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自然開戰,
向舊的俄國開戰
彼得痛恨莫斯科這個曆代沙皇久居的帝都,痛恨那裏的古風舊習,痛恨那裏的宮廷陰謀和沉悶的精神狀態。他要使自己的首都麵向大海,向西方“開窗”,要把聖彼得堡建成俄國的阿姆斯特丹。
海軍大元帥格羅萬在觀看聖彼得堡建築工程時,把當時修建的木頭房屋、壕溝和臨時工事隻看成是對瑞典人作戰用的良好屯兵場所。
但是,彼得在考慮如何使這座新興城堡具有另外的發展前途。
這座城堡臨近大海,這使他**滿懷。他一想到在這裏可以終年呼吸海風,日夜受海浪的洗滌,還可以用望遠鏡觀看海船遊曳,便欣喜若狂。
他每次來到這裏,就好象回到了自己的家,這種感受是他在俄國其他任何地方所沒有的。不論是在岸上,還是在海上,這種感受都一樣。他喜愛那些沼澤草地,那些荒無人煙的原野,那些狼群出沒的濃密樹林,以及那漂浮的迷霧。正是因為這地方呈現出一片荒涼,地勢不利,才更增強了他想親自加以改造的願望。
他想,在這塊一無所有和煙霧迷漫的土地上,他要使一座大城市平地而起。這城市將完全出自他的所為。
親友們對他說,在貧瘠的英格利亞選擇這樣的地點,是很不合適的,沒有任何有利的條件來保證這裏的供應,這地方離首都很遠,卻離瑞典的大炮很近。但他置若罔聞。他還嘲笑那些提醒他很難在一灘泥漿上建築一座金城湯池的人們。
他極為欽佩荷蘭人,聖彼得堡將變成俄國的阿姆斯特丹。
這城市將修建在大批木樁上,城裏橫穿許多水道,把被分割成許多小島的城區連接起來。那將是建立在海綿狀鬆軟土質上的港口。
涅瓦河用芬蘭文表達,其意思是泥濘的河,因為這裏的一切都是粘糊糊的、渾濁的、不衛生的。但是,在彼得看來,這是他的“天堂”。當刮起的西風使涅瓦河無法流入大海時,河水便往回倒灌,猛烈衝擊和淹沒低窪河灘上的房屋。嚴寒的冬季把船攔截在結凍的大海上,時間長達六個月之久,這在他看來,也是無關緊要的。到了冰河開凍的春季,道路被水衝壞了,致使城堡陷入與世隔絕的孤立境地,對他來說這更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事。
彼得修建聖彼得堡,是在向大自然挑戰。同時,也是在向舊俄國挑戰。
這是因為,聖彼得堡是和莫斯科反其道而行之的典型城市。彼得非常痛恨莫斯科這個曆代沙皇久居的城市;他痛恨那裏的大陸性氣候;痛恨那些傳統的古風舊習和當地人的各種迷信行為;他痛恨在那裏施展的宮廷陰謀以及人們的落後的、東方式的,然而又同時又帶有叛逆性的精神狀態。在他看來,莫斯科意味著索菲婭公主,象征著射擊軍以及他們令人難忍的狂妄自大。
如果他要使祖國迎著未來前進,他就必需向大海,向西方打開窗戶。因此,聖彼得堡這個從無到有、強行修建的,靠專斷力量發展起來的城鎮,不僅僅給俄國的地圖增添了一個都會的標記,而且也體現了沙皇拒絕其祖先的遺產、立誌革新的心願。它將使彼得的名字流芳百世,成為他統治的象征。
在城市建設的初期,是沒有明確規劃的。
工程斷斷續續地進行,全憑國君心血**的想法隨時改變著。
他先試圖把市中心設在靠近涅瓦河右岸的兩大島中的一個島嶼上,後來又不得不把主要建築設在地勢較高、不易被淹沒的涅瓦河左岸。接著他又改變了主意:為了更好地模仿阿姆斯特丹,他選擇了西部島上地勢最窪的地方。可是這一計劃事後又被他親自擱置在一旁。之後,他又在位於涅瓦河河口最寬處,靠近右岸的名叫“兔子島”的小島上,先著手用木料修起一座古堡———即後來的聖彼得和聖保羅城堡。接著又建起了同樣為木結構的三個大教堂和商會。
在不遠的地方,用鬆木建造了一所瑞士式的小別墅,屋頂上覆蓋著一層瓦片式樣的木板———這就是彼得在新創建在城市裏的第一所住宅。
內部是一個車間,裏麵有車床、斧頭、刨子、錘子、鋸,以及木匠師傅所必需的全部工具。門很矮,沙皇必須低著頭才能進屋。他盡管身材高大,卻一直喜歡麵積小、光線較暗的房間。在這樣未經裝飾的小房子裏,他感到安祥自如。
他以充滿信心的眼神,觀看著屋角掛的歐洲地圖,然後目光又轉到另一個角落,在那裏可以看到全身塗金,還鑲嵌著許多珍寶鑽石的救世主的畫像。這燦爛奪目、令人神往的畫像,同彼得是永遠形影不離的。
二、白骨堆上的聖彼得堡
沙皇帝自對聖彼得堡的工程進行監督,他從一個工地跑到另一個工地,手持木棍敲打著那些偷懶的人們。20 多萬人悲慘地死於這一浩大的工程。
聖彼得堡是一座建築在死人堆上的城市;那城市的樁基就是勞工們的骸骨。
第二年,為了表明這新的城市具有國際性質,彼得命人修了一座路德教派的禮拜堂和一所定名為“四艘三桅戰艦”的客棧,還設有由國家出售煙草、燒酒、葡萄酒、啤酒和紙牌的市場。旁邊是賣外國商品的室內集市。
聖彼得堡各個階層的市民都雲集在這貿易集市,呈現了一片繁榮景象。在這些貨物齊備的商場後麵,是一片規模較大的“韃靼舊貨市場”,還有他們的居住區,其中居民尤以卡爾穆克、韃靼人和土耳其人為最多。魏伯在其回憶錄中寫道:“不論是在舊貨商店裏,還是在街中心的舊貨攤上,東西都很便宜,出售的有廢鐵、舊繩索、帶氈褥的木製馬鞍。裏麵擁擠不堪,走進去必須很注意自己的錢包、佩劍和帽子。”
屠夫們在露天宰殺牲畜,腸肚在一旁攤放著,散發出衝天的臭氣,買主不敢靠近貨攤。不久以後,屠夫們接到命令,要穿上式樣一律的服裝,並在鋪子的門前陳列出自己的商品。
街道的清潔衛生由各戶自己來維持,每家都要掃自己的門前,禁止往河道和水渠裏傾倒垃圾。
機器開動了,任何力量也無法使之停下來。
像往常一樣,艱難險阻隻會進一步激發彼得的幹勁。他比任何其他君王都不愛惜人們的生命。他腦子裏隻要孕育出什麽想法,他就認為完全有理由去動員全民族為之做出犧牲。
鄰近地區的大批勞動力被搜羅到一起,強行拉到涅瓦河三角洲去做工。這些人中間有專家,有木匠,有鐵匠,還有做各種雜活的人,有的人被招雇幾個月的時間,有的則要終身服役。
1704 年,各省的省督接到命令,每年要提供4 萬勞動力。
這些工人從天亮到天黑不停地幹活兒,住在不衛生的草房裏,飲食很壞,待遇微薄,甚至連勞動所需的工具都不齊備。由於沒有十字鎬,也沒有獨輪車,為了填高低窪的河岸,這些可憐的人隻好用衣袍的下擺和舊席子做成的口袋運土。他們經常要在沼澤地上,站立在齊肚子深的水裏幹活兒,行為略有懈怠,就要受到鞭刑。對於開小差的人,抓回來後便割去鼻子,露出骨頭。擁擠在腳手架下的衣衫襤樓的人群,受到多變的氣候、壞血病和痢疾的侵襲,每天在公共墓坑裏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了。因虛弱無法再幹下去的人,便由一般刑事犯來頂替。
沙皇還大批地抓農民,引起農奴主的極大不滿。這些被拉夫的農民,遠離自己的村莊,遠離自己的家庭,很快地被送到工地,在持槍的軍隊的監督下幹活兒。
為了替自己的事業辯解,彼得提出,建築的藝術和戰爭的藝術一樣,要打勝仗就必定要損失相當數量的士兵,要建築一座城市,也必定要損失相當數量的工人。
各國的外交官們非常肯定地指出,在全部戰爭史中,是找不到比修建聖彼得堡傷亡更大的戰役了。他們估計有10 多萬人死亡。有人在回憶錄中甚至提到20 萬人的數字。
聖彼得堡確實是一座建築在死人堆上的城市,城市的地基便是工人們的骸骨。
為了指揮這批勞動大軍,沙皇於1740 年2 月找來了意大利建築師多門尼戈·特列尼齊。同特列尼齊一起工作大多是外國人———荷蘭人、意大利人、德國人、法國人。所有這些外國人來到這座不斷變化的城市後,都被強加給他們的生活條件嚇壞了。他們隻能不定期地拿到薪水;臨時搭起的應急木棚使他們凍得發抖,惡劣的飲食引起他們的極大不滿;他們被繁瑣的行政手續糾纏得焦頭爛額,對於缺乏熟練工人的情況埋怨不休。一有機會,他們便逃出這座被彼得稱為“天堂”的地獄。
所有的工廠都被動員起來,大量生產磚塊和瓦片。石灰窯日夜開工,到處建起了以水車或風車為動力的機械鋸木廠。
但是最大的難題是石頭。本地不產石頭,而石頭是必不可少的。於是沙皇下令禁止在國內其他地方使用石頭,所有的石頭都要保存起來,以供修建聖彼得堡之用。駛進來的船隻除本身貨物外,還必須運進30 塊方石,才能允許在城便靠岸。所有的馬車夫,在駛進城時,至少交納3 塊鋪路石才能過城門。
沙皇親自對工程進行監督。
他從一個工地跑到另一個工地,手裏拿著盡人皆知的粗短木棍,以便用來敲打那些偷懶的人。
他和工人打交道時,如同和建築師打交道時一樣,不拘禮節。他一會兒批評一名石匠做的活,一會兒拒絕采納人們為他畫的宮殿草圖,一會兒大聲地嗬斥工頭,一會對一位熟練掌握斧頭的木匠大加鼓勵,甚至親自拿起刨子刨平一塊木板。
這時,城市還是一片片並列的工地,工地之間有荒地相隔,還有無數縱橫交錯的河道貫穿其中,河道的岸邊是由木樁和柴捆支撐著。
特列齊尼在聖彼得·聖保羅古堡裏修建了同名的大教堂,包括教堂塗金的尖頂鍾樓;他還修築了喀琅施塔得的防禦工事、亞曆山大·涅夫斯基女修道院、各部的辦公樓、參議院和主教會議廳。他畫出了沿河的街道圖,並設計了河道上的許多木橋。
這座莊嚴美麗的城市,隻有一副壯觀的外形。此時此刻,它還是一個空**的、無人居住的、死氣沉沉的冰冷的城市。
1706 年,彼得命令格羅萬海軍大元帥在聖彼得堡定居,在那裏,將有一座新的海軍辦公大廈,新的港口和新的造船工地。
到了1707 年,這個造船工地雇傭了3000 名工人。沙皇以其獲得木匠出師證書的資格,自告奮勇地和那些工人一道用斧頭幹活兒,或者和他們一起豎起桅杆。每逢新船下水時,便進行一次狂歡。
1808 年,彼得堅決要自己的妹妹納塔利姬、兩個同父異母的姐妹、兩位孀居的太後、高級官吏和幾名豪商富賈遷過來。對大多數習慣於莫斯科舒適富裕生活的宮廷命官來說,這次遷居等於是遭到了發配。惠特沃斯大使寫道:“他們隨身攜帶了許多行李,因為據說,當地什麽也買不到。他們離開時,心情沉重,但任何人都不得以年老和生病作為不搬遷的理由。”
三、大遷都
彼得大帝象中國北魏的孝文帝那樣,強迫人們遷入聖彼得堡。他為自己的“ 天堂” 遲遲不能超過其他國家的首都而萬分苦惱著。
這還僅僅是個開頭。過了不久,350 家貴族被勒令到聖彼得堡定居。後來,莫斯科一場大火使建築物燒毀了三分之一。一道新的敕令禁止人們修複燒毀的房屋,遭難的5000 戶家庭按照命令,遷居聖彼得堡,在那裏開始新的生活。這種通過強硬手段迫使遷居的做法,持續了數年才完結。
第一批聖彼得堡的居民,在來到這用人為的意誌強行建造起來的歐洲式的、與傳統一刀兩斷的城市時,都陷入了絕望的境地。
他們來到這裏,不僅在財產上蒙受了損失,而且還有一種遠離俄國來到異鄉之感。當他們沿著長長的河道散步時,他們卻以為自己到了意大利,一會兒以為自己是到了荷蘭,或者到了法國。
如果允許他們按照自己的願望修建自己的住房,情況也許會好些。在這個問題上,也有敕令做出明文規定。每家住房的麵積以及修建的地點,都要根據房主的社會地位、他所擁有的農奴數以及交納稅款的多少而定。凡是在主要的島嶼上以及沿涅瓦河修建的房子,必須遵循特列齊尼製定的建城規劃的規格。
特列齊尼根據各種人的社會地位,把住房的外觀分成三個等級:貴族的房子是一種式樣,有社會地位的人的住房是一種式樣,普通的人則又是一種式樣。因此,隻要看一堵牆的裝飾或者一扇窗戶的高度,就可以想象出裏麵居住者的財產狀況。
另一個法令則規定:必須用熱水洗掉為堵塞木頭板縫隙用的烘幹奶酪,以防止蟑螂的滋生和蔓延。
還有法令規定:為了節約磚,各家的房子必須用公用的隔斷互相接連起來。
古老的莫斯科失去了自己的達官貴人和原來的行政機構,便大為遜色了。
1713 年,聖彼得堡被定名為首都。第二年,新首都的人口達到34550 人。這個數字在逐月增長。十年以後,人中達到7 萬人。為了賺錢,外國的手工業者和商人來到這裏居住。
但是,不論是被迫遷居到這座城市的人,還是那些自願來的人,無不對這水上都市抱怨不己。他們怨恨那令人厭惡的氣候———冬天的暴風雪,夏天的蚊蟲,秋季的洪水。
法國大使康普勒東從莫斯科到聖彼得堡, 一路上花費了2200 盧布, 車子陷進了泥濘不堪的道路, 淹死了8 匹馬,丟失了部分行李, 總共用了24 天的時間, 才終於結束行程來到了目的地。
聖彼得堡的供應不能得到保證,生活費用昂貴。就食品來說,其價格比莫斯科高出二倍。根據規定,在中午以前,商人必須按硬性規定的牌價出售商品,午後他們便被允許任意提高價格。
彼得把希望寄托在青年人身上。之所以離開莫斯科,正是為了逃避在克裏姆林宮占統治地位的、頑固不化的、反動落後的思想情緒。
他知道,在那裏,他所獻身的事業會經常受到威脅,受到宮廷陰謀或群眾騷亂的幹擾。現在,在他的強迫之下,貴族們離鄉背井來到這時,這就有可能使了利用這些人在異鄉產生的人生地疏之感,更好地推動自己的主張。
新的首都既能滿足他的審美觀,又能滿足他的政治需要。
開始時,聖彼得堡隻不過是星羅棋布在各個島嶼和河岸上的小村莊,其中包括一個堡壘、一個貨場和幾個兵營。如今,涅瓦河一帶已經修起了幾幢漂亮的石頭結構的房子。所有的在顯貴都有自己的意大利式的富麗堂皇的官邸。
在海軍大廈的前麵,斜著有一條筆直寬闊的大街,這就是未來的涅瓦林蔭大街。每周星期六,由瑞典的俘虜來打掃。
大街的兩旁,還有其他王公貴族的宅門。到了大街的盡頭,可以看見亞曆山大·涅夫斯基修道院的腳手架。
在和涅瓦河平行的另一條大街上,彼得在1717 年下令修建冬宮。這座背靠許多私人府邸的宮殿,其唯一的區別在於大門是由兩根大立柱支撐,上麵還懸掛著船首頭像。
彼得在主持修建位於涅瓦河支流岸邊上的夏宮時,也表現出同樣的樸素作風。這座夏宮猶如一座荷蘭鄉村的住房,金屬屋頂,淡黃色牆壁,白色浮雕,它座落在花園的中心,周圍有花壇、草坪、人造岩洞、涼亭、噴泉、雕像、遊廊,一切的一切都具有凡爾賽宮的特色。
在夏宮的外麵是兵工廠,裏麵有200 名工頭忙於製造大炮。再較遠一點兒的地方是珍品收藏館,彼得在裏麵收藏了一套博物學的陳列品和一些怪胎標本。在河上遊的兩岸,是一片零零散散的簡陋木結構房子,由於居民幾乎全部是俄羅斯人而被起名為“莫斯科村”。這一帶充斥著工廠———製革廠、磚瓦廠、繩索廠、火藥廠、柏油廠……。
當彼得邁開穩健的步伐奔走在大街上時,他甚至感到似乎是在船的甲板上行走。
在各個小河道上,一些零星的木板橫跨在水麵的兩岸,在涅瓦河上修建大橋的問題還提不到議事日程上來。要過河的人則由船工用擺渡送到對岸。每渡河一次,“有身份的人”要付一個戈比,士兵和工人則有權免費過河。
熱愛航海事業的彼得規定,每一個家庭必須備有自己的私人船隻,水手們需穿差役服。每到星期天,船主們必須去聽有關航海知識的講座。如果他們因事不能出席,必須派自己的孩子代替他們去聽課。天氣晴朗時,五顏六色的雙桅帆船以及由身穿花色上衣的槳手們駕駛的小艇,往來於涅瓦河之上。
沙皇也駕駛著自己的船艇遊曳,在他的有經驗的目光下,那些顯貴們實際上在展開一場燦爛的比美競賽。整個宮廷人員全部揚帆,浩浩****地穿梭在嶄新的宮殿、工地、破舊的房屋、荒地、木頭柵欄和貨場中間。這時,從對彼得-聖保羅古堡開始嗚放禮炮,專為這個場合組織起來的音樂家們,在船上也演奏起一些歡快的曲調,為那些暈的人們消愁解悶。
到了冬季,涅瓦河上凍了,原來被分割的城市凝結成一個整體,再也不需要小船或木橋就可以在首都穿行。即使涅瓦河結了冰,在未經一次大隊人馬開道之前是不許踩冰過河的。
沙皇居住在聖彼得堡時,每次都要親自乘雪橇開壁一條雪白的大道,此刻,聖彼得-聖保羅古堡的一聲炮響,宣布開道開始,跟在陛下後麵的人一大批蜂擁的人群,他們都急於步行穿過涅瓦河。
對彼得來說,每年的開春季節是件令他歡快的喜事。河水解凍後,他又可以周遊他的“天堂”了,他的“天堂”越過聖彼得堡,已經到達了海灣的南岸。
彼得和他的親信們修建了自己的別墅:彼得豪夫成了沙皇平時渡假的地方。那裏有一個法國式的大花園,可以看到海灣的海水。修建了兩層樓高的大型宮殿,內部房間很小,布置得優雅大方。每一個工作間裏都配有大書櫃。盡管這些房子很討人喜歡,可是沙皇卻寧願住在一幢荷蘭式的普通房子裏過夜,這所緊靠海邊修建起來的房子,被命名為“我的歡樂”。
從這間非常狹窄的、地上鋪著塗了油漆的陶土方磚的臥室裏,彼得可以看到喀琅施塔得的城防工事和拋錨的戰艦。
他隻要走幾步路,便可到達小碼頭,他的船艇正在那裏等修著他。這樣,他既生活在鄉間,而又離聖彼得堡很近。他非常愛這座城市,恨不得能再建數以百計的類似城市,來取代俄國所有族長製的古老城市。
1708 年,彼得的妹妹納塔利婭一來到彼得堡,便蓋了一座劇院———一幢木結構的龐大建築物。
為了吸引觀眾,彼得宣布可以免費自由進場。演出隊由10 名俄羅斯男女演員以及16 名音樂家組成。有的原文作品是由納塔利婭公主自己精心編寫的。在劇場休息時,劇團加演一些輕鬆的“話劇”,諷刺古風舊習,提倡陛下堅持進行的改革。這些宣傳劇目並未獲得很大的成功。
另一件反映這座年輕城市生命力的事:1711 年,在城裏建立了一個排字車間,還出版了“聖彼得堡新聞報”。
沙皇對編輯工作親自進行嚴密監督。這份采用普通印刷體、版麵白邊窄小的單頁八開報紙,不僅刊登外交和軍事方麵的新聞,還提供本市工程進展情況以及珍品收藏館又增添什麽新的“怪物”的消息。
圖書館也開張了,宮廷裏為數不多的知識分子便前往借閱外國著作。這一切都是良好地開端。
但是,彼得對於自己的“天堂”遲遲不能趕過其他歐洲國家的首都而急不可耐。
他指定緬希科夫為市總督,布魯斯為其副手,由市政府和其屬下的一批建築師協助他們工作。盡管人人都做出了極大的努力,但是聖彼得堡仍然隻不過是一座很分散空曠的城市,漂亮住宅的周圍是大片寬闊泥濘的荒地。
到了冬天,鄰近森林裏發出的狼嚎聲,使住郊區的人們不寒而栗。狼群有時竟潛入住家附近襲擊崗哨。1714 年,在火炮廠門前站崗的兩名士兵活活被狼吃掉。城裏幾乎沒有路燈,隻是在冬宮周圍和主要建築門前,懸掛著零零星星的幾大麻油燈。
警察係統先是由一名軍官負責掌管,從1717 年起,任命了安東·德維埃將軍為警察局長。這位精力充沛的葡萄牙人,手下僅有10 名警官、20 名副警官、160 名士兵和十名文書,由他們來負責城市衛生、市民安全和通刷煙囪的工作,還有審訊嫌疑犯、檢查旅行者、逮捕盜竊犯、鞭打無主人的“通行證”而私自流竄的農奴。
夜間,每條街的兩頭,通宵達旦地設有崗哨,由市區居民輪流值勤,阻攔往來行人。甚至教會的神職人員也有義務分擔市區的保衛工作,如果花錢雇用鄰居代為出勤,本人即可免去這一義務。一個人代值勤一夜為15 個戈比。從晚間11 時起,這些臨時崗哨隻允許貴族、上工的工人、醫生、接生婆和神父通行。
鄰近的鄉村裏充斥著盜匪集團。撒克森公使報告本國政府說,聖彼得堡受到9000 名盜匪的威脅。抓獲的36 名強盜被處以絞刑,其餘的全部逃散。但市民感到很不放心。
使市民忐忑不安的,還有對火災的恐懼。
一旦失火,數量極大的木結構房屋很容易使火勢蔓延。
為了預防火災,人們根據命令隻許星期六開放群眾性的公共浴池。每到這個時間,一些放哨的人高高站在城樓上巡視,隻要見到火起,便敲鍾發出警報。接著,便由鼓手到各個市區打鼓通報消息。被指定承擔消防工作的人們急忙帶上斧頭、梯子和水桶跑到出事現場。如果火勢嚴重,便出動士兵來協助市民滅火。
彼得每次總是自願參加這項工作。他手持斧子,在火焰裏來回亂竄。儒埃爾曾寫道:
“我多次見到他第一個來到失火地點,雪橇裏帶上他的消防水泵。他參加全部的滅火工作。由於他的思想異常敏捷,他能立即判斷出應采取什麽滅火措施。他爬上房頂,哪裏最危險就到哪裏去。他動員貴族們象一般平民一樣出來參加滅火鬥爭,隻要火不熄滅,他便不停地工作……但是,如果君王不在,情況就大不一樣:老百姓無動於衷地站在一旁觀看,不為滅火做任何事。任你對他們進行指責或出錢讓他們行動起來,他們均不理睬。他們唯一關心的是尋找機會偷點東西,”
使彼得堡居民擔心的另一種災害是水災。
幾乎每年的晚秋季節,城市便受到暴風雨的襲擊。這時,房頂會被席卷的大風掀開,絞手架也被刮倒在地;泛濫起來的涅瓦河灌入各家住戶的底樓。居民不得不匆匆忙忙地帶上食物,爬到高層去避難。牲口被牽到附近的樹林裏去。
1703 年,上漲的河水淹沒了2,000 名病人和傷員。
1706 年9 月11 日,神色極為鎮定的彼得注意到,自己住的小房子的地板上漫了21 英寸的水。他探頭往外看,一批男男女女和兒童正拚命抓住被河水衝走的零碎建築材料。
1717 年,兵工廠的工事在洪水的衝擊下倒塌。
1721 年11 月涅瓦河的河水猛烈上漲,一些斷了纜繩的船隻,正連同一堆亂七八糟的家具、橫梁、空馬車、酒桶和箱子,順著湍急的流水徑直往下衝。馬匹溺死在水裏。難民趴在屋頂上,正做著各種手勢大聲呼叫。德·拉維先生在給杜博伊大主教的信中寫道:
“這次暴風雨來勢凶猛,當時如再持續兩個小時,城市就全部摧毀了。現在,受災的程度無法估量:沒有一所房屋不受損壞。估計損失可達二至三百萬盧布……在這樣的時刻,我不準備對你多談我的感想,我隻想說一點:沙皇象西班牙國王菲利浦一樣,以其鎮定自若的態度顯示了他的宏偉的氣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