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奔流,白楊挺立,一騎飛馳而來,馬上青衫男子揮袖揚鞭,幾個時辰不曾停歇,兼程趕路。淡灰色的天雲緩緩移動,似水流船行,堤岸遠去。壯闊之景卻無暇瞥上一眼,必是有比之重要萬倍的事等著要做,就像戰局觸動之日,稍一耽誤,或許便是千百條性命埋葬。青碧色的劍掛在馬鞍旁,隨馬蹄翻飛偶爾敲打到青衫客的膝上,又行了半個時辰,駿馬終於也漸漸不支,他這才勒了韁,跨下馬背,走到長河邊。

獨自一人趕路總是寂廖而疲倦的事,在這般停頓的時刻,他沉毅的目光順著奔流逝水去往很遠的地方。繁華之地,殺伐之外,而空曠天地卻唯一人獨行而已。駿馬慢慢地踱到河邊,啜飲冰涼的河水。

幾日之內,淮安城鐵琴閣覆滅,殺人者俱穿黑衣,刀刃封喉,沒有留下一個活口。不僅如此,江南一帶又有數個門派夜間遭襲,無論傷亡多少,幸存者口中說出都是“黑衣人”三個字。一時間,諸派憤懣,群起剿殺,黑衣喪服的重天冥宮成為眾矢之的。

沒有人去注意鐵琴閣主的死因,因為與此同時,鳴風山莊亦帶領大批子弟往滇南而去,動靜雖不明顯,畢竟揚起了一陣輕灰,散諸江湖。孟曉天與蘇婉雲快馬趕回劍湖宮部署禦敵,而葉聽濤則繞遠路查訪冥宮遭剿事因,在他看來,即使斷雁挾持任奇回了瀚海,冥宮中人也不應魯莽到此地步。借力打力,隻有幾種可能。

路過南來北往集要之處的蘭州時,他曾在城外官道上隱約聽到琴音律動,委婉纏繞,仿佛錯覺。回首處,一駕馬車沿路北去,消失在天幕下。不知為何,這淡淡的影象始終揮之不去,潛伏於心底。葉聽濤牽住馬韁,搖了搖頭。玄武湖一別,已經過去多時,楚玉聲應該早就到了洛陽,她不會出現在那裏。

駿馬忽然揚了揚蹄,來回踱步,有些不安。葉聽濤迅速地警惕起來,從馬鞍上取下怒靈劍,凝目不動。背水之處適合歇力,但也適於伏擊,所以不容許一刻失神。河風凜烈,白楊樹後有人站起身,走出來。

清一色的黑衣,額頭佩有紫色寶石,目中,是清晰可辨的殺意。葉聽濤眉間一動,握緊怒靈劍,卻送開了韁繩。駿馬得得往遠處跑去。

“有何貴幹?”

“拿著這把劍十幾年,不就是在等人來找你嗎?”為首者麵無表情,聽到他的聲音時,葉聽濤卻是一怔:“現在各大門派都在追殺重天冥宮的人,你們在此出現,豈不是自露馬腳?”

為首者冷冷道:“隻要你不說,沒有人會知道。”葉聽濤反而一笑:“你們為何會認為,僅憑十幾個人就能殺了我?就算是斷雁,我與他相識幾年,他也按捺到現在都沒有動手。”

十數個黑衣人臉上都露出陰寒的神情,卻絲毫沒有懼意。為首者道:“別人膽怯,不代表我們就不能贏。葉聽濤,你也未免太自負了吧?”話音一瞬間有上揚之意,像極了吳儂軟語,隨即又遮掩為冷硬。

葉聽濤了然於心,銳利的目光向那十幾人掃去,大漠風霜,重天冥宮的人不該有如此細白麵相。他凝視著為首者:“你又是何身份,敢稱斷雁為‘別人’?”

那人眼中一閃:“不必廢話,拔劍吧!”手一揮,十數人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泛紫,微微蘊光。

葉聽濤慢慢握住了怒靈劍,道:“不說也沒有關係,鐵琴閣主是如何死的,時日一長終歸會有人發覺。”靜室無塵,空空的琴桌,至死不曾倒下的身影。怒靈劍鋒芒迸射,青影如虹,葉聽濤的身形幾乎已與這把上古之劍融為一體,意動而劍動,渾然無阻。十數個黑衣人四散開來將他包圍,身法並不甚快,但卻準確無誤,蘊光之劍齊齊攻出,劍勢亦非極為淩厲,但互為配合,破綻便不成破綻。

怒靈劍劍氣到處,首當其衝的三人舉劍擋格,相交之際,葉聽濤忽然感到劍刃上穿來一股極大的吸力,原本腕力運轉逼退三人,便要去擋身後幾柄長劍,一滯之下他急忙翻身上躍,手上加勁橫掃擺脫吸附,才未被十數人合攻所傷。

黑衣劍者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毫不容葉聽濤停頓,劍劍指向他周身要害,凡劍刃相觸或互相靠近,那股幾乎要使怒靈劍脫手之感便會出現,黑衣劍者顯然早已適應,葉聽濤卻不得不用出多於平常數倍的力氣。他一人對敵十餘人,要決便在於全局兼顧,不能稍慢,如此鬥了數十招,為首的黑衣劍者冷笑道:“怎樣,葉大俠,這劍不好拿吧?”

葉聽濤不答,身影騰挪,盡量不以怒靈劍去與黑衣劍者的劍相觸,尚未曾傷得了一個劍者,自己便險被一劍刺中左臂。那為首黑衣人又道:“葉大俠,你用了這神劍這麽多年,便宜也占盡了,何必死硬到底?”

劍網交織,“錚錚”數聲,蘊光長劍被葉聽濤內力震得**開,猛然隻聽他道:“無能之人自然不能駕馭此劍!”聲若遊龍,直透劍網而上。

“什麽?”為首劍者吃驚,一旦葉聽濤開口說話,其力必定分散,他舉劍疾向那青影刺去,餘下劍者亦同時從各個方向進攻,刹那十數道光影如流星般向葉聽濤襲近,然而葉聽濤竟舉劍不動,至近身三尺之處時,眾黑衣劍者眼見即將功成,狂喜之色自瞳仁深處噴射而出,碧海怒靈劍,十多年眼見而不可得之物,隻要葉聽濤死去,便要歸他們所有。這種狂喜是獨屬於愛劍之人的,葉聽濤心中再不懷疑,握劍的手腕一轉,眾人隻覺得他的身形竟突然提升了數倍,青衫飄動,劍勢疾沉,這一式將所有人眼中的喜悅斬為冰冷。

長河之畔,碧海怒靈劍再一次沾染了生靈之血,凝望著劍身,仿佛可以望進極深極深之處,如入時光密境。

蘊光長劍凝固在葉聽濤身周,再不能進分毫。黑衣劍者驚詫地瞪大眼睛:“你……”直到這時,才有人筆直倒下。碧海怒靈劍所斬斷的不是人的脖頸,而是腿。在所有人一起進攻的時候,沒有人用劍護住腿,而因那即將得手的狂喜,也就沒有人還記得攻守互為配合,這無異於自斷臂膀。

鮮血噴灑在幹冷的土地上,流成血泊,斷腿之處太過平整,在劍鋒切過時,竟然無法察覺。突然有人發出一聲慘烈至極的痛呼,在河水奔流聲中直貫雲霄。一如片刻之前熔岩般的喜悅,走到極處,便是無法回頭的魔障。

葉聽濤站在倒下的黑衣劍者之中,每一次如此戰勝對手,他都沒有太多的喜悅,隻是平靜地道:“重天冥宮正忙著和江南各大門派周旋,況且,護法斷雁已經離開中原,你們,絕不會是冥宮的人。”

“……不錯……”一直與他對答的那個為首劍者掙紮著道,“重天冥宮……是替罪羔羊……”

葉聽濤看著他:“你們手中的劍,是如何打造的?”他沒有去動那些劍,盡管此時這已不費吹灰之力。

那人麵露驕傲之色:“這是……這是衛莊主用了幾個月,特意為對付你而打造的……用昆侖山玄武鐵岩,與碧海怒靈劍之材對應,隻要……隻要兩劍靠近,就會產生逆阻之力……”

“衛莊主……這麽說,你們果然是鳴風山莊的人?”葉聽濤道。

那人冷笑:“你現在知道,也來不及了……我們夜襲江南一帶門派,讓重天冥宮的人馬去頂罪……現在,江湖中人隻知道鳴風山莊是去劍湖宮興師問罪的……”

葉聽濤“哼”了一聲:“隻要你們橫屍於此,有人發覺,此事自然就會暴露。”

那人不答,仰臥在地上,想是氣力已盡,他旁邊一人說道:“葉聽濤……你可知道鳴風山莊為了攻打劍湖宮,連莊主自己的得意弟子也能派去送死……我們這些人,不過是誘餌而已……拚掉你一條命,莊主一定會嘉獎,哈哈……”

葉聽濤突然明白了他話中的意思,他發現他們每個人都緊緊握著手中的劍,按下了劍柄上的什麽東西,臉上帶著“莊主一定會嘉獎”的神情。他劍尖點地,急速躍起,隻來得及看見劍柄突然炸裂,完整的肢體在極強的衝力中分散,像摔碎的瓷瓶。

一生執著於一件事的人,手段往往比其他人更毒辣,那一瞬間葉聽濤腦中閃過這個念頭。他驀的有些恍惚,陷於絕地,這樣的情景已經有多年未曾出現,隻需要這短短的一刹那,就可以永不再睜開眼睛。這個寒風凜冽的江湖,其實並不缺像他這樣的人,永遠有人前赴後繼,不會停歇。青衫的身影消失於滾滾濃煙之中,葉聽濤最後想起的是蘭州城外的那一縷琴音,遙遠而親切,悠悠不絕。

長河落日,逝水奔流,碧海怒靈劍散發著淡淡的幽光,冷眼旁觀著這一場慘烈的伏擊,幾個時辰過去,沒有任何行客經過這裏,直到冷月如霜,也唯河水濤濤之聲。蘊含紫色微光的長劍自行炸裂,連同那十幾個黑衣劍者一起,沒有留下任何證據。玄武鐵岩所鑄之劍,要想使之完全毀滅,其中不知費了多少心血,也隻為這河畔一舉。離那大片血汙幾丈處,月光落在葉聽濤肩頭,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微微動了一動。

寒夜裏的河風冷得椎心刺骨,原本他是不怕的,但此刻全身卻都凍得有些發麻。不必知覺疼痛,也能知道這定是因為受了傷。他慢慢撐起身,一動之下,右腿便是一陣麻木的刺痛。血跡在衣衫上凝結,與傷口粘在一起,若去強行撕開,隻怕連繼續求生的意誌都要垮塌。

隨即,他發現碧海怒靈劍仍然在他的手裏。因為無人經過這一處偏僻的河灘,即使是現在,這把神劍依然為他所用。無疑有些嘲諷。劍尖支撐著地麵,葉聽濤試圖站起來,最終跪倒在冷硬的岩石上。那匹駿馬不知跑到了何處,除了他自己,這裏已經沒有一個活人。

孟曉天和蘇婉雲該是在趕往劍湖宮的路上,沈莫忘或許在浣紗穀醫治著夏荷衣,而楚玉聲……葉聽濤在寒風中向河水艱難地移動,膝蓋被尖石刺痛,手掌麻木。他忽然發現他現在最渴望看到的是楚玉聲的雙眼,感覺到她的呼吸,那一絲溫熱透過記憶濡潤胸膛。他們朝夕相對了五年,從不曾像現在這樣思念刻骨,為如真似幻的那一刻擦肩而過。晏晏笑語,日日相伴,他早已習慣了有她在的日子,或許有她在,亦會先於黑衣劍者而提醒他小心。

甚至是與若即若離的盟友同行,聽孟曉天說些語意靈活的話,看蘇婉雲的劍快如閃電般先他出手,然後收劍傲然。他們商量戰局,猜測鳴風山莊、重天冥宮兩者誰會先出手,偶爾孟曉天會向他說起任奇。這些人,便是朋友吧。或許斷雁亦然。葉聽濤已經不再是初出玄珠心境時那個堅持獨行的冷漠劍客,其實在他五年前遇到薛靈舟的一刻起,就已經不是了。

意誌支撐到極限,諸般心念如潮水一般洶湧而來。但在他將右腿狠狠地浸入冷烈徹骨的河水中時,這些便被生生地打斷了。他必須活下去,先活下去,才能有機會再去找到這些人,完成屬於他的宿命,並且,在最後擺脫掉那個命運。

疼痛、軟弱、無助,被那直透入靈魂的寒意逼退至消失。葉聽濤用力站起身,喉頭一陣腥甜,胸口煩惡,但雙眼已如幾個時辰前一樣敏銳。他四顧荒涼無人的河灘,忽然發現白楊樹邊有頭發一般的什麽東西在撩動。

那是馬尾。皓白的月光中,駿馬站在樹邊。過了片刻,它踱著步子,向葉聽濤靠近。不過是買了幾日的馬,那一鬆韁繩之間,原是要讓它獨自逃命。無論如何,此時他迫切需要的正是一匹馬,否則恐怕無法徒步行走至有人煙處,就已經倒下。

原本隻是稍稍停頓歇息,未曾想便過了大半日。葉聽濤拍馬而行,雖不能縱意奔馳,但到五更時分,也已南向行到了一條可稱得上是路的小道上。在他前方不遠處,有隱隱的女子聲音,嘰嘰喳喳,在爭辯著什麽。似乎都是些年輕女子,裙影翩翩,聽見了馬蹄聲,都向葉聽濤回過頭來。

“是誰?”

“過路之人。”葉聽濤道,話一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的聲音甚是沙啞,氣力也有些不足,“道太窄,麻煩幾位姑娘讓一讓。”

幾個女子便依言讓開,其中一人見葉聽濤拍馬走近時,忽然一怔:“你是不是葉公子?”葉聽濤打量著她:“姑娘,你是?……”

那女子道:“我是菱葉,你師妹殺了我們姐妹縈波,記得嗎?”葉聽濤一驚:“……你們如何到了此處?陳舫主呢?”

菱葉泫然,卻一時猶豫是否要將實情相告,葉聽濤道:“姑娘,殺死縈波船主隻是意外,我與陳舫主是朋友,不畢生疑。”

菱葉與其他幾個女子互相瞧了瞧,其中一女道:“玄武湖分舵被重天冥宮占了,我們正與陳舫主一起趕往洞庭湖分舵。”菱葉點頭道:“陳舫主……在離此二十裏地的一個小鎮上,我們……我們幾個人一時想不過,在商量是否要回玄武湖啟動畫舫機關,將那些人困死幾個。”

葉聽濤道:“困死幾人,於事無補,你們的事我已經聽說了。”幾女心中猶自狠狠,低頭不語,菱葉望著葉聽濤,眼珠一轉,道:“多謝公子相勸,隻是我和這幾個姐妹還有些事要做,你可以去前麵那個鎮子歇腳,玄武湖分舵活下來的人都在那兒。”她心思細密,早瞧出葉聽濤受了傷,若與他同行,一個男子獨自騎馬而讓女子步行,勢必會有些尷尬。葉聽濤應允了,當下菱葉指了方位,他便獨騎而去。

嚴冬時的陽光似乎總帶有陰冷的意味,破曉時分,陳清的貼身侍女推開窗,嘟噥了一句:“這兒真髒,吸進去的氣都是濁的,還是住在湖上好。”陳清坐在桌邊,眉頭沉重,並沒有理睬她。那侍女忽而道:“舫主,有位公子在院子裏,好像在等您呢。”

陳清走到窗邊,清冷的朝陽下葉聽濤站在院落中,陽光刺眼,他的臉有些模糊不清。陳清注意到他的衣衫上有血跡,眼神微微一動。她走出房門,兩人見麵,陳清笑了笑:“怎麽,你是來找我償命的?”

葉聽濤發現她的笑容中那種媚惑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曆經了一場屠戮後,始終淡淡浮著的悲哀:“償什麽命?”

陳清望著他:“夏姑娘,可還活著?”葉聽濤走到離她三尺之處:“她很好,我不是來找你索命的,正相反,有一事相商。”陳清發現他的腳步移動得很緩慢,每走一步,眼中便有難以盡掩的隱忍之色,她道:“葉公子,我們進屋坐下談吧。”

葉聽濤道:“不必了,這些話說完我便要趕去劍湖宮,與你們亦非同路。”陳清攏了攏袖擺:“好吧,葉公子是大丈夫,我也不用強人所難。”葉聽濤倒是微微一笑:“我的確是著急趕路,並無他意。陳舫主,我想請你做一件事。”

“請我?”陳清在院中走了兩步,“我陳清雖然自易樓倒後苦心經營雲仙畫舫,終於有了今日的局麵,但江湖上真正看得起我的,其實並沒有幾個,這件事想必非常重要,才能讓葉公子用這個‘請’字吧?”

葉聽濤聽她話中帶刺,想必是玄武湖分舵覆滅一事未曾平複,便不去接此話頭:“其實也隻是舫主舉手之勞,江南一帶門派遭到夜襲,這件事是鳴風山莊做的,卻嫁禍給了重天冥宮,請舫主命手下將此事宣揚出去,不著痕跡即可。”

陳清麵色忽然一僵,沉默了片刻,道:“……我為什麽要這麽做?葉公子,你可知道占了我玄武湖分舵,殺死我二十二位船主的,就是重天冥宮的人?”

“我知道。”葉聽濤凝視著她,“但衛彥之是何等樣人,舫主難道不清楚嗎?他若是攻下了劍湖宮,從此占領滇南雪湖,而重天冥宮被栽贓一事又始終無人揭發,那麽鳴風山莊領正義之師,便可順理成章借由剿除重天冥宮,而漸成一家獨大之局。到時雲仙畫舫非但不能作大,連生存亦成問題,陳舫主以為如何呢?”

陳清怔住了。她忽然覺得葉聽濤的聲音雖不甚響,卻一直擊入了她深心之處。世人說“女子目短”,雲仙畫舫盡是女子,雖各有絕藝,卻隻能依湖澤而生,無法占一方土地,可有此故?

葉聽濤看著她的神情:“當初斷雁來到玄武湖時,舫主說力不能敵,寧可裝作忘記,眼下重天冥宮雖與你有血仇,但與其日後大勢趨危,或是相助一方屈於人下,何不讓其兩力相爭,自食惡果?況且事有真相,黑白本不能顛倒,此乃常理。”

陳清的目光慢慢移動,眼中有如朝陽般的光芒透射,柔媚的表情一時盡失。良久,她終於重新看著葉聽濤,嘴角淺淺一動,神色卻是複雜:“以前我總不明白,比起鳳夫人,我究竟輸在哪裏,為什麽她能把易樓經營成江南第一樓,讓那些男人們俯首……可惜她也擺脫不了朱樓主,終於還是那樣死了……”

葉聽濤搖頭道:“你不必事事與鳳夫人相比,當年初見時我師兄曾對你說過,身為女子,本不適合在江湖中拚鬥,徒然自傷。”

陳清喟然道:“現在說這些又有何用?……這件事,我已經明白了。另外,聽說在江南一帶門派遭襲之前,冥宮人馬出現最多之處是永寧府,他們常去一個叫雁塔的地方,已經隻差把那裏的牆拆掉了。我想,他們也是在找和萬相無塵劍同屬之物吧。”

葉聽濤目光一凜,繼而道:“多謝相告,那麽,我便告辭了。”說著一拱手,轉身要走,陳清叫住他:“葉公子……”葉聽濤回頭:“怎麽了?”

陳清臉上有浮雲般的惆悵與惘然,目光垂下:“……我第一次與你相遇是在一片楓香樹林裏,一轉眼,人事皆非了。你……保重。”葉聽濤目光一動,沉默了片刻:“舫主……江湖路遠,不必過於執著。告辭。”

青衫背影依然挺拔,葉聽濤慢慢走出院落,靠在離門不遠的牆邊,衣擺下的右腿緊緊被布條纏住,雖不滲血,但每走一步,卻如行走刀山。駿馬拴在樹旁低頭吃草,可就連這幾步,他也一時無法走過去。

小院的門重又被推開,那個懶洋洋的侍女走出來,看著他:“葉公子,舫主說你若是要去滇南,她可以派船送你,最近這陣子陸路上事多,走水路快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