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你說伍濤的案子和學校實驗室有關係?”徐正義和魏婷婷都驚呆了。

“可是,據我所知,你父親杜源教授是很知名的藥劑專家啊,同時,他也是這個實驗室的負責人啊。”魏婷婷說道。

“既然我決定接下這個案子,那麽希望你能盡可能多的把信息告訴我,這是我的專業。”徐正義在杜思敏麵前,又擺起了“大律師”的派頭。他一邊指揮魏婷婷參茶倒水,一邊不時用眼睛瞟杜思敏修長的腿。

杜思敏說道:“我父親是很知名的藥劑專家,我很早就知道,有毒品集團在拉他,希望他能入夥,成為煉毒師。”

這種事徐正義倒是第一次聽說,不過他轉念一想,羊若無羚,鹿若無茸,又豈會吸引獵槍。

“你們為什麽不報警?”徐正義問。

“我父親說,不想和警察打交道。”杜思敏道。

徐正義問:“那你父親答應沒有?”他問完之後,才發現自己真是白問了。如果杜教授答應了,這個問題,作為杜教授的女兒該如何回答?

杜思敏歎了口氣:“哎,我父親不可能答應,我父親失明了……”

“啊?”徐正義驚歎。對於一個藥劑專家來說,失明就意味著無法再做任何提煉實驗了。那麽他對任何製毒集團,也就沒有了利用價值。

魏婷婷道:“杜教授是怎麽失明的……”

杜思敏道:“一次實驗失敗,他眼睛受創,可是鑒於他的名聲,我們並沒有公布他實驗失敗的消息,在圈子裏,大家都隻知道我父親因為眼疾而失明。”

“我可否問一下,你父親是做什麽實驗失明的?”

杜思敏頓了一頓:“你聽過甲卡西酮嗎?”

徐正義搖頭。

“俗稱喪屍藥。”這樣的叫法就明了了。徐、魏二人對望一眼,喪屍藥的名字,是取自日韓恐怖片中的喪屍形象,指人一旦吸收,就會成為喪屍狀,失去理智,瘋狂咬人,是一種對大腦神經產生永久破壞的毒品。這種新型毒品,最要命的是,一經染上,比海洛因、大麻、鴉片,可難戒多了。

杜思敏道:“以我父親的專業技術,能夠提煉純度極高的甲卡西酮,還可以提煉反甲卡西酮的藥物,他稱為‘戒毒藥’。”

“反甲卡西酮?”

“對,一旦這種反甲卡西酮實驗成功,服食喪屍藥的人群就有望迅速戒除毒癮!可是我父親就是在煉製戒毒藥的時候,實驗失敗,傷了雙眼。”

魏婷婷雙手合十:“杜教授功德無量。”

徐正義道:“可是,他這樣的舉動,等於在和毒販作對啊!”

杜思敏道:“三年前,有三個黑衣人找上了我父親,威脅我父親,要求入夥為他們煉毒,同時也要停止戒毒藥的實驗,否則就要殺掉他。”

“黑衣人?”徐正義問道。

“對。”

杜思敏又道:“你聽過魔波旬組織嗎?”

徐正義道:“聽過,整個中州,恐怕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這個謎一樣的毒品組織,現在警方全力以赴在打擊他們。”

杜思敏道:“他們意外的發現,我父親已經失明,不再具有任何威脅,自然也不再具有任何用處,他們三人就離開了……”

徐正義腦中靈光一閃:“那麽,如果我沒有猜錯,三年後,你父親門下出了個伍濤,人稱未來煉金術師,自然也就成為魔波旬新的目標了?”

杜思敏眉頭輕皺,道:“徐律師,你猜的很對,三年後,這三人又出現了,這一次,他們不是要拉攏我父親,而是要拉攏伍濤!”

徐正義道:“伍濤這小王八蛋是不是一口就答應了?”他心中對杜思敏移情,自然而然的妒忌起伍濤來,他心中自然希望伍濤有罪。這和他打這場官司沒有太大聯係,反正自己隻是答應為伍濤辯護嘛,無罪辯護是辯護,最輕辯護也是辯護嘛。就算伍濤被斃了,這人情也算賣給杜思敏了,要是伍濤輕判幾年僥幸不死,這杜思敏還不得感激自己一輩子?要是伍濤完全無罪,那他就隻有眼睜睜看著杜思敏和伍濤雙宿雙飛了。

“不,伍濤當場就拒絕了他們。”杜思敏道。她一說起伍濤,眼中就有光。

徐正義冷嘲熱諷道:“喲,年輕人經得起**,不容易啊。”

杜思敏一字字道:“我絕對相信伍濤,伍濤內心的善良和正義,就與你一樣。”

徐正義被說得不好意思,心中直罵自己卑鄙齷齪,這可不是一個辯護律師該幹的事情,因為吃醋就對被告人先入為主,有罪推定。杜思敏是如此信任他,他居然獲得了和伍濤一樣的地位,他真是又驚又羞。

如果杜思敏說的是真的,那麽接下來的情勢將如何變化?他忽然陷入了深思,自言自語道:“如果伍濤拒絕入夥,我是魔波旬,我會怎麽樣?”

杜思敏正要說話。魏婷婷一揮手打斷她,示意不要打擾徐正義思考。

徐正義道:“三年前他們來找你父親,一則是想**你父親,二則是懼怕你父親發明出戒毒藥,他們發現你父親已經失明,這才離去,相安無事。可是三年後,他們再次來找伍濤,伍濤可還沒有失明呢!如果伍濤不能被拉下水,那麽自然就必須要除掉伍濤。因為伍濤,很有可能將杜教授未完成的實驗進行到底,如果伍濤實驗成功,做出了戒毒藥……”

魏婷婷道:“這麽說,伍濤很可能是被陷害?”

徐正義點頭道:“如果我是魔波旬,伍濤這樣的人,如果不能為我所用,我寧願除掉!”

杜思敏長出一口氣:“伍濤真的是被冤枉的。”

徐正義又問:“那後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杜思敏道:“那三人見伍濤不肯配合,就離去了,伍濤當時也沒有覺得有何異樣,他說:‘幾個想買違禁藥品的小毛賊都把主意打到藥劑學院來了’。”

“這幾個恐怕不是什麽小毛賊……”徐正義心中頗為得意:這個大大咧咧的伍濤,真是比豬還蠢。等老子救了你,再出來和你爭美人,你就沒戲了。

杜思敏道:“哎……”

“這麽說,你們車上藏的毒品,是有人故意要置伍濤於死地了。”徐正義說道。

杜思敏道:“對!”

“警方是如何知道你們的路線,捉賊拿贓,時間、地點、人物、數量,絲絲入扣,這可不像是誤打誤撞的啊。如果伍濤是因為拒絕魔波旬集團而被栽贓,那麽這個消息是誰放給警方的?”他心中想:“會不會是伍濤的導師,杜思敏的父親,杜源教授?”

徐正義腦子轉了轉,問:“你父親和伍濤,關係如何?”

杜思敏道:“情同父子。”

“撒謊!”徐正義正色道。“如果真如你所說,伍濤出事之後,為什麽不見杜源教授出現的任何新聞,況且……出事之後,你為什麽不回去找杜教授營救伍濤?”

杜思敏完全被徐正義看穿,她沉吟半響,緩緩道:“其實伍濤和我父親,關係已經惡化……我父親失明之後,脾氣變得很是暴躁、古怪,他的後半生已經沒有辦法做實驗,而他的學生,年紀輕輕,卻擁有了比他還高的聲望。他和伍濤常常爭吵。”

魏婷婷一旁道:“這和律師行業一樣啊,教會徒弟沒師父!就怕青出於藍。”她看了一眼徐正義。徐正義瞪魏婷婷一眼,意思是小丫頭,你可別在杜思敏麵前拆我的台啊。

“哎,人心啊……”徐正義道。

徐正義似乎想到了重要的問題:“伍濤出事後,你為什麽不敢回去向你父親求助,難道是因為你懷疑你父親陷害伍濤嗎?”是啊,動機是什麽?既然杜教授已經於三年前拒絕了魔波旬集團,杜教授難不成因為嫉妒自己的學生,就陷害他?

“不,我父親不可能會陷害伍濤!”杜思敏斬釘截鐵的說,她接著說出了真實的想法:“如果伍濤是被陷害,那麽我也肯定被陷害他的人盯著,在伍濤案被查清楚之前,我回去將會把危險帶給我父親……”

“你不曾懷疑你父親,可是,你卻懷疑過你父親的實驗室。”徐正義緊跟一步,他似乎已經看穿了杜思敏的內心。杜思敏從情感上不可能認為是他父親陷害伍濤,可是在伍濤出事之後,她卻本能的不敢回去麵對父親,除了害怕把危險帶給父親之外,一定還有別的原因,她一定知道一些蛛絲馬跡,這些蛛絲馬跡讓她意識到,她父親的實驗室,很可能與伍濤涉毒有關聯。

是什麽讓她懷疑她父親的實驗室有問題?

杜思敏拿出一個紙片盒子,看樣子裏麵保存了很重要的東西——一張被折過的紙。這是一張白紙,是用於作實驗的紙片試紙,紙片的中心有些粉紅色的印記,是用來盛裝過什麽粉末而留下的印記。

“這是……”

杜思敏道:“這是伍濤從實驗室不經意帶出來的……我懷疑,是甲卡西酮……”

“除了你父親和伍濤,還有人能提煉這個玩意兒嗎?”徐正義問。

杜思敏想了一想,麵色發白,說道:“沒有了。”

“這麽說有人在實驗室提煉甲卡西酮,會不會是伍濤自己在提煉毒品?”徐正義作出猜測。

杜思敏搖搖頭:“不,在伍濤不經意帶出這張試紙後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一條這樣的信息。”這兩個月的逃亡,杜思敏的手機已經沒有電多時了,此刻終於充好了電,她打開了手機,把一條短信給徐正義看:

“把不屬於你的東西放回去,否則你將墮入阿鼻地獄。”

發信人號碼顯示是個陌生號碼。徐正義道:“這是……”

杜思敏手中的手機是伍濤的副卡手機,那時正巧杜思敏自己的手機送去維修,伍濤將這部手機給了杜思敏。手機剛拿到手上,杜思敏就收到這條信息。不久,他二人計劃畢業旅行。出發旅行前,杜思敏求簽不吉,更加讓她內心陰雲重重。可是陽光燦爛的伍濤,覺得這個就是惡作劇,他對她說,是誰發錯了信息吧。

“這說明,有人知道這紙片上是甲卡西酮。”杜思敏道。

徐正義道:“除了伍濤,就隻有你父親會做這個實驗……”杜思敏麵色蒼白極了,她忽然大聲道:“不可能,我父親已經失明了。”

“對,你父親失明已久,是不可能編發短信的……”徐正義接著道。假定這個提煉毒品的人不是伍濤,而是杜教授,那麽杜教授身邊就一定還有其他人。杜思敏的臉色更蒼白了。

因為杜思敏和李思嫄的麵容相似,徐正義幾乎都已經移情於她,他知道這個推理結果,對杜思敏來說,是個殘忍的事。實驗室內有人提煉甲卡西酮,也就是在製毒啊,如果伍濤是被陷害的,那麽杜教授將成為最大嫌疑。對於一個年輕丫頭來說,一邊是男友,一邊是失明的父親,是要救男友,還是追查父親製毒的嫌疑,這可是一個兩難的命題!

杜思敏已經飽受煎熬,她這兩個月來,東躲西藏,心中不敢細想這個案件的各種蹊蹺,她一心隻想找到徐正義,伍濤被捕前告訴他,隻有徐正義能救他,可是徐正義似乎根本就不認識伍濤啊。杜思敏心中確信伍濤是被陷害,自己僥幸逃脫之後,難免不被陷害伍濤之人盯上,她懷疑她父親的實驗室涉毒,因此而不敢回去,怕把危險帶給父親。

可是,徐正義剛剛輕描淡寫的把思路捋一捋,就讓她也發現了這個致命的矛盾,實驗室裏隻有她父親和伍濤兩人會提煉這些玩意兒,如果伍濤是被冤枉的,那麽她父親就將被懷疑,更進一步說,她父親已經失明,在他父親身邊,一定還有其他人。

徐正義終於問出了最不想讓杜思敏的麵對的問題,這個問題是:“三年前,你父親會不會根本就沒有拒絕過魔波旬?”

“哐——”她手中茶杯落地,摔個粉碎。杜思敏全身都在發抖,這些問題她根本沒有去想,也根本不敢去想。她隻覺得天旋地轉。徐正義的屋子很簡潔,外麵的陰雨蒙蒙的天空有些昏暗。整個案件的疑雲讓屋子裏的每個人都覺得背脊發冷。

毒品、疑案、陰謀這些字眼不斷盤旋在三人的上空。忽然一個烏黑的影子貼在了窗戶之上。

魏婷婷驚訝起來:“呀!”

這是個人影!徐正義當時就傻了眼,他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這可是27樓,往上再走2層,就是這個樓盤的頂樓了。這人是從樓頂吊著鋼索下來的。

隻見這人舉起了“槍”,徐正義忽然心中一陣狂跳,他在想:接了這個案子,果然攤上大事兒了。

“小心!”魏婷婷一聲驚呼。

“啪——”槍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