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七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朱伺先收到大連化工廠發來的加急電報,大意是:DN300型耐高溫聚氨酯管道試運行出現多處泄漏,請朱伺先工程師帶隊速來解決。從電報的語氣分析,對方是很有點慍惱的味道,這讓朱伺先十分焦慮。因為這條管道的選材和連接方案都是他代客設計的,客戶對他非常信賴,幾乎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現在試運行卻出現多處泄漏,若要追責當然首先想到的是他。盡管他對自己的設計方案是有信心的,但是不能到現場去具體分析問題之所在,他自己也是心中無數,自然就拿不出解決的方案來消除對方的不滿。對方點名要他親臨現場解決,他又實在脫不開身,這可怎麽辦呢?
脫不開身的原因就是妻子王藹雲至今仍住在ICU重症監護室,這是她最需要守護在身邊的時候,他怎麽可以拋下朝不保夕的妻子,遠赴千裏之外去處理什麽工程事故呢?要知道這個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是至高無上的,也是無可替代的。這個女人在她年輕的時候,本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又是唯一的寵愛,還是容貌出眾的才女,尤其令人傾心的是她頗有女中豪傑的開闊胸襟、見識超群的處事能力。她是在如花似玉的年齡把自己的終身托付給他的,那時候的朱伺先不過是一寒門學子,在偌大的西都古城並無顯親貴戚,亦沒富友高朋。她為他堅守愛情,為他生養兒子,獻出一切,即便到了這生命垂危的時刻,心中還裝著他的事業和家庭。她的身體已經骨瘦如柴,她的聲音已經細小到俯下身子才能聽清:
“老朱,你去吧,那是你的設計,應該你去!”她說話很輕,但字字清楚。
“我走了,你怎麽辦?”朱伺先淚眼婆娑地望著妻子。
“我還沒事,有玉賢妹子來陪著就行了。”
“我不放心……”
“我也不放心!”李蓉生的聲音從門外闖進病房來。
這是探視時間,李蓉生走在前邊,張玉賢提著保溫食盒也跟著走進來。
李蓉生看見羸弱不堪的王藹雲,眼睛不由就紅了。他沒有親姐姐,可是他從王藹雲的身上感受到了親姐姐般的欣賞和維護。他俯下身子,內心一陣激**,情動於衷地說:
“這種時候,就是天塌下來,我也不會讓朱工離開您半步!叫玉賢先陪陪您說話,我等一會兒再來看您!”
李蓉生說完,扯了扯朱伺先的衣角,示意到病房外邊去說事,朱伺先就跟了出去。張玉賢把食盒放到床頭櫃上,看到已經失去人形的王藹雲,自己還沒走到跟前,痛心的眼淚嘩嘩地先流出來,喊了一聲:“我的姐呀……”她一句話沒說出來,人已趴到王藹雲的胸前哭出聲來。
王藹雲伸出幹枯的手臂,撫摸著張玉賢的頭發,也禁不住淚流不止。她強作鎮定地說:
“隻說是你我姐妹有緣,能幫他們哥兒倆把事做大了,誰知我這身體不爭氣,唉,姐怕是看不到了!”
“姐呀,你別再說了,咱身體最要緊!”張玉賢直起腰來,很快抹去眼淚,控製住自己的情緒,勉強擠出一點笑來說:“姐呀,我給你熬了一碗南瓜小米粥,挺爛的,你嚐嚐!”
她從食盒裏取出一個籠屜似的不鏽鋼小盒,用調羹舀了一勺,喂給躺著的王藹雲吃。王藹雲吃了一口,一邊流著淚一邊說:“妹妹呀,姐該享的福都享到啦,別再費心了,跟姐多說說話吧!”
“姐,你有話就說,我都記在心裏!”
“姐知道沒有多少日子……”
張玉賢知道王藹雲想說啥,她不想讓她說那些影響情緒的話,她不等王藹雲說下去,馬上舀一調羹南瓜小米粥喂給她:“姐呀,你好好吃飯,別的啥事都不要操心。我是你妹,姐的事就是妹的事,啥事我都會給你料理得妥妥當當的!你隻管把自個兒的身體養好。難道你不信你妹子嗎?”
“信,姐信!我妹妹能幹得很!”王藹雲難得地破涕為笑了。
王藹雲喝了小半屜南瓜小米粥,小口吃了兩條淡鹽醃製的苦瓜條,精神稍微能好些。這時候,李蓉生和朱伺先回到病房來。李蓉生俯下身子,告訴王藹雲說:
“大姐,您放心養病,我帶人到大連去,有朱工陪著您,我才放心!”
“技術上的事,你能說得清?”王藹雲聲音雖小,表達還是很清楚的。
“我和朱工剛才交換了一些情況,你放心,我會應付!”
王藹雲伸出骨瘦如柴的手,抓住李蓉生的手,眼裏充滿溫情地說:“我和玉賢已經是姐妹了,我能叫你一聲妹夫嗎?”
李蓉生心頭一熱,潛藏心裏已久的那股親情立刻爆發出來。他雙手緊緊地握著王藹雲的手,激動地說:
“當然能!你是玉賢的姐姐,當然也就是我的姐姐!”
王藹雲就伸出另一隻手,朝朱伺先招了招:“老朱,你過來。從今往後,李蓉生也是你的兄弟,能認嗎?”
朱伺先走上前接住老婆的手,扭臉看看李蓉生,便把另一隻手放在李蓉生的手上,高興地說:
“認!咋能不認?你們認了姐妹,我們自然就是兄弟了。你說對不對,老李?”
“還叫老李?叫妹夫!”
“對,妹夫!蓉生兄弟!”
“姐夫!伺先大哥!”
似乎他們都有某種心靈感應,為了讓王藹雲安心養病,他們想到了一起,也走到了一起,彼此都覺得感情上更親近了。王藹雲勉強做了這樣小小的一組動作,頭上的虛汗就冒出來。她顯得很滿足,微微笑著說:“我希望咱兩家永遠記住今天,長久合作下去,啥時候都不要分開!”
“對!啥時候都不要分開!”三個人異口同聲地響應說。
在王藹雲看來,這弟兄兩個一個有人脈有資金,一個有技術有市場,應該是良緣佳配天作之合,隻要能持續合作下去,將會給兩家人帶來莫大的利益,人世間應該沒有什麽力量能把他們分開,哪怕是她到了天上,這也是能看得到的。
為了快速地響應大連化工廠的訴求,李蓉生走出西都醫學院後,直接去火車站買了四張火車票。他回到廠裏整了一個大旅行袋,裝上檢修要用到的工具,讓魯寧背了,再帶上平利和劉軍,第二天就直奔大連而去。
李蓉生深知,這一趟大化之行關係重大,搞不好不僅影響工廠的聲譽,甚至會造成不可預知的經濟損失,還可能給天津堿廠的符美琴處長帶來消極影響,會不會影響到德昌銅礦的訂貨,那就更不能去想了。他為安慰王藹雲養病,誇下海口說自己應付得來;當然,這臘月時光的,年近六旬的老工程師坐幾天幾夜的火車身體是否承受得了,也是他這個當廠長的人應有的考慮。可事實上他從未處理過這類技術上的問題,到底能否發現問題並施以對策,實在是個沒把握的事。他們坐在火車上,不時地探討可能存在的問題。
“咱是反複做過實驗的,沒有出現過滲漏問題呀。你們想想,真要有問題,會出現在哪些方麵呢?”李蓉生反複提出這個問題,讓他們三個思考。
“他們的管子會不會有問題?要是跟密封圈不配套,就可能泄漏。”劉軍初步分析說。
“如果安裝不正確,螺栓緊固時受力不均勻,也有可能。”張平利補充說。
魯寧守著他的旅行工具袋,一般不吭聲。
那時候的火車,大都是綠皮的,特快也就每小時六七十公裏。他們坐了二十九個小時才到達北京,下車後沒敢休息就排隊購票,換乘北京去大連的火車。出山海關,經沈陽後直奔大連,到站已經是第三天的傍晚了。他們隻能在距大連化工廠不遠的旅社住下,便於第二天聯係。
第二天就是臘月二十八,李蓉生用旅店的電話跟供應處龔平處長聯係上後,龔平處長有些驚喜地說:
“我們後天就全廠放假呀,我以為年前你們都來不了啦!好,來了就好!
我馬上安排兩個處合並召開研討會,聽取你們的方案!”
李蓉生他們走出旅店,才發現昨晚上下了一場大雪,眼前大街小巷、社區廠房都被厚厚的白雪覆蓋,完全是一個白銀打造的魔幻世界,昨天還是五彩斑斕的一切全被隱藏起來。一陣海風吹來,掠起地上沒被凍實的細碎雪花撲打在臉上,就像鋼刷子刷在臉上一樣,這讓他們深深地體驗了一把渤海邊的冬天,確實比大西北內陸的冬天寒冷多了。因為有龔平處長的關照,他們順利地進了大連化工廠的大門,在廠區辦公大樓前見到了等在那裏的龔平處長。龔平處長的雙眼就像汽車的遠燈和近燈打開了,看看李蓉生帶領的三個人,又向他們身後的遠處看去,臉上表現出納悶的樣子。李蓉生知道他在找誰。果然,有些禿頂的龔平處長發起了疑問:“怎麽,朱伺先工程師沒有來?”
“對不起,龔處長。他的愛人住進了ICU重症監護室,至今已有半個多月了!”
李蓉生開門見山地打出一發“悲情彈”,龔平處長的臉色立刻由陰轉陽,忙說:
“噢,噢噢,不要緊吧?”
“謝謝龔處長的關心,所住醫院是當地有名的大醫院!”
“那就好。你來了也一樣,隻要能解決問題,誰來了都一樣!”
龔平處長前邊帶路,來到廠部會議室。裏邊已經坐了不少人,應有二十多個,應該都是些大化的中層幹部與技術員吧。龔平處長介紹說,這是廠部供應處與安裝處的聯席會議,專題就是研討解決聚氨酯管道的泄漏問題。因為這條管道是廠新建科研項目的重要載體,受到全廠一萬多人的密切關注,搞不好技術問題就變成了政治問題。張平利他們三個出現在門口,被集中投射過來的幾十雙眼睛震懾住了,不敢往進走。李蓉生當過幾屆的班主任,也在全校一千多人的大會上作過報告,自然不會被震懾住。他在龔處長的介紹下,雖然心裏也有點緊張,但看上去還是挺從容地向大家微笑著點點頭。他們就在門口安排的凳子上坐下來。
龔平處長把李蓉生簡單地介紹給大家,客氣地說:“李廠長這次親自帶人來,就是針對聚氨酯管道泄漏問題來的,大家有啥問題可以當麵請教!”
李蓉生就站起身來,從容地向大家先鞠一躬,然後打招呼說:“各位領導,各位專家,聽說聚氨酯管道出了問題,我廠上下心裏都很著急,所以一接到電報我們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但是,不管什麽原因,總是給大家的工作帶來了不便,有的地方還可能造成損失,實在是令人遺憾的事。
我在這裏向大家深深地表示歉意,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請原諒!”他向全場所有人再次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態度十分誠懇。沒有人說話,在場人的臉色平和多了。他接著真誠地說:“為了盡快查清泄漏的根源,早點解決問題,請大家暢所欲言。”
馬上就有個年輕人站起來,舉起手說:“請問李廠長,這是你們廠的合格產品嗎?”
“是的,不合格我們是不會讓它出廠的。”
“那麽,一條管道有四五十處泄漏,這該怎樣解釋呢?”
李蓉生聞到了其中的火藥味,但他沒有著急,認真想了想,回答說:“這條管道有一千多處接頭,泄漏達到百分之四左右,這的確是比較嚴重的問題。不過,在沒有到現場察看、沒有弄清泄漏原因之前,我還不好回答您的問題。但是,後邊我一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複!”
那個年輕人就坐了回去,再沒有說話。接著一個中年男子站起來,顯然是一個負責工程安裝的人,他提問說:“如果是個技術問題,那麽,請您幫我們分析一下是什麽情況吧!”
“根據我們的經驗,泄漏問題,或者滲漏問題,都是由於密封部位的配合出了問題。與密封部位相關的因素一般有三個,一是密封圈,二是管端表麵,三是抱緊與施壓的力度。也就是說,密封圈在受壓過程中,它會自動調整自己向有間隙的地方滑動,直到緊緊地嚴絲合縫地抱緊管端表麵,達到這個要求就不會有泄漏發生了!現在既然有泄漏發生,我上邊說的這幾個因素,就都應該要關注。究竟誰是泄漏的罪魁禍首,隻有勘查了現場後,才能向諸位報告!”
李蓉生這樣簡明扼要的一番分析,滿屋的人聽了,半天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再提新的問題。過了一會兒,他們看李蓉生不再說話,這才開始交頭接耳,多數人紛紛點頭。龔平處長也認為抓住了問題的要害,想看看還有沒有新鮮的意見。又過了一會,他確認會場看法基本一致後,就大聲宣布:“大家要沒有其他問題,那就請李廠長帶領他的人,現場解決問題吧!”
李蓉生令人折服的現場答辯,讓龔平處長改變了對他的看法,一個能看出問題的人,當然會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李蓉生率領張平利三人,把聚氨酯管道全程從頭到尾先勘查一遍,讓張平利把每一個有泄漏的管接頭都打上記號,編出號碼,讓劉軍逐一登記。因為這條管道相當長,又是天寒地凍的大雪天,當天隻勘查了一半,就到工廠下班時間了。龔處長給他們辦了四張出入證件,方便他們自行安排時間。第二天,繼續勘查登記,到下午總算把整條管路存在的問題接頭都摸清了。要想深究各個接頭泄漏的原因,還須逐一打開來細心研究才能知曉。不過,那已是春節過後的事了。因為這一天已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全廠放假過大年去了,不是工人上班時間,他們就進不了廠區,想不過年都不行了。
春節收假後,他們再度進入廠區,按照原定計劃把存在泄漏的接頭,全部一一打開,把發現的問題記錄下來,修複處理的方法也記錄下來。由於這條管道絕大部分是在廠區盤來繞去,而且都是布設在三米高的支架上,年前的積雪還沒有融化,要踩著支架的梯子爬上爬下,必須先除雪,還要防滑跌摔落,拆卸修複都要在腰部係一條安全帶,把自己與管道連在一起,人再騎於管道上進行操作。雖然春節已經過去了,但寒冷的海風依舊控製著這裏的世界,棉衣棉褲仍難有效抵禦寒冷的侵襲,戴著厚厚的棉手套仍然有僵硬麻木的感覺。**冰凍的管道就像一條冰龍,不間斷地吸走他們身上的熱量,考驗他們的耐力。李蓉生為了加快進度,四人分成兩組,輪流上架。他和平利在一組,雖然張平利不想讓他姑父上架,但時間太長了也實在難以堅持,隻能稍事休息後,再把他姑父換下來。李蓉生堅持要親自上架,固然是為加快進度,另一方麵他也要掌握第一手資料,到時候才拿得出令人信服的報告來。
通過半個多月的艱苦工作,所有泄漏接頭都得到了認真細致的處理,總結起來不外乎他提出的那三個因素:首先是管材連接端的問題比較多,管徑尺寸小未能達標,處理方法是塗敷聚氨酯膠水,纏繞紗布條,增粗管徑使之達標;還有管端表麵粗糙凹凸不平,處理方法是塗敷加打磨,使之平滑圓順達標;還有運輸中不小心造成的表麵傷害,有磕碰劃傷的地方,也采用塗敷加打磨的方法修複。其次是安裝中,沒有遵守安裝柔性管接頭的操作規程,有的密封圈被夾傷,有的被擠到一端,失去了滑動補償的功能。這些問題也很好解決,隻需擰動螺栓打開管卡,重新調整好位置,兩端均勻緊固螺栓即可,甚至有的僅僅緊固一下螺栓就止泄無漏了。
李蓉生把這樣一份通過現場操作總結出來的事故處理報告拿給龔平處長看時,龔平處長滿意地笑著稱讚道:“想不到李廠長的敬業精神和專業水平會有這麽高,令人佩服。辛苦了,謝謝你們!”因為他看得出來,事故中絕大部分都不是廠家該負的責任,但都得到了認真的處理。
“不辛苦,用戶的滿意,是我們應有的追求!”李蓉生謙遜中也有些自豪地回應。
經過三天的試運行,整條管路再無一處滲漏現象。李蓉生告別了龔平處長他們,離開大連返回西都,時間已是三月初了。
李蓉生回到西都,第一件事就是詢問王藹雲的病情。盡管他在赴大連時已有一定的心理準備,但聽張玉賢流著眼淚告訴他,藹雲大姐因腎衰竭,已於正月初十不辭而別時,他仍像遭遇晴天霹靂一樣,眼淚唰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雖然他與她並無任何血緣關係,甚至連親戚關係都扯不上,但是他卻在心裏敬重她就像敬重自己的親姐姐一樣。這兩年來,他與朱伺先的順利合作,市場的迅速打開,都與她在背後全力支持分不開;甚至在她垂危之際還要把他與她丈夫的手牽在一起,直到離開這個世界還在維護他們之間的團結!她見事是那樣的透徹,待人是那樣的真誠,其掏心掏肺的程度,雖不是親人卻勝似親人。想到這一路走來她的種種好處,李蓉生怎能不痛徹心扉呢!盡管他能為她做的也都盡力去做了,甚至朱伺先本應去大連的事都被他攔阻下來,就是不想讓她在離開人世時留下一點遺憾,但他仍然痛惜地流出了眼淚。盡管張玉賢說,大姐臨走的前幾天,她一直陪伴著她;大姐的身後事都是她一手操辦的,壽衣壽褲連鞋襪都按習俗最高要求置辦,並且由自己親手給穿戴得整整齊齊的,一點都沒讓受委屈;送葬期間的祭奠禮儀也都是她一手操辦的,真的像對待自己的親姐姐那樣盡心盡力,李蓉生思念不已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
當天,他置辦了一份厚重的喪禮,由張玉賢陪伴著親自來到王藹雲的靈堂前。看著挽著黑緞鏡框中的遺像,他控製不住的眼淚再度湧流出來。他滿臉淚水,哭著喊了一聲後,哀怨地哭訴道:“大姐呀!你怎麽也不等等兄弟,說走就走了呢!你還沒聽兄弟說大連的事,怎麽能放心地走……”
朱伺先也是滿臉的淚水,嘶啞著聲音上前還禮相勸,張玉賢流著淚哭著勸著。李蓉生一邊流著淚,一邊鞠躬作揖,鞠完三個躬後,又撲通跪下去叩頭。三鞠躬後再三叩頭,其拿大禮參拜的誠敬與哀悼之情,就是同胞親姐姐也不過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