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觀眾朋友們,我是你們的主持人歐陽倩倩,現在我是在中級人民法院門口,為您帶來伍濤案庭審的現場播報……”歐陽倩倩娉娉婷婷的站在鏡頭麵前,頭頂藍天白雲,肩搭吳一指送給她的巴寶莉絲巾,吐字圓潤,知性婉轉。

歐陽倩倩的聲音,傳遍了中州市。伍濤案,開庭了。

電視台鏡頭打了一個空鏡,中州市上空難得一見的湛藍天空。“今天真是好天氣,天朗氣清,風清氣正……”羅文鬆抬了一下墨鏡,他今天有些不在狀態,麵色有些蒼白,他坐在副駕位置上,旁邊是開車的同事,兩台檢察院的製式警車,緩緩開到中級人民法院門口。

“各位觀眾朋友,羅文鬆檢察官的車已經抵達了法院門口……”這場全城矚目的公開審判,匯聚了各界媒體,在法院門口的媒體駐車區,已經人滿為患。各式記者打扮的人員,搬動著各式攝影、轉播設備。

羅文鬆帶隊從車內走了出來,媒體圍了上去。“羅檢察官,我是小城中州網的記者,我想采訪一下……”這位仁兄話音未落,就被旁邊一位仁兄擠了開來:“羅檢察官,中州晚報想獨家采訪一下您!”“我是大中州自媒體……”“‘拍案說法’FM90.2希望羅檢察官能回複我們關注!”紙媒、網媒、自媒體、廣播、電視,傳統媒體和新媒體,360度全覆蓋的報道。這一切表明,伍濤案,無論結果如何,都將引領中州司法環境的一次變革。

麵對蜂擁而來的記者,此刻的羅文鬆保持了檢察人員的專業素養,在案件審理之前,作為公訴人員,過多接觸媒體,本來就是不妥,特別是法院宣判之前,公訴人員更不能表達傾向性意見。

忽然有一個媒體問出一個敏感問題:“在中級法院審理伍濤案,是不是就意味著伍濤死刑已成定局?”羅文鬆畢竟長年接觸媒體,麵對過無數鏡頭,他對這位媒體朋友報以微笑:“請大家關注法庭審理,而不要事先對案件進行評價幹擾,我們國家審判製度有著科學、嚴格的程序,未經質證、辯論、宣判,定罪量刑都是未知數,請恕羅某不能相陪。”

法警過來為他護航,排出一條道來,羅文鬆率隊拾階而上。為搶一手新聞的媒體仍然窮追不舍。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伍濤的辯護律師來了!”媒體開始分流往左邊圍了上去。

羅文鬆也停下腳步,向媒體分流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台大黑色梅賽德斯奔馳風馳電掣而來。駕車的是鵬程律師事務所的老大石鵬,這輛座駕也是他心愛之物,此番用來為徐正義撐場,他故意停在媒體麵前,轉頭對徐正義道:“師弟,師哥隻能幫你到這裏了。”此時的徐正義心中卻沒半點波瀾,他內心依舊屌絲,隻是在想:“尼瑪500多萬的奔馳坐著真舒服,我這輩子什麽時候能買得起?”

前排副駕的魏婷婷飛快下車,她一身職業裝,走到後門處,為徐正義開門。徐正義理了下西服領子,這身傑尼亞西服花了他1萬大洋,不過人靠衣裝這句古話確不是吹牛,他這一穿,真還把他屌絲氣息給完全掩蓋。

媒體圍了上來。“這是哪位律師這麽大派頭?”“快看,石鵬親自開的車!”一旁的杜思敏給徐正義比了一個加油的手勢。徐正義就正式下車登場了。

記者圍了上來,照相機不停閃動,像迎接明星一樣。徐正義經過杜思敏的魔鬼訓練,早就練出氣場來了,他按下內心的狹隘與自卑,挺起胸膛,在媒體麵前擺出風度。歐陽倩倩給徐正義眨了眨眼睛,吳一指已經給她說好,安排徐正義多來幾個特寫。“請問辯護律師,您對伍濤案有什麽看法?”

徐正義才不管羅文鬆的專業素養和專業套話,他清清嗓子,開口說道:“假的真不了!”他言辭簡短,鏗鏘有力。

記者又問:“您的意思是伍濤很大可能是無罪的?”

“不!你錯了……”徐正義反駁道。

“那您的意思是……”記者給弄糊塗了。

“這位媒體朋友,請注意,伍濤不是‘很大可能’無罪,伍濤‘必定’是無罪!”他此言一出,眾皆嘩然。歐陽倩倩走了過來:“徐律師,您對這場官司這麽有信心嗎?”

徐正義抬起頭來,遠望羅文鬆,站直了腰板,兩單詞從他嘴裏大聲蹦出:“So easy!”他學得惟妙惟肖,這正是羅文鬆接受采訪時的口頭禪,他故意搶了羅文鬆台詞,神情之狂妄,語氣之囂張,真是**裸的挑釁。媒體眾人本欲采訪羅文鬆,豈料羅文鬆今天根本就不接受采訪,媒體人士吃了閉門羹,心中兀自有氣,反倒是徐正義和媒體打得火熱,每一句話都唯恐不能報猛料、上頭條,眾人聽得明白,他自然是在嘲諷羅文鬆,諸人皆都轟然大笑。羅文鬆看他如此姿態,臉都氣白了:“這徐正義今天吃錯藥來的啊……”。這一切也被遠處的李思嫄看在眼裏,她長歎一口氣,覺得羅文鬆與徐正義的昔日同學情分,勢必破裂。

“可是,徐律師,據資料顯示,您之前沒有作過辯護律師……”歐陽倩倩發問。

徐正義打斷她:“美麗的主持人,請注意,我從來不是辯護律師!請叫我——辯護——大——師!”

表演完畢,徐正義準備拾階而上,忽然他感覺背心一陣涼,他猛的轉頭望去,遠遠街角之處,有三五人士正在看著他,這三五人士為首一人帶著墨鏡,拄著拐杖,臨淵峙嶽,氣勢逼人。他約莫50歲年紀,麵容已經滄桑,往那隨便一站,就有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徐正義心中一凝,他目光所及,見這老者雙手粗糙,有化學藥品灼傷留下的疤痕,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杜源——伍濤的師父,杜思敏的父親,魔波旬來了。

這人會不會來旁聽伍濤案的審理?徐正義心中盤算,如果他來到庭上,徐正義要不要向警方、檢方檢舉他就是魔波旬?他正思忖之間,隻見杜源已經被手下諸人攙扶著隱沒在街角之中。徐正義心中道:“管他的,這些事,交給肖建國就好了,我隻是辯護律師。”

一陣警笛響起,押送伍濤的警車開了過來。伍濤被兩名幹警押解出來,他神情冷漠,泰然自處,似乎今天的審判與他無關。

杜思敏在石鵬的車上,遠遠看見了伍濤,她立刻就要打開車門,向伍濤撲過去。石鵬喝止了她:“你過去也沒用,別忘了你答應過的事。”杜思敏雙目噙淚,不敢言語,她隔著車窗,趴在玻璃上,看著伍濤。她答應了徐正義,在伍濤案件審理之前,絕不露麵。她一露麵,難免不會情緒激動,伍濤受她情緒影響,這案子還怎麽打?更重要的是,徐正義已經確信杜源就是魔波旬,他們要奪回那張製劑配方,如果杜思敏在開庭前出現,他們將遇到什麽樣的危險,無法估計。徐正義本來是打算在開庭前把杜思敏藏起來的,可是杜思敏堅持要來現場,哪怕隻能坐在石鵬的車裏,遠遠看一眼伍濤都好。

這是伍濤被捕以來她第一次見著他。她無數次在夢中見到他,此刻終於在現實中看見,她心中的江海翻滾無以言表。她用力的敲了敲車窗,這台奔馳車的私密性、隔音性很好,從外麵根本看不到她,也不可能聽得到她敲打的聲音。驀地,伍濤抬起頭來,似乎心有靈犀,他望向了停車區的這台黑色奔馳轎車。他雙目似乎要用力把窗戶穿透,他知道杜思敏正坐在車窗內看著他。這種生死相依的愛情真是神奇!

法警拉動伍濤,催促他快走,伍濤抬起頭來,看著石階上的徐正義,徐正義對他點了點頭,伍濤這才提步上前。徐正義望了望石鵬的車,心中暗讚自己有先見之明,幸好事先約定杜思敏不能旁聽,要不然這兩個小年輕,在法庭之上,還不鬧得跟白素貞和許仙一樣啊?

要開庭了,徐正義望了一眼頭頂上的天空,天色已經轉陰,烏雲陣陣,隻怕是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