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的嚇死老子了!”徐正義憤怒的敲著玻璃窗。

原來剛才在外麵掛著的人影,是大樓外牆玻璃的清潔工。清潔工手中的不是“槍”,而是一個清潔劑噴灑器。

徐正義差點嚇尿了。杜思敏不禁皺起眉頭。這個人除了推理案件的時候,其他時候感覺都很Low,伍濤是如何選上他的?

徐正義不想讓杜思敏看出他的窘態,馬上轉移話題:“我要去洗個澡,宿醉可真難受。你們看看電視吧。”然後轉身就進衛生間去了。

魏婷婷拉著杜思敏,坐在客廳看電視,問長問短,特別關注這杜思敏和徐正義是什麽時候認識的,並且有什麽樣特別的關係沒有?杜思敏真是連連皺眉,這徐正義的材料可比伍濤差了八條街,魏婷婷這剛出學校的小女子,居然也會對他青睞,真是蘿卜青菜各有所愛。

電視打開了,是歐陽倩倩主持的《新聞快遞》。歐陽倩倩正在采訪肖建國,肖建國口舌並不流利,但他雙目有神,眉間生威,慢條斯理的向電視機前的觀眾普法,告誡要遠離毒品,他介紹各種毒品:“毒品,有許多種,冰毒、大麻、可卡因、還有當前最流行的神仙水和喪屍藥……”魏婷婷和杜思敏聽得出神。

在中州,家喻戶曉的肖建國,真是震懾犯罪的一把利器。“看來這中州市,有望將毒品犯罪根除啊……”徐正義裹著浴袍就出來了。

“哎呀!師兄,你這樣就出來了?”魏婷婷真是受不了他,完全不講究。

徐正義壞笑道:“這有什麽啊?魏晉有個雅士叫劉伶你聽過沒?”

魏婷婷道:“你這不穿衣服和雅士有什麽關係?”

“你就不知道了吧,劉伶是出了名的雅士,可是就有一點,愛喝酒,往往喝酒大醉,有一則典故是來自《世說新語》,說劉伶一日大醉,脫光了在屋裏,友人來訪,見狀大驚,友人問他為何不穿衣服,這劉伶卻給友人說:‘天地是我屋子,屋子是我褲子,你跑到我褲子裏來幹嘛’?這說明啊,人的心啊,可以像天地一樣大,何必蝸居一隅啊。人生在世誰非客,快意江湖就是家啊,現在的人總是想著房奴,簡直沒意思極了。”

魏婷婷問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倆都跑你褲子裏來了?”

他驚覺自己比喻不當,又瞪了魏婷婷一眼:“你這丫頭,除了給我拆台,還會幹什麽?”

“嘿嘿,不敢,專業抵黃二十年!”魏婷婷得意道。

徐正義看了一眼杜思敏,杜思敏不知道在想什麽。“幸好美女沒有聽見。”杜思敏此刻正在想,當日她和伍濤逃走,如果警方不顧一切開槍,他們二人定然已經死去,現在想來真是險出一省冷汗。

杜思敏回過神來:“徐律師,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徐正義打了一個響指:“會見伍濤!”

會見嫌疑人,是我國刑事訴訟法上規定的製度,是指犯罪嫌疑人家屬之類可以委托律師,到看守所會見在押犯罪嫌疑人,了解案情,為出庭辯護作準備。會見伍濤,就得準備一係列手續,包括徐正義接受委托的委托書、律師函件等。徐正義對這套手續倒也了解,辦起來輕車熟路。但這委托書徐正義卻不讓杜思敏簽字。“為什麽我不能簽?”

徐正義冷笑一聲:“你還沒過門呢,你是家屬嗎?”

杜思敏被擋了回來,心中老大個沒勁。徐正義說道:“咱們去找伍濤的父母。”

不多一日,手續很快就辦齊了。

徐正義領著魏婷婷準備就開赴中州公安局看守所會見伍濤去,杜思敏再三懇求,希望能帶她去見一見伍濤。徐正義板起了臉:“這可不行,你連律師助理都不是。”

“徐律師,你就讓我冒充魏婷婷好不好?”

徐正義道:“你可別給我添亂,伍濤見了你,肯定情緒激動,有些事情要是說不好,造成嚴重後果,就救不了他了!”嚇唬當事人,本來是他的拿手好戲。杜思敏要是見著伍濤了,二人深情對望,他杵在一旁,多尷尬啊。

杜思敏哀求了幾次,徐正義都是不許,最後徐正義非常惱怒的告訴杜思敏,要麽我就不接這個案子。杜思敏這才作罷。

徐正義畢竟沒有辦理過刑事案件,在公安、檢察方麵,人麵不熟,他撥通電話,向石鵬求助。這石鵬長年浸泡在各界社會關係中,已經成精,在中州可謂具有通天法力。

“師哥,是我。”徐正義抓起電話。石鵬和徐正義關係有些微妙,石鵬既是徐正義的大師兄,又是他的老板,按理說二人該有香火之情,比較親密才是。可是石鵬這人向來自視過高,徐正義辦事處處透著二勁,石鵬都有些嫌棄他,徐正義經常犯錯,被石鵬罵得狗血淋頭。久而久之,徐正義心中也形成陰影,有些害怕石鵬。

電話那頭石鵬縹緲的聲音傳了過來:“怎麽了?闖什麽禍了?”他一接徐正義電話,下意識就想到,這個徐正義每次都是惹了麻煩來電話。之前有兩次被當事人投訴,石鵬出麵費好大勁才擺平,可事情剛收尾,徐正義又把另一個當事人交過來的證據原件弄丟了,當事人追上事務所來要求徐正義賠,徐正義隻好在請石鵬出麵解困,那一次石鵬真是掐死徐正義的心都有,他他媽的弄丟的是當事人的結婚證,這怎麽個賠法!

石鵬昨天出了一天的庭,非常困乏,接起電話都有氣無力,不過好在他對徐正義有心理準備,隻要不是太大的事兒,他都能鏟平,他又不能不管這個二貨,這畢竟是自己的師弟,“說吧,惹什麽事兒了,我聽著呢。”

徐正義一緊張,就結巴了:“販、販毒……”

“什麽?”電話那頭石鵬給嚇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徐正義忙改口道:“不不,不是我販毒……”

“徐正義,你腦子撞牆了是不是!”石鵬在電話那頭破口大罵。

徐正義趕緊走到一旁,生怕魏婷婷和杜思敏聽見他挨罵。“師哥,您聽我說……我攬了個案子!”

“什麽案子?”石鵬聽明白不是徐正義又闖禍,心也寬了一大截。

“一個刑事案件,販賣毒品。”徐正義感覺自己說“販毒”兩個字的時候,都戰戰兢兢,他倒不是害怕別的,他是害怕石鵬笑他。

電話那頭石鵬頓了一下:“師弟,好樣的,你終於有點上進了。”

徐正義簡直受寵若驚,覺得這石鵬還是蠻栽培他。他繼續給石鵬說:“就是前兩天新聞裏那個碩士生販毒案。”

“唔,我知道這個案子……可是這個案子似乎不好操作啊。”石鵬悠悠道。

“師哥,我第一次打刑事案件,您得幫幫我。”

“怎麽幫?這個案子你知道是誰出庭公訴嗎?”石鵬冷笑一聲。

徐正義怎麽會不知道呢,他心裏正罵娘。石鵬又道:“是羅文鬆!別說你了,就是你師哥我,這些年也沒在羅文鬆手上討到個好。現在這個案子全城都在關注,是典型的宣傳表演案啊,你勝算堪憂啊。”

徐正義看了一眼身後的杜思敏,說道:“師哥,我一定要和羅文鬆交手。”

石鵬道:“給我一個理由唄。”

徐正義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字道:“我不想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電話那頭有些沉默,石鵬簡直沒有料到這個二貨竟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他也不想去管徐正義和羅文鬆有什麽恩怨難了,但是案件畢竟是案件,徐正義一旦出庭辯護,就代表著鵬程律師事務所的形象和水平,要是栽了,石鵬自己臉上也無光。

不過石鵬腦子轉念一想,覺得徐正義還真是獨一無二的人選。這種全城轟動的案子,太受矚目,許多老江湖律師不願意接,是覺得不好操作,贏了吧,怕搞糟和公檢法的關係,輸了吧,又砸了自己招牌,不過徐正義就無所謂了。他反正也沒有什麽招牌,他去攪攪局,殺殺羅文鬆的威風也好,這中州的法律圈子,可不是他一人獨大,你羅文鬆算起來還是我石鵬的師弟呢,這麽多年一點麵子也沒關照過!可要是徐正義僥幸贏了,這伍濤給輕判了,那鵬程律師事務所可就威武了。玩過鬥獸棋的都知道,大象吃老虎,老虎吃貓,貓吃老鼠,可是老鼠卻可以吃大象!徐正義就是一隻不想被人看不起的老鼠。

想到這兒,石鵬不禁一笑:“師弟,說吧,我該如何幫你?”

徐正義真是如獲聖恩:“我要先去會見伍濤。”

石鵬疑問:“就這個?”

“我、我不熟廟門……”徐正義不好意思的說。石鵬鼻子裏輕嗤一聲:“你好歹也是我的師弟,混了幾年了,連廟門都找不到!”

“我隻認識交警隊……”徐正義倒也實誠。

石鵬撲哧就笑了,心想這徐正義真是可愛的該被痛扁一頓。記得他把徐正義招進來,徐正義就表態說不想去迎合網絡人脈關係,覺得累。可是你連處理人脈關係的能力都沒有,還談什麽當律師。他這幾年的的確確就隻會辦理交通事故案子,誆一誆傷者家屬,訛一訛保險公司,即便是出庭,也隻在歸**通事故的民事三庭混跡一下。稍微複雜點的案子,他根本沒接觸過,公安局、檢察院的各個業務部門,他連地址都不知道!

石鵬道:“回頭我給陳所長電話,你直接帶文書去吧。看守所地址,自行地圖上看!”

石鵬收了電話,翹起二郎腿坐在他的椅子上,他的案頭是一份法律顧問合同。合同的對方是銀沙醫藥集團,這銀沙集團是中州最大的醫藥集團,依托中州藥劑大學藥劑實驗室而建,業內知名的專家杜源教授是這個集團的總顧問,有這樣強大的實驗室坐鎮,銀沙集團的業績一路飆紅,成為中州炙手可熱的私企,近期還在作上市的準備。石鵬談了很長時間,才得以讓鵬程律師事務所以團隊形式攬下了銀沙醫藥集團的法律顧問業務。這是掙大錢的合同。他和事務所的二把手程咬金較勁多年,現在拚的就是誰先把銀沙集團拿下來。程咬金的手段和境界,始終比石鵬低了一些。

石鵬當然也聽說了,徐正義這個案子的主人公伍濤,正是杜源教授的得意門生,可惜啊可惜,這麽年輕有才的人,就被人拉下了水。徐正義的案子,能幫一把,是一把吧。

徐正義千恩萬謝的收了線,他回過頭來,一臉得意的給杜思敏和魏婷婷說:“搞定,明天我們就會見伍濤去。”

魏婷婷讚道:“師兄真厲害!”她誇讚的自然是石鵬,而非徐正義。徐正義有多少貨,魏婷婷早就知道了。

徐正義卻很得意:“那是,我誰啊我,徐大狀啊,在中州也算是大腕律師,哪個部門不給點麵子啊。”魏婷婷嘿嘿直笑,她就是覺得徐正義這樣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