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早晨,我突然發現道場裏的榻榻米全都發黴了。最近天氣特別潮濕,許多物件都有發黴的跡象,所以連一般不用電器製品的我也早早地買好了除濕機。然而,這還是遠遠不夠。

幾天前,為了躲避黴菌的進攻,我將被子從自己的房間搬到了坐禪室,晚上也就在那兒睡下了。結果,竟然連坐禪室也受到了黴菌的攻擊。我隻好把榻榻米全都立起來,先讓它們通通風。

這幾天晚上我一直睡在附近的民宿,心想:“好!這樣我的床鋪就安全了。”唔,但這真的是件好事嗎?

在為了居住環境而手忙腳亂的時候,我總會想起《法句經》裏的一句話:“暑當止此,寒當止此,愚多預慮,莫知來變。”(第二八六偈)

在以前,僧人本是居無定所的。他們每日擇蔭而居,在樹下修行,即使遇上蛇、蜂也不躲不避。後來,釋迦牟尼雖然接受別人捐贈的精舍[1],逐漸開始了定居生活,但仍舊堅持推行頭陀行[2],提倡不帶身外之物,不執著於居所,而遊曆於天下。在道場還未搬遷的時候,我也曾有過一段全然不懼黴菌的時光。然而,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便逐漸遠離了這種生活方式。雖然我也曾試著反省,但每每想起長久以來,這種生活給身體帶來的病痛,我便感到有些恐懼。

隻有放下對健康和生命的執著,才能真正實現潛心修行。雖然我明白這個道理,卻也感覺到那舍己為人的勇氣在日漸流失。若是能重塑我這殘破的身軀,該有多好啊!

[1]精舍:指出家人修煉的場所。

[2]頭陀行:指佛教僧侶行頭陀時,應遵守的住空閑處、常乞食、著百衲衣等十二項苦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