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回答我!”杜思敏大喊。

杜源無神的雙眼看著天空,風雲流動,陽光遮蔽。

“伍濤該死。”杜源狠狠的說出了這句話。

就這麽四個字,杜思敏已經知道了一切。“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她歇斯底裏的大喊。

杜源站了起來,扶著拐杖。“如果他不死,就輪到我死,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嗎?”

“難道伍濤說的都是真的?”杜思敏不敢相信。

杜源道:“他撒謊!”

杜思敏道:“他為什麽要撒謊?”

杜源道:“你不信我?我是你父親。”

“你是魔鬼!你不是我父親!”杜思敏尖叫起來。

杜源臉上的肌肉在抽搐,他強忍怒氣:“傻丫頭,你被伍濤騙了,他並非無辜,喪屍藥2.0配方是他自己研製出來的!”

“什麽?”杜思敏腦子像被雷轟一樣。

杜源一字字道:“伍濤他想要取代我,我如果不幹掉他,我就要被他幹掉。”

“我不信!我不信!”杜思敏臉色蒼白。

“你仔細想想,如果是我研製成功,我怎麽可能把這麽重要的配方遺留在實驗室?”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抱有極大的憧憬:“這個喪屍藥2.0,可以超越市麵上的一切毒品,堪稱完美,什麽金三角、金星月,那都是些不入流的貨。”

杜思敏腦子一片混亂。杜源終於承認了謊言,三年前他向女兒聲稱自己在煉製的戒毒藥確實子虛烏有,而真實是他在研究喪屍藥的升級版2.0,這是魔波旬集團交予他的重要任務。可是實驗失敗了。

她現在明白這個實驗對杜源有多重要,杜源為了這個實驗不惜失去眼睛。伍濤從實驗室帶走的試劑配方,對杜源和魔波旬組織來說如此重要,杜源怎麽會大意到把這個成功的配方留在實驗室?如果這個實驗是杜源完成的,那麽杜源完全可以嚐試著重新再做一次,計算實驗成功帶有偶然性,那也隻是時間的問題,他為什麽硬要譚傑從金三角搞來喪屍藥2.0的樣品來分析?

唯一的結論是,杜源沒有實驗成功。三年前是這樣,三年後也是如此。那麽,伍濤手上的配方,是誰研製的?難道真是伍濤自己?這個天之驕子,未來煉金術師!這個連杜源都無法成功的實驗,如果說有人可以完成它,除了伍濤,還有誰?

“你真的是魔波旬組織的人……”杜思敏哭著問父親。

杜源沒有作答。

有時候,沉默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該怎麽辦?是馬上報警,揭發父親,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是伍濤怎麽辦?

“我已經失去了太多東西,我不能再失去你,這三年來,我每天晚上都很害怕。”杜源撫摸著桌上一塊精致的相框,裏邊是杜思敏小時候和他的合照。

杜思敏不解道:“你害怕?”

“如果有人可以替代我,那麽組織也就不需要我了。”他說的“不需要”,杜思敏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毒師的命運就是這樣,你知道了這個組織太多的秘密,當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隻能死!”杜源將拐杖重重一頓,他的一絲白發搭了下來。杜思敏本能的向後退了一步。她眼前的父親,老態畢現,雙目失明,已經不是相框裏那個年輕、帥氣,帶著她小時候到處遊玩的杜老師了。

“我眼睛看不見了,就失去了價值,三年前我就差點被殺掉,我向‘他們’承諾,我失去了眼睛,我還有嗅覺,就算我什麽都不能做,可我還能培養一名學生……當這名學生成功提煉出這種藥品的時候,也就是我的生命終結的時候。我很害怕伍濤,但伍濤在實驗成功之前,他卻是我的保命符。伍濤一日不成功,我就可以活下去。為了能苟延續命,我一直在延長伍濤的學業,我一直拖著他,就是要讓他留在我身邊,我一直在幹擾他!”

“怪不得你對伍濤這麽苛刻。”

“他這麽聰明的人,很快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跳過我,和上線直接進行了聯係,三年後,你看見來實驗室的三個黑衣人,就是來驗收伍濤手裏的配方。當伍濤的實驗被確認成功之後,他就真正替代了我。我準備先發製人,搶走他的實驗成果,可他卻帶走了那張紙片。”

“這麽說……伍濤是故意……”

杜源說道:“對,伍濤是故意把你帶在身邊,他是用你來要挾我!”

“可是伍濤為什麽又要返程回來,他帶走配方,理應遠走高飛才是。”

“他能逃到哪裏去,組織怎麽可能放過他?他的天賦,仿佛就是為煉毒而生。成為新一代的毒師,是他內心追求的價值。他返程,隻不過是‘他們’和他談好了條件。”

“於是,你就決定借刀殺人?”

“我是力求自保!當他返回,也就是我杜源絕命時。我此刻仍然是組織的毒師,譚傑、沈濤、阿難、多舍一幹人等,依然聽我指揮。伍濤自然不能橫死,否則‘他們’也不會放過我,但我若是把他送進了監獄,這就兩全其美了。隻要他進了監獄,我就一定能讓他死在裏麵。至於他手上的喪屍藥2.0紙片,並不起眼,誰知道那是什麽東西?聽說金三角已經有了類似的貨,譚傑去幫我搞一份過來,我分析一下,一樣能提煉升級,我依然能榮華富貴。”

“所以你給餘孟山放出了消息,你之前就識破了餘孟山是臥底?”

“不,我不知道。如果之前就知道,阿難、多舍也不會去和他接頭,這臥底可真是厲害。”他拿出一個像卡片磁帶機一樣的盒子——一個錄音機。他按動按鈕:“喂,阿山哥,我是伍濤……”

這是合成的聲音。

餘孟山接到的電話,原來是這個。餘孟山接到伍濤的電話,於是向譚傑匯報,譚傑對餘孟山說:“小毛孩,交給警方,你去舉報他!”譚傑自然是授意於杜源。選中餘孟山去舉報伍濤,是因為餘孟山在圈子裏底子清白,可以作證。

“可是,這底子清白,不正是餘孟山的可疑之處嗎……”杜源有一絲懊悔,沒能及早識破餘孟山,造成阿難被捕,幸好多舍機警,識破了肖建國的計謀,扔掉了追蹤器,將譚傑從金三角搞來的喪屍藥2.0帶了回來。憑杜源的技能,隻要有樣品,就可以分析成分,依樣畫葫蘆,很快就可以宣告實驗成功。他已經不需要伍濤了。

“父親,你要將伍濤推進地獄,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杜源重重一聲歎息:“女大不中留……”他說著,語聲已經無限悲涼。培養一個弟子來殺死自己,這個弟子還和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在一起,這是怎麽樣的故事結構?

“不對,”杜思敏問道:“如果不是你拿我來威脅伍濤的話,伍濤被捕後為什麽要認罪?”

“虎毒不食子啊……我怎麽會用你的生命來威脅他?這多麽荒唐!”杜源接著不屑道:“天真!他那哪裏是認罪,他演技太高超了。”

“啊?”杜思敏完全沒有跟上杜源的思路。

“你知道伍濤選修過一門特別的課程嗎?”杜源說得更是莫名其妙了。

“什麽特別的課程?”

“是犯罪心理學……他拿了當年全校唯一一個滿分,”他頓了一頓:“我問過授課的馬教授,他高度讚揚了伍濤,認為他是個天才。馬教授在某一節課堂上演示過‘測謊儀’,伍濤被選中作為受測者,你猜結果怎麽樣?”

杜思敏道:“我完全不知道這個事情……結果怎麽樣了……”

杜源一字字道:“伍濤光憑意誌就可以對抗‘測謊儀’!要知道,能辦到這一點的,除了訓練有素的情報人員、特種部隊之外,微乎其微。”

“你說這些有什麽用!”杜思敏感覺父親在繞圈子。

杜源道:“心理這麽強大的伍濤,早就策劃好了翻供!他知道你一定可以幫他找到指定的律師,那律師也一定會用那張紙片來打這個案子。”

“這有什麽問題嗎?”

“那張紙片隻能說明有人煉毒,但並不能說明是誰煉毒,對嗎?”杜源道。

“對。”

“可是,如果是伍濤自己將這張這麽重要的紙片拋出來,誰會懷疑這張紙片的背後,就是他自己煉毒呢?不是他,那就是我。他這是將火引到我身上!我用一包海洛因栽贓他,可是他立刻就用那張紙片栽贓我。這個狡猾的小鬼,我確是把他送進去了,可是他在‘裏邊’都能還擊我!嘖嘖,真厲害……”

他長歎一聲:“不愧是我杜源的徒弟啊。警察查上門來,估計也不遠了,伍濤是想和我一起同歸於盡,好狠毒……”

“別說了!”杜思敏打斷了他,“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伍濤和杜源,她生命中那麽重要的兩個人,竟然是如此的心腸歹毒、功於心計,難道平常那些師徒情深都是裝出來的?二人口中含蜜,腹中藏刀,用盡一切心思要置對方於死地,豈不說毒師煉毒有多麽為禍人間,光是這人心之毒,就足以讓人心膽皆寒!

“想取代我?他玩不過我的,這‘毒師’之位,仍然是我的。”杜源頗有些自負。

“父親,你這是在犯罪啊,流毒之害,禍國殃民!”

“我已經上了賊船,無法下岸,馬上譚傑搞來的樣品就要送到我手上,我已經不需要伍濤,更不需要他的實驗成果,我們的生活可以和以前一樣富貴,我有揮霍不盡的財富,難道你要去舉報你在世上唯一的親人嗎?”杜源咄咄逼人。

“這不是我要的生活,父親……你為什麽會這樣?”杜思敏大喊。

“隻怪伍濤太貪婪!”

到底杜源和伍濤,哪一個在說謊,真相究竟是什麽?杜思敏咬緊牙關:“我不信伍濤是這樣的人!”

“你待怎樣?”

杜思敏轉身就要衝出去。忽然她感覺腰上一麻,隨即眼前一黑,就昏了過去。多舍正拿著一個電擊器,呲呲作響。多舍看著杜源,像是一條忠心的狗。“啪——”杜源生氣的給了多舍一個耳光。多舍臉上立刻多出五道血痕,他一動不動。

杜源一伸手,多舍雙手將一袋物事奉上:“尊者……”這是譚傑從緬甸搞回來的喪屍藥2.0樣品。

杜源拿起來,聞了聞,他側過頭,似乎在仔細辨別。多舍麵上出現了緊張的喜悅。

杜源重重將這包樣品扔在地上。“媽的,已經被人掉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