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國正駕著車,快速行駛在大道上,淩晨的中州根本沒有什麽車輛,隻有孤單的交通指示燈,在街頭閃爍。肖建國從石鵬辦公室帶走了徐正義。徐正義很配合的跟著肖建國離去,臨走的時候,他深深望了石鵬一眼。
餘孟山在車上。他眼睛還包紮著傷口。餘孟山比徐正義年紀要小,可是他的臥底生涯,給了他不同於同齡人的老練。
“我該怎麽做,才能彌補過錯?”徐正義終於鼓起勇氣打破車內的寂靜。
餘孟山故意反問道:“你認為你還能彌補?”
徐正義道:“貌似已經不能,那逃走的凶徒想必已經把樣品送到魔波旬手中。”他說的是多舍。
餘孟山道:“這都是你的莽撞造成的!”
“我用了‘貌似’,也就是表達一種可能性。”徐正義的思路清晰起來:“可是,你在和兩名凶徒接頭之前,在雙塔大廈之上,見過肖建國支隊長,不是嗎?”
“那又怎麽樣呢?難道這能減輕你的罪責?”餘孟山譏諷道。
“不……”徐正義長長出了一口氣:“我是說,我尚有機會可以彌過。我打賭,凶徒送回給魔波旬的樣品,已經被掉包了。”
車內寂靜了好一陣。
肖建國微微側臉,前麵的燈光透過車窗玻璃映照他堅毅的臉,他很讚賞徐正義的高超洞察力。他緩緩道:“年輕人,你說的很對。”
餘孟山從譚傑手中接過樣品,然後前往送給阿難和多舍,中途見過肖建國,肖建國肯定已經將樣品掉了包。杜源手上收到的,不過是一包洗衣粉。雖然肖建國的追蹤行動沒能奏效,可是至少杜源也沒有拿到樣品。
“到了——”肖建國說道。
三人在黑夜裏下了車,徐正義這才看清環境,此處是中州城外的一個碼頭,叫做吉安碼頭。“名字挺好的,吉利平安嘛。”徐正義心中想。
碼頭的深處有一艘擱置的舊船,三人走進船艙,那裏有一盞孤燈在亮著。徐正義心中突突直跳,他倒是不擔心肖建國會把他扔到江裏,但他對這突如其來的環境,本能的產生了一絲懼怕。
肖建國一揮手:“言歸正傳,時間有限。”
接著,他望向餘孟山:“鑒定情況怎麽樣?”
餘孟山道:“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徐正義提交的那張紙片,確實是毒品。”他頓了一頓:“既然徐正義在法庭之上提出的新證據成立,那麽就不能排除合理懷疑……伍濤案將退回補充偵查。”
“檢察院是這個意思嗎?”
“羅文鬆檢察官今天回複我說,是這個意思。”“可是,臥底行動已經失敗了……”餘孟山明顯帶有情緒:“我們差一點,就釣出了魔波旬。”
肖建國道:“如果伍濤所說的是真的,銀沙集團很可能就是魔波旬集團的掩護。但是憑現在的證據,根本不能證明杜源是魔波旬。”
餘孟山道:“肖隊,你的意思是……重新從銀沙著手?”
“這個問題,我已經跟羅檢察官商量過了……”肖建國點了一根煙,笑而不語。
徐正義忽然明白肖建國找他來的用意。“肖支隊,您剛才說我說的對,意思是我還有彌補的機會對嗎?”
肖建國看著他:“你想怎麽個彌補法?”
徐正義鼓足勇氣,一字字道:“我可以頂替餘孟山。”
這是一個多大膽的想法。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肖建國問道。
“知道,這是我要見你的原因。”
肖建國深沉一笑:“我想聽一下。”
“我不想被羅文鬆看不起!”
他心中裝有石鵬給他說的大段大段正當理由,可是當肖建國直接相問,他還是說出了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這個小人物,心懷對法律的大固執,本來日子得過且過,不意卷入這場撲朔迷離的毒品大案,他內心簡單得很,就是認死理,他自己闖下的禍,現在跪著也必須磕完。
對於肖建國來說,餘孟山暴露了,多舍發現了追蹤器,一場巧妙的追蹤行動看似失敗了,可是幕後的魔波旬仍然沒有拿到喪屍藥2.0樣品。對於魔波旬來說,這個2.0的藥劑,仍然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隻要有欲求,就可能上鉤。
根據伍濤的供述和徐正義提交的證據,銀沙集團無疑成了懷疑對象,可是要把證據坐實,還差一把火候。關於這把火候,多年臥底在青竹幫話事人譚傑身邊的餘孟山,已經給他指明了方向。青竹幫一直在和銀沙合作。青竹幫對外的掩護形式是青竹商貿,而這個企業的大股東是銀沙集團。肖建國對譚傑的全部通訊清單進行分析,印證了餘孟山提供的情報。銀沙的事務執行官沈濤,長期和譚傑保持聯絡。餘孟山在之前的臥底任務中,得知譚傑將往來賬款記錄,都加密存儲在自己的一枚優盤中。沈濤不止一次在電話裏提醒譚傑,留賬不留痕,當心成為自己的尾巴。可是譚傑不這麽想,和這麽凶殘魔波旬打交道,手握可以製約魔波旬的證據,某種程度上,是自己的保命符和砝碼,如果魔波旬集團要碾壓譚傑,譚傑起碼還可以拿出這些證據,敲打提醒他們雙方都在犯罪,不要輕舉妄動,否則同歸於盡。
追蹤任務失敗了。現在隻剩最後一個辦法可以把證據坐實,那就是取走譚傑優盤裏全部關於銀沙的秘密!
要重新接近譚傑,徐正義現在實在是最佳人選,他剛被處分暫停了職業證書,成為了黑律師。青竹幫正需要這樣的黑律師。鵬程律師事務所的石鵬剛簽下了銀沙集團的法律顧問業務,石鵬正在受沈濤委托,給銀沙集團進行一次股權結構調整,銀沙集團是青竹商貿的股東,以鵬程律師事務所為橋梁,徐正義接觸譚傑就更自然了。徐正義那雙小小的眼縫,一看就讓人覺得貪婪。他為什麽要替伍濤打官司,還不是為了錢嘛。
可是,他徐正義如何能取信譚傑呢?
肖建國有辦法,他譚傑如今丟了喪屍藥2.0的樣品,魔波旬肯定焦急萬分,徐正義你不是向法院提交了那張配方嗎?這就是你的投名狀。你最好是賣給他,向他開價,這樣更真實可信。
“配方已經不在我手裏……”
“在我手裏。”肖建國把紙片遞給徐正義。徐正義有些驚訝。徐正義在法庭上提交的這張紙片,法院按照程序核實一下,然後多半會退到檢察官羅文鬆手上,要求補充偵查。
“羅文鬆怎麽可能把這個東西給你?”
這對於羅文鬆來說,風險極大,他不可能不清楚肖建國的用意——肖建國是把這個東西作為誘餌,又送回毒販手裏去。作為檢察官,他羅文鬆有什麽理由要答應,況且,如果案件查實另有隱情,羅文鬆還麵臨著輸給徐正義的可能。
肖建國道:“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說服羅檢察官。”
“這可真是一場賭博。”徐正義心中熱血沸騰。“我了解他,他不會輕易做這麽冒險的事……他一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最了解自己的,往往是宿敵。
肖建國哈哈笑道:“你們中州政法大學的人,怎麽都他媽這麽固執、這麽自以為是……”他長吸一口煙:“羅文鬆那小子說了:‘你一個小小的徐正義都能做的事,我可是共和國的檢察官,這他媽是在打擊毒品犯罪!”他學著羅文鬆的語氣,可是一點也不像。
徐正義擠出一絲苦笑:“So easy?”這羅文鬆的境界,真的比他高。
“我現在應該怎麽定義我的身份?熱心協助警方的黑律師?正義使者,還是罪案超人?”
“身份?”肖建國一笑,“俗稱‘朝陽群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