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的KTV包房裏,各色男女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吳一指和歐陽倩倩情歌對唱,真是聽得人耳朵都膩了。
程咬金喝了兩杯,破口大罵石鵬,也毫不顧忌徐正義是石鵬的師弟。羅寒在一旁,正和幾名美女調情,根本就不理眾人。
羅寒從包房出去了一下,回來後神秘兮兮的拉過徐正義和程咬金:“我有點好東西,大家分享!”他手一攤開,裏邊有幾個彩色藥丸。
吳一指問:“小羅,這是什麽東西?”
羅寒道:“這可是讓人快活似神仙的東西。”
吳一指雖然已經喝高了,可還是畢竟有些分寸,知道這玩意兒估計是毒品,立馬就變了臉:“小羅,這可使不得。”
羅寒笑道:“這是新的神仙丹,不會上癮,就跟喝了幾罐紅牛一樣,男人吃了,特別來勁。女人嘛……”他回頭看了一眼旁邊正在猜拳的女郎,其中也有他的律師助理:“至於女人嘛……一會兒你們就知道了。”原來他趁她們不備,已經先行把藥下到了她們的酒裏。
他把手伸了過去,給吳一指:“吳總來一點試試?”吳一指推了開來:“你可是律師啊,不要知法犯法,你喝醉了,先回去吧。”說著就要趕他走。
程咬金臉一沉:“快滾!別丟人現眼的。律師的臉都他媽丟光了!”程咬金經常給徐正義說,每個行業都有敗類,每個行業自然也有好人。至於他是不是好人,嘿嘿,他自己都不知道。
羅寒討了個沒趣,心中不悅,回頭看那兩女郎已經藥效發作,神情頗嗨,他勾搭了兩個女郎就出去開房去了。看著羅寒的背影,徐正義說不出的惡心。包間裏就隻剩吳一指和歐陽倩倩在角落裏如膠似漆,另一邊是徐正義在陪程咬金喝酒。徐正義突然對程咬金多了幾分好感。
徐正義猜拳不敵程咬金,幹脆一上來就是一頓猛喝,直接把自己交代在了沙發上,徐正義當晚喝得很醉,他滿腦子都是羅文鬆和李思嫄。對於一個鬱悶的人來說,很容易就喝醉了。
散場後,吳一指讓駕駛員送徐正義回去,他拒絕了,他已經醉得歪歪斜斜,可是卻豪氣發作,不要別人幫助:“老子沒醉”——很多喝醉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醉了。
徐正義獨自一人走在寒風中,他看見街邊有一個公共設施座椅,他腿上一軟,坐了下去,竟然伏在上邊睡了過去。他做了有一個很長的夢,似乎回到了中州政法大學的校園裏,那個時候他還青春年少,就像一張白紙,懷抱自己的法律夢想。他看見羅文鬆和李思嫄緩緩向他走來,羅文鬆高大的形象簡直壓得他喘不過氣來,夢中的徐正義撲了上去,做了現實中他根本不敢做的事——他抓起了李思嫄的手,大聲喊:“思嫄,我是真心喜歡你!”
在朦朦朧朧的夢境中,徐正義仿佛真的看見了李思嫄,真的握住了李思嫄的手,她的手冰冷,像是著了凍,她的目光中充滿了委屈和哀求。徐正義問:“思嫄,你怎麽了,有什麽我為你做的嗎?”夢中的李思嫄說了什麽話,徐正義聽不見,隻見著她不停在哭。
徐正義猛的警醒,這人根本不是李思嫄,而是一直跟隨自己的杜思敏!“徐律師……”
徐正義猛的甩開她的手:“你走開,我沒醉。”徐正義起身便走。
杜思敏追了上去:“徐律師,你幫幫伍濤!你幫幫伍濤!”她翻來覆去也就隻得這麽一句話。
徐正義被她纏得很煩,這還陰魂不散了,他轉過頭來大喊:“別做夢了,伍濤死定了!”
“為什麽?難道就因為是那個檢察官、你的同學在辦理這個案子?”
“咿?你怎麽知道?”這句話像針一樣刺中了徐正義。
“剛才、剛才你迷迷糊糊說的……”
“誰辦理跟我有什麽相關?反正我不會接這個案子!”
杜思敏大喊:“你難道怕了他!”
徐正義冷冷笑:“老子就是怕了他又怎麽樣?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可是你難道不想打敗他?鹹魚還知道翻身!”
“我就是條鹹魚,不要你管。”
徐正義快步向前走,就要走過福臨路和東州路的轉角,這裏有一個很長的斑馬線。夜深了,已經沒有車來車往。
徐正義忽然停下了腳步,他酒勁發作,全身都在戰抖:“我為什麽要打敗他?他是國家公訴代表,而我從來就不是什麽好人!你找錯人了!”
杜思敏衝了上去,在斑馬線上攔住了徐正義:“徐律師,你是好人!你真的是好人!”
“你胡說!尼瑪我根本就不是好人!”
“你是。”
“我他媽的不是!”
這個喝醉了酒的人,真是無法溝通交流。這二人在街上,這樣的重複對白真是匪夷所思。一個拚命要說對方是好人,一個拚命不承認,仿佛“好人”這個稱謂,是個貶義詞。
一輛汽車跑過,車主搖下窗來罵:“神經病。”
“我求求你,你真的好人!”
徐正義喊:“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是好人,別跟著我了!”
杜思敏拿起了她的錢包,遞到徐正義麵前:“你看!就憑這個。”她拉開掛包,裏麵有五百元錢。“你若是不想幫助我,為什麽要留錢給我?”
徐正義嘴上不承認:“現在的小丫頭,都他媽自作聰明!”
這五百塊錢,確實是徐正義在事務所的時候放進去的。徐正義觀察力極強,他目光輕輕一掃,就看出杜思敏已經曆經風霜,她隨身錢包中已經彈盡糧絕。徐正義雖然不願意接下伍濤的案子,但卻也不忍見她挨餓。對杜思敏而言,她曆經艱難,終於找到了徐正義,可是徐正義根本不是她想象中英明神武的樣子,如此一個醜陋猥瑣,又沒有誠信道德可言的人,伍濤為什麽要托付於他?她本來深深受挫,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可是正是因為徐正義這樣無心的一個善舉,給了她堅定的指示,讓她相信他是個好人。於是,她一路又跟了過來。
斑馬線上指示燈從綠燈轉紅燈,紅燈轉綠燈,杜思敏的喊聲想在空中旋轉:“你是好人!”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在這個複雜的世道上混久了,徐正義自己都不大相信自己是好人,他醉眼迷糊的看著杜思敏,不停重複這句話。這句話就像點燃了徐正義內心埋藏已久的火種,他曾經也是充滿正能量的青年一枚,可惜現實磨人,他逐漸活成了自己都不認識的樣子。
街角的風很大,吹上頭來酒精發作更快,徐正義感覺全身都在燃燒,他忽然大喊:“我接!這個案子我接!我要打敗羅文鬆!”他終於將內心壓抑的話語喊了出來,他仿佛用盡了全部力氣,接著一陣腿軟,就醉倒下去。
人事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