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雲朵悠閑,沉著,滿足地飄浮著,風把它吹向哪裏,它就歡快地飄向哪裏,它不是淺薄,是快樂,它沒有凡人的心事。

我纏住林章的手,來來回回撫摸他掌心的紋路,原來啊!這才是真正的他,沒有人知道他的心事,也沒有人懂得他的悵惘,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我停下來,含情凝睇:“得到的同時也在失去。我們總是對自己的選擇心生遺憾,看著別人的幸福,認為自己換一種生活方式也許能如他們一般,事實上真不是這樣的。囊空如洗的人永遠在追求腰纏萬貫。換過來想,難道他們不是在追求你這樣的人生嗎?所以你應該抓住自己已經得到的啊!過於在意失去的隻會讓人永遠沉溺痛苦。”

“那麽,我得到你了嗎?”他看向我,眸底似有無限深意。

他早就得到了。隻是這個答案我不能告訴他。與他漸漸熟悉我便漸漸曉得,他對人有十分的掌控欲,或者說天下男性皆是如此。如果讓他輕易得到,他便覺得索然無味,給他若即若離的距離感,反而能激起他的探索。我最好就是保證六分聽話,二分不羈,二分思想。不是我有心機,而是如果摸不準他的喜好,又怎麽難求得他長久的情感呢!

也許是等不到我的回答,他輕歎了一聲,“易安,我知道,我委屈了你,可是我有家庭,有孩子,背負各種責任,是夫,是父,還是子,沒有退路,沒有選擇,我不能拋棄他們,又舍不得放下你,隻有在你麵前,我才是我自己,你能明白我嗎?”

我點點頭:“明白。”

風吹得枯葉沙沙作響,天漸漸暗了,我知道,他還要走,他能陪我一天我已經知足。

他載著我,懷揣著各自心事,無聲地到了車站。

其實彼此都知道,傷感的不是這次分別,而是未來。他幾次提醒我他的責任,顯然是暗示我給不了我想要的,同時又擔心我會離開。可是我永遠要做一個第三者嗎?我們會什麽時候被發現呢?被發現的那一天他又將如何選擇?

看著他逐漸遠去的身影,不知道答案。

回到家,天已經黑了,毫無疑問我再次被我媽數落了半個小時,我完全不敢頂嘴,隻顧低頭地晚飯。是我的錯,為了陪伴林章,中途老媽的電話打來,我一個都沒敢接。明明回家是探望父母,卻被虛妄的愛情衝昏了頭腦。

拖著愧疚入睡,第二天早早起床,把房間收拾幹淨,又跟著老媽學做糕點。討好我媽很簡單,隻要做一個乖乖女,再美言哄讚她幾句,她立即什麽氣都消了。其實在父母眼裏,無論子女多大,在他們眼裏始終是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孩子能陪伴在她們身邊。

我坐在她旁邊,使勁全力做個認真又好學的小學生,電話卻響了,我以為是林章,剛打算拿出去偷偷地接,竟然是個陌生的號碼,我一陣失落,直接掐斷。兩分鍾後,竟然又打了進來。

糕點還坨在手心,隻好用拇指點了免提,禮貌問道:“你好!哪位?”

“易小姐,中秋快樂啊!”

很輕佻的聲音,一時有些迷惑,腦袋帶著眼睛轉動,想找回無頭緒的熟悉感,卻撞進我媽的目光裏,她滿臉驚斥,從她的表情中我讀懂她要說的是:你認識的都是什麽人!

我一片茫然,愣了愣,隻得禮貌地回了句:“節日快樂!”

“中秋過的嗎?”

“好。”

“有沒有想我啊?”

這……

我媽瞪直了眉毛,手指的桂花糕都被她捏得有些變形,看樣子掛完電話就要對我嚴刑拷打。冤枉啊!我都不知道這是誰。

我忍不住了,如實地問對方:“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

“你到現在還沒存我的號碼?你明明答應會考慮我的,這麽快就把我忘了!”

沈默清!我立即咬緊牙關,怎麽能他忘了,廣州的項目就是他得了前期,當時我還在諷刺他隻會賄賂招標商,沒想到一語成讖,他們就真的拿到了。

他的公司本是由他父親成立,經營期間差點被我們公司收購,幾番周折還是被他兒子接手。所有人都沒有估到沈默清的能力,3年的時間竟然把公司業務發展的突飛猛進,並且能與多家企業對抗,這次又成功搶走了我們的項目。縱然成王敗寇的世界與我並無關係,可他多次挑撥我與林章,行為惡劣,笑裏藏刀,究竟與我們有什麽深仇大恨!

想到他那一雙動**的笑眼,我就深深厭惡,冷聲問:“有還事嗎?”

“你說好的會考慮我的,你跟林……”

“閉嘴!”我突然失控,對著電話大吼一聲,慌忙瞥了老媽一眼:“沈總,如果你沒事的話就先掛了,祝您節日快樂!”不給他回話機會,直接掐掉電話。

我媽也察覺我臉色不對,小心地問:“誰啊?”

我不敢讓她疑心,收斂心緒,嬉笑地答:“是個暴發戶的兒子,可讓人討厭了,你不是總說沒人追我吧,這個可就是。”

“那也得對你真心啊!這個人聽這聲音都不像好人,我們找對象不能隻看人家有錢,他能給你的物質方麵的東西,同時也能給別人,重要的是他的品質。如果貪慕虛榮追求那些浮華的東西,結果你失去不隻是你的青春,還有內心的純真。”她頓了下,再次注視著我:“在人生大事上,我不希望我的孩子會後悔。”

我鎮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她是在提醒我。我媽是教師出身,雖然大都時候我們倆談論的都是無用的話,可是在重要的事情麵前,她的語言總能如飲醍醐。

轉念,她又開始絮絮叨叨講哪家姑娘嫁了個好老公,哪家孩子考上了重點大學……

我笑眯眯地聽著,突然覺得幫家人做做家務,學學麵點,閑聊一些家長裏短的日子挺不錯。

“媽,我再請幾天假,陪你過十一小長假吧!”我眨著眼睛,向她獻媚。

“好啊,正好在家給你養養,你看你瘦得!”

“那你可不準嫌我煩!”

“如果你多幫我分擔一點家務,我可以考慮考慮。”

我撇撇嘴,把一個捏變形的桂花糕扔到了她盤子裏……

過完中秋,我編輯了兩條請假短信,一條發給廖經理,另一條發給林總,廖經理向來寬厚,意外的是林章竟然回電過來,我關上門,滑動接聽鍵,他卻是神思恍惚地發出幾聲呢喃,似乎有些醉意,口齒不清,不知是在說什麽,是喝醉了吧!也許是打錯了。我無聲地掛了電話。

深夜,他再次打電話過來,一開口明顯清醒許多:“一定要休這麽久的假?”

我躺在被窩:“是的。”

他沉默著,不是斷了信號的沉默,是無話可說的沉默。我要掛斷時,他又提起聲音:“為什麽在一起時感覺你是愛我的,而一旦分開,我卻感受不到你任何情感?”

頭頂的白熾燈刺得人睜不開眼,刺得眼淚都要跑出來。我們都太沒有安全感,一旦分開就各自進入自己的世界,回到自己的角色。如果身份差異永遠無法改變,說再多又有什麽意義。

“我希望你能好好的跟著我……”

“你不怕我像程立雪一樣糾纏你嗎?”

他一窒,無法開口,過了幾秒,草草說了句:“早點回來。”

很快,掛了電話。

我輕輕地笑了,眼淚跟著笑容一起跑了出來。他還是怕的。其實沒有必要,以他的身份,世人隻會認為我別有企圖,痛罵不知廉恥的第三者。所以他放心,絕不會有那一天,隻要他表露出一絲不需要我的訊息,我都會即刻消失。

我的父親是高中教導處主任,母親是小學副校長,我不敢,也不能讓他們知道這樣的事。我母親還有兩年便要退休,教了一輩子的書,為人師表,光明磊落,馬上就要功成身退,我不能讓他們因為我被人恥笑,被人在身後戳脊梁骨。他們生養我,教育我,不是讓我去做一個毫無羞恥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我早晚有一天是要離開他的,時間而已,愛情隻是生命中一朵絢麗的鮮花,沒有它死不了人,可親情卻是世間不能割舍的,他們給了我生命與教育,縱然不能成為他們的驕傲,也不該給他們帶來恥辱。

雖然不用上班,可我閑適了兩天已然無法適應,整理好淩亂的房間,無聊地坐在桌前,與陽光一起置身於明亮中。我喜歡陽光的光明正大,可是陰暗會覺得失落嗎?伸出手,遮擋住光束,陰影立即蓋上臉頰,空氣中浮動的塵埃也隨即消散。又挪出手的瞬間,光芒敏捷地殺入我的眼睛,晃過眸,忽然想起那條鑽石項鏈,當時林章打開盒子,我都沒特別留意。

翻開抽屜,拿出那條項鏈,上麵的鑽倒不是很大,卻很晶瑩精致。陽光照射在鑽石上,不似太陽那般光芒萬丈,卻有一種淡淡的、純淨的光彩。

閑來無事,幹脆把林章送的禮物全部拿出來,一個個試戴,在秋日的陽光下,每一件飾品都足夠華麗,足夠貴重,但是全部墜在一個年輕人的身上隻有珠光寶氣的庸俗。最後還是取下來,隻留了那隻玉鐲殘存手腕。

並不是我多麽喜歡這隻玉鐲,或者鑽石、耳墜之類的,我隻是喜歡他的心意,他肯為我花心思,願意為我浪費時和間金錢。我要的,是他心裏的地位。

爸媽都去了學校,家中空無一人,我打開電視,把聲音調到最大,電視裏正播放某高校的演講:廣大青年都是一塊玉,要時常用真善美來雕琢自己,不斷培養高潔和操行和純樸的情感,努力使自己成為高尚的人。

渾厚穩重的聲音仿若重錘,一字一句敲擊在我心裏。全世界都在提倡做一個品行高尚的人,我卻反其道而行,如今顫顫巍巍猶如驚弓之鳥,受不得一絲聲響。

我沉悶地關了電視,心裏在隱隱顫抖,掩耳盜鈴的日子究竟要過到哪一天?

“怎麽不看電視啦?”院子裏忽然傳來了我媽的聲音。

我詫異地起身,“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學校沒事嗎?”

“學校沒事。但是我怕不回來廚房會有事。”

我抽了抽嘴角,“有那麽誇張麽?”

“你這手鐲挺好看的嘛!”我媽忽然轉變話題,眼神跳到了我的手腕上。

糟!竟然忘記把這個取下來了!我一向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也不怎麽喜歡佩戴飾品,今日卻明顯地戴了件貴重玉飾,怎麽可能不引起她的疑心。

還沒撈出什麽理由解釋,我媽又接著問:“你自己買的?還是男朋友了送的?”

她真的太狡猾,時刻套我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