藹雲,讚同說。

“那好,秦牛加工廠就是你我兩家共同的廠子了。當初我對小齊說過,隻要您朱工出山,就請您來當廠長,我來做助手。這您可願意?”

“那不成,我做個技術工作還行,管人的事我可做不來!”朱伺先一聽,頭就大了,急忙擺手拒絕。

李蓉生還想再推讓,王藹雲笑著擋住說:“你就別為難老朱了,他從來就沒管過人,再說廠子是你一手拉起來的,頭緒都捋順了,再推來讓去反惹人笑話。你們兩個一個管人,一個管技術,同心協力把產品打出去,叫大家都掙到錢,這才是最當緊的事!”

王藹雲話雖不多,但說得很透,不但朱伺先讚同,就連李蓉生也打心底裏佩服。李蓉生就說:

“既然大嫂一下把話說透了,我就聽您的,這形式上的事就都不說了。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那就說說掙到錢後,咱怎麽分配?”

這話確實是大家共同關心的問題。李蓉生請朱伺先先說,朱伺先拿眼睛看看王藹雲,王藹雲就大大方方地說:“老朱拿兩成就可以了。”

“那怎麽行呢?怎麽也得四六分成!”李蓉生趕快擋住王藹雲,明確反對,因為他給張科長的提成,也都達到了四成。

王藹雲就伸手攔住說:

“你聽我把話說完。我是當會計的,社會上對科技人員參股或者提成的辦法,我還是知道的,最高上限也就是每年百分之二十五!你拉起一個廠子也不容易,辛苦折騰這麽多年,聽說你現在還背著銀行好幾萬的貸款。再說撐起一個廠子,方方麵麵要應付的實在太多了,哪一項不要花錢?有的還報不上名堂來!咱都是明白人,你們不為掙錢,冒那麽大風險,投入那麽多人力物力為啥?我們老朱就投入光杆人一個,占到兩成我們也就心滿意足了。再說他年齡也大了,吃苦受累的事還都主要靠你來做,你就不要再客氣了!”

王藹雲說得非常誠懇,可見她是真心想讓丈夫和這位年輕廠長長久合作下去。因為隻有長久合作,最終才能把事情做大做強做成事業;也隻有把事業做成功了,那些空洞的比例才會變成實實在在的收獲。王藹雲看得遠,李蓉生又何嚐不是這樣想的呢!在他看來,如果一個產品開發成功,所得的效益就是有百分之五十,那也要比起加工零活的百分之八十強很多呀!所以這兩個人想的是一回事,都是希望對方的獲得感高一些,目的是追求長久合作的利益。為了這個,他們發生了爭辯。但是,李蓉生堅決不同意二八分配方案,最後他表示妥協,也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幾乎是不容更改地說:“大嫂,您說的有些道理我是心悅誠服的,我也做個妥協,咱按三七分配!

要是您和朱工再不給我這個麵子,我還是回去攬零活吧!”

“為啥?”

“我怕合作不了三個月就要散夥!”

李蓉生神情很認真,朱伺先和王藹雲都被他認真的態度逗笑了。於是大家高高興興地達成了協議:利潤分成按三七開。這些舉措都堅定了朱伺先和王藹雲真誠合作的決心。

說完合作分成的辦法後,李蓉生又提出給他們如何發工資的問題。李蓉生笑道:

“你們現在都是廠長級的,自己申報個標準,從本月就開始發,你們看怎麽樣?”

這讓朱伺先和王藹雲高興得麵麵相覷,心裏嘀咕:這八字還沒一撇,就發工資?不過,這一舉措著實溫暖到人家的心坎裏了。要知道,管件閥門廠已經有快一年沒有發過工資了。他們還不習慣自己給自己發工資,不好意思自己提。李蓉生就主動說:

“朱工一百八十元,大嫂一百元,你們看可以不?”

王藹雲堅持不受,她說:

“我這身體病懨懨的,泥菩薩過河,上不了班拿工資影響不好,老朱有工資就好咧。”

“那不行,一百八十元根本不夠一家人日常用度嘛。雖說我們以後有的是錢,但不能叫眼下受窮!你要不拿,就加到朱工名下!”最後李蓉生一句話,就給朱工的工資定到了二百八十元。

這一切都談妥以後,李蓉生建議寫一個協議把內容記載下來。朱伺先卻說:

“協議就不用寫了,管件閥門廠還沒有解散,我倆的檔案關係還在廠裏。

老李,你放心,我和藹雲都是說話算話的人!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條船上的人!”

李蓉生聽朱伺先又稱他為“老李”,生怕對方誤會是不信任他們,連忙大笑道:

“朱工,您和大嫂放心,我完全相信你們!無論啥時候,我們都是在一條船上,隻要你們不下船我就永遠在船上!”

事情就這樣定下來。李蓉生這才坐下來,與朱伺先繼續討論天津堿廠的實驗裝置該怎麽做。朱伺先也想了解一下李蓉生在機械加工方麵的修為,他讓李蓉生自己試估一下做這套實驗裝置所需的加工費用。

李蓉生就在朱伺先的桌子上,利用一張草紙寫寫畫畫,最後一口報了兩個價:

“最高預算三萬五千元,最低預算一萬七千五百元。”

“怎麽講?”朱伺先竟有些摸不著頭腦,很不理解地問。

“第一個估價是我早前要製作這套裝置的報價,第二個估價是我現在製作它的材料成本價。”

“現在的報價為啥能相差一半?”

“這一套實驗裝置並不複雜,主要牽扯到機械加工部分都需用大設備。

我現在有馬鞍大車床,這機械加工部分自己能拿下來,這一部分費用我可以忽略不算,隻算了購買原材料的成本價!”

“噢!”

朱伺先這才聽明白。他不僅讚賞李蓉生的識圖與概算能力,還高興地知道他真有加工大工件的機械能力,他非常高興地對李蓉生說:“好!明天或後天,你來拿具體的加工圖紙,我也可以放心地回複天津堿廠的詢問了!”

李蓉生辦成了這件事,就滿意地回廠去了。朱伺先讚歎地對王藹雲說:“我還以為老李是個外行,看來已經道行不淺咧!”

“叫我看呀,人家的真本事是在籠絡人上。能遇見懂得關心人的人,也算是你我的幸運哩!”

夫妻倆各有各的評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