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我媽把我數落了半天,一邊數落還一邊往我房間送夜宵,我爸也實在看不下去了,公道地晾了句:“好了,孩子又不是故意回來晚,等下她沒被你囉嗦死也被你撐死了!”

我咽了口桂花糕,感激的目光送給老爸。

還好,天色已晚,我媽看我疲憊的樣子才放我睡覺。他們不知道,我在想一位有婦之夫。

離別是為了重逢。雖然隻有一晚,可這比他長期出差的日子難熬多了,就好像他是明明在我眼前,卻隔了一堵厚厚的圍牆,看不見他,抱不住他,隻能獨自焦急失落,耐心等待。

一覺睡醒,看著熟悉的房間,忽然有些迷茫,一時想不起身在何處。看了眼手機,2條短信,2個未接,全是林章。

昨夜與他聊了半夜,調成靜音,竟然忘掉調回來了。我鎖上門,撥通他的電話,聽見他輕柔的聲音,心裏仿佛開了一朵又一朵絢麗的花,癡癡地笑:“不好意思,剛睡醒。”

“猜到了。什麽時候來看我?不能放我在這不管吧!”

如此旖旎的語氣,整顆心都融化了。在愛的人麵前,哪怕自己是優秀的,也止不住低下身姿。更何況他一個充滿智慧的大老板,卻因為我住在那麽簡陋的地方,我怎麽能不為之動容呢!

可是畢竟第一天回家,絕對不能我爸媽起疑,隻好再委屈他:“對不起,我可能得等到中午,要在家吃午飯。”

“好,我等你。”

等我洗漱好,我媽已經把午飯端了上來,真的全是我愛吃的,紅燒魚,蒜香排骨,虎皮青椒,我一邊往嘴裏塞排骨,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爸的廚藝真是越來越好了!”

我爸淡淡地笑著,老媽接了句:“那是,你爸一大早就去菜場挑最新鮮的菜了,你可要多吃點,看看都瘦成什麽樣了!”

“哪裏瘦了,我還想減肥呢!”

“姑娘家雖然愛美,但也得保持健康。”

我點點頭。

我爸接著道:“安安啊!你工作也快兩年了,還沒談對象?24歲也不少了!”

呀!這是我爸?我微微側目瞄了他一眼,他仍是一張緊繃的臉,永遠戒不掉的嚴肅,隻是這語氣不對啊!從小到大他隻讓我學習看書,上學時嚴厲禁止我談戀愛,現在開始為我著急了?

又抬頭望了眼窗外的太陽,升得挺正常啊!

眼神遊向我媽,她正是滿臉疑問又略帶緊張的表情。哦!明白了!“有,好多人追我呢!我這不是還在挑麽。”

“這孩子,現在臉皮怎麽這麽厚!”我媽嫌棄笑啐,順手又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我調皮地眨著眼,扒了幾口飯到嘴裏,隻想快點吃完。

“挑可以,但是不要玩弄人家感情。”老爸倒是相信我有魅力,“主要是人得可靠,對你真心實意。”

我突然想到林章,他對我真心嗎?應該是的吧!至少真心不舍得我離開,真心想讓我做他的情婦。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找了一個比我大十四五歲的人,你們什麽看法啊?”雖然林章不可能給我婚姻,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幻想。

他們倆立即對望一眼,麵麵相覷,我媽緊張的皺紋都深刻起來:“安安啊,你別嚇我,你不會真找了一個這樣的人吧?”

“不不,隻是隨口問問,我有一個同學就嫁了一個這樣的人。”

“人家可以,你絕對不行,十五歲比我才小了幾歲?走出去讓人家笑話,我們這是小地方,不比大城市開放,東家長西家短的,一點小事所有人都會知道,你可得老老實實找合適的對象。”

我喝了口果汁,掩飾失落。

吃過午飯,老媽在洗碗,我交代了一聲,不等她回答,推著老爸的摩托車溜出來。仿佛是在風裏騎行,飛到林章那,敲響門,感受到他熟悉的氣息馬上沉在他懷裏,他柔聲問:“怎麽啦?”

我在他懷中搖頭,決不會將我父母的話告訴他,本也就毫無意義。

“你吃過午飯了嗎?”將買的水放在桌子上,卻好像刮到了什麽東西,低眉一瞥,書角下漏出個首飾盒,我正疑慮,他握住我的手坐了下來,緩緩淡淡地把盒子打開,第一盒裏子是一條鑽石項鏈,第二個是隻白玉手鐲,第三件是對翡翠耳墜,第四件同樣是翡翠,一個觀音吊墜。

我瞠目結舌,愣愣地看著他。

“上次去香港買的,一直都沒機會給你,看看喜不喜歡。”

天底下竟然有這樣送禮物的?我結結巴巴地問:“怎麽……買這麽多?”

“正好有空,覺得適合你就買下了,畢竟我逛這種地方的時間不多。”

他握著我的手腕,把玉鐲緩緩戴了進去,有一點點大,我抬起手,纖細白皙的手臂在玉鐲的映襯下,真有種古典美人的溫婉氣息。

他又將那對翡翠耳環遞給我,揚起的眉峰似乎是詢問我是否喜歡。其實我這個年紀並不適合戴翡翠,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他挑選的飾品非常驚豔。這對小巧的耳墜通體翠綠,晶透飽滿,渾然天成的水滴形狀纖巧而又雅致。

我忍不住跑到鏡子邊試戴,他卻跟著從我手中接過耳環,輕輕穿入我的耳洞。一抹翠綠墜在我耳畔,婉約綺媚,靈氣逼人!真的很美,不得不佩服他的眼光。

“喜歡嗎?”他從身後環住我的腰,凝視鏡子裏的我。

我點點頭,轉過身流入他雙眸,裏麵倒映著我的影子。我願意此生沉溺在這目光裏。

秋日的陽光鋪滿在我們周圍,心裏仿佛也被陽光填滿,嘴角都情不自禁地勾起一尾笑意。女人也不過如此,一份禮物,一絲虛榮,就忘做人最基本的道德與底線。

可是他能明白嗎?真的能明白嗎?使我淪陷的不是他的饋贈與財富。我要的是他挑選,思考,占據他時間的那一刻。隻有他肯把時間奉送於我,他心裏才有我。

依在他懷中,暗暗側目桌麵,什麽都有,就是沒有戒指。他真是過於謹慎,哪怕贈送禮物,都不給任何希望。哪怕是象征性的意義,也絕不冒險。我能說什麽呢?安靜地接受他所有饋贈,永遠不要妄想不可能的身份。

“在想什麽?”

我眯著眼睛笑:“謝謝你。”

他拉過我的手:“我們出去走走吧,我還沒有見看你的家鄉呢!”

我完全同意。飛快地收拾好桌麵,跟他一起下了樓。

小旅館門口還停著我的小摩托車,我朝他甩頭,“敢坐嗎?我帶你。”

他的詫異似乎被激醒,把我拉下來,“你坐後麵,我來試試。”

“你還會開這個?我以為你隻會四個輪子的呢!”

“這是貶義嗎?”

我扶著他的肩膀跳上車。“決無此意。”

他載著我,按著我的指示,行駛在無人的馬路上。鄉間的小路沒有奔流的汽車,也沒有嗆人的鋼鐵,有的隻是清新的稻香氣息,外加自然古樸的老式建築。

我摟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後背,兩人放肆地飛奔,不用理會現實的困境,不用在意世人的目光。

我發現,隻要我和林章待在那個城市神經就會緊繃。在公司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時刻注意自己的身份,不敢流露半分情愫。即使下班後,除非有重要的事情,否則絕不聯係,而一旦離開那裏,兩個人都輕鬆自在,無憂無顧。

我們漸漸停了下來,把車停放在無人的路邊,牽著彼此的手,漫步在白楊樹下,欣賞這樹樹秋色,層層金黃。秋日的色彩是濃烈的,澄黃,碧綠,天藍,純白,交相輝映,鋪灑在明媚的天地間,美得令人歎息。

他無聲地停下了腳步,對上我的視線,沒有一句話,隻用這一雙深沉又柔情的眼睛看著我,我竟恍然沉醉。天地間,人無語,物無語,蒼蒼茫茫。讓人沉醉的不隻是風光,還有他的氣息……

許久,他才鬆開我,把我鬢角的發絲放入耳後,又牽起我的手,掌心連接他的溫度,與他十指交纏,似乎就能與他交纏一輩子。

與他走在秋日的綺麗裏,仿佛是踏入了一個最美妙的美。但是不是夢,他的溫度,他的微笑,他在為田園風光沉醉,風光也喚醒了他。當然,我也是關鍵的那個。得意地揚首:“我的家鄉美嗎?”

他眺望前方,目光深遠悠長,“很美。”走了幾步又繼續說:“如果哪天我打算退下來隱居,這裏還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隱居?”我啞然失笑,現在還能聽到這個詞。

“你也覺得好笑?”

“不不。”我連忙掩飾:“大隱隱於市,真正的隱士是不會拘泥於地點的。”

他拉著我的手,踩在枯葉上有哢嚓哢嚓地聲響,可他卻歸於沉默了。我忽然意識到,我揶揄的發笑令他不暢快了。

悄悄轉眸瞥他一眼,他眼睛裏的光芒被樹蔭遮蔽,神情也不似開始那般愉悅。可是像他這樣的身份,誰能想到一位功成名就的老板會想出隱居?

四周靜謐無聲,他依舊默然,我還是害怕他對我失望。挽住他的手臂:“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真正的平靜,不是避開車馬喧囂,而是在心中修籬種菊。其實,所謂大隱隱於市,世間再多繁雜,無論**,無論傷害,重要的是保持自己那份心神。”我心虛地向他解釋,希望他能忘掉我剛才的愚昧。

他淡淡地笑了笑,眼睛依然看向前方,還是不說話。

我發現我真的一點也不了解他,與他在一起,他的沉默多於他的語言,最多也就是沒有深意的淺笑。他真實的內心被他自己織的繭包裹了一層一層,不肯被人撥開,也不願被人看透。他似乎更習慣獨自消化壓力、痛苦。痛苦?也許,他過得並不幸福?

等我意識到這個想法,已經問出了口。

他回望我:“什麽是幸福?”

我更詫異了,這位事業有成,家庭美滿,堪稱完美人生的一位老板,竟然問出了這樣的問題?“你擁有世人想要擁有的一切,還不是幸福嗎?”

他若有所思地看向前方,沉默了一會才答:“也許是我不懂得自足吧!幸福是一種心態,而非一種感覺。我是擁有外人看來光鮮亮麗的人生,但是這就是幸福嗎?曾經我也把功成名就當作畢生追求,逐漸得到後才發現似乎失去了更多。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麽活著?生命應該是什麽樣子?每天麵對達官顯貴,阿諛奉承,脫下華麗的錦袍,褪去頭上的光環,沒有人會再認得你,沒有人是真心。有些話我不想說,有些事也不想做,可是那條舒適的路已經不是給我走的了。受困於別人眼中的幸福,疑惑自己真實的內心,隻剩下惘然與虛無,已經讓我體會不到其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