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臨江路上有一排小酒館。
南來北往的旅客大多都會駐足此處,在霓虹初上或是闌珊夜色之下,小酌一杯。微醺實在是人頭腦和身體最好的狀態。這個小酒館是一個本土歌手開的,後來他把自己和小酒館都唱紅了,他在自己寫的歌裏唱道:“臨江路上的兩排路燈,照亮小酒館的夜,旅人難忘離別,可誰又不是在離別……”老板每天的日子很簡單,就是給客人提供不同的進口啤酒,有時候興致高漲,還會親自上台演唱一曲。這家酒館酒的種類很多,教士、柏龍、樂曼、半月四料、羅斯福6號到10號……老板最喜歡1664的Rose版本,比較溫柔的口感。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老板注意到每天晚上都會有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準時在夜幕降臨時,在最角落的桌子,點最烈性的啤酒。他不像是外地遊客,大抵是漫漫長夜,不知該如何打發。年輕人酒量不好,三兩杯就醉了,他伏在桌上,靜待打烊。老板和他打過一次招呼,問他為何夜夜買醉,這人脫口說道:“天生劉伶,以酒為名。一飲一斛,五鬥解酲。婦人之言,慎不可聽……”這是《晉書》中的句子,說的是魏晉的名士劉伶嗜酒如命。有一次,他的酒癮發作,要求妻子拿酒,他的妻子哭著把剩餘的酒灑在地上,又摔破了酒瓶子,涕泗縱橫地勸他說:“你酒喝得太多了,這不是養生之道,請你一定要戒了吧!”劉伶回答說:“好呀!可是靠我自己的力量是沒法戒酒的,必須在神明前發誓,才能戒得掉,就煩你準備酒肉祭神吧。”他的妻子信以為真,聽從了他的吩咐,於是劉伶把酒肉供在神桌前,跪下來祝告說:“老天生了我劉伶,因為愛酒才有大名聲,一次要喝一斛,五鬥哪裏夠用?婦道人家的話,可千萬不能聽!”說完,取過酒肉,結果又喝得大醉。這個好酒劉伶的故事,他曾經也對他的兩名女伴講過。這兩名女伴,一個叫杜思敏,已經不知所蹤,另一個叫魏婷婷,現在卻還在每天來給他結酒錢。
老板見他醉的厲害,問他什麽話也牛頭不對馬嘴,索性就任他而去,隻要不在我的酒館裏撒酒瘋,就萬事大吉。開酒館嘛,本來就是給人派遣心中的情愫,這些情愫,或悲傷、或寂寞、或落魄、或不忿……總之,酒館是個解憂鋪。
魏婷婷又來了,她每天都會在這個時間點來給這個年輕人結酒錢。可是今天,和她一同來的,還有一名美女,這美女高挑出俗,穿著淡雅的裙。
“徐正義,你怎麽這個樣子……”
徐正義已經醉了,他斜這眼睛看了看女子。
“啊,杜思敏!”
“你喝醉啦,我是李思嫄。”來者正是李思嫄。
徐正義忽然把臉埋了下去。“我不要你看見我。”
李思嫄又是好笑,又是好氣:“你是鴕鳥啊,你把頭埋住,難道我就看不見你了麽?”
“我就是個廢物,是白癡,我丟了你們的臉!”
“說什麽呢,沒有啊……”
“從我接下這個案子,我就知道,我注定要丟臉。”徐正義說道。他一捶桌子:“我真後悔當天沒有聽你的,放棄這個案件!”
“這不關你的事,換做羅文鬆是你,他也會堅持下去的。”
“又是羅文鬆!”徐正義大喊道。
“怎麽不可以又是羅文鬆,羅文鬆不是你的同學嗎?你們還是室友,不光是同門之誼,還有同舍之義啊。”
“我們班上,已經沒我這號人了,我把中州政法的臉都丟光了。”
李思嫄緩緩道:“錯了,這不是我認識的徐正義,我欣賞的徐正義,是當年學校裏那個對法律很執著的人,而不是個酒鬼。”
徐正義道:“不要再提學校,求你了。”
他站起身來,才看見了魏婷婷,他大吼:“原來是你帶她來的,多管閑事!我就是個失敗者,我的人生從來就沒有得意過,為什麽先要給我希望,又讓我失望,我不要你們可憐我!”徐正義衝了出去。
按照影視劇的情節設置,這個時候應該要下起大雨。可是,現實就是現實,非但沒有半點雨滴,更沒有任何情節變化來融化徐正義此刻的心情,他隻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用力的跑,像是杜思敏陪著他進行魔鬼訓練一樣的跑,他忽然胃裏一陣抽搐,大口大口的嘔吐起來,嘔吐物像是帶走了他的靈魂,他脫力的坐在路邊。他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杜思敏你到底去了哪裏?
對呀,杜思敏去了哪裏?
杜思敏離開了石鵬、徐正義,她滿心疑問。庭審的內容她已經通過媒體的法庭直播了解一二,現在她內心冒出來的強烈想法是:我要去找我父親問個明白!
一開始,她沒有懷疑她父親,她認為是魔波旬組織在搞鬼。這種想法截止在徐正義在法庭上講出那個魔王的故事。徐正義講得那麽細致,甚至包括伍濤什麽時候發現實驗室的紙片,都講得很清楚。他肯定是會見過伍濤之後獲得的情況。這些信息的來源是伍濤,徐正義瞞住了她。伍濤的懷疑已經很直接:在實驗室裏試驗喪屍藥2.0的,是她父親。她心急如焚,一刻也不能多等,必須要去見她父親,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杜思敏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推開了家裏的大門——這是一個梵式宮殿造型的別墅,從門口衣冠整潔、容貌威嚴的私家保安,就可以看出杜源所坐擁的財富。
杜思敏的父親杜源正坐在入戶小花園裏聽著音樂,他已經失明了,可是他仍然撐起了中州最大的產業——銀沙集團。他就像是一尊佛像,靜靜坐在那裏,似乎紅塵萬物都與他無關。
“爸……”杜思敏
杜源摘下了耳機:“出去野了那麽久,還知道回來啊?”他的語氣,好像沒有發生什麽大事件一般。
杜思敏鼓起了勇氣,問道:“爸,我有事想問你。”
“我今天沒有心情回答你的任何問題。”杜源說話一向很有威嚴。
“不,你一定要回答我。伍濤,到底是不是被你陷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