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晉輝躺在**,正同孫夫人說著什麽。他聽到腳步聲,下意識朝門口看過來,見唐楚馨站在房門口,忙微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唐楚馨遲疑著走上前去,孫夫人見到她走進來,便朝她微微一笑,轉身出了房間。

孫晉輝招呼著她在床邊坐下來,說道:“我昨日回來,曾派翠芝去公司找你,公司的人說你去了山東,我猜想著你定是去找我了。我為你擔驚受怕了一天一夜,好在你平安回來了。”

唐楚馨聽著他那一番關切的言語,心中一慟,忽然“哇”的一聲哭起來。江綰虞迅速將房門關上了。

孫晉輝因傷勢傷未痊愈,並不能起身,隻得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這不是平安無事了嗎?你真是傻。”

唐楚馨哭得不能自已,她含含糊糊地喚著“晉輝晉輝”。孫晉輝見她哭成這般,心中垂憐,便掙紮著從想要從**坐起來。唐楚馨忙攙扶著他坐起來。孫晉輝見到她的正臉,頓時一驚,忙問道:“你臉上的傷是怎麽一回事?還有手上也有傷。”他抓起她的手看了看,隻見手背上是斑斑波波的燙痕,手腕上卻是觸目驚心的指印。

唐楚馨再一次哽咽著喚了聲“晉輝”,便低頭伏在了他的胸前。

孫晉輝摸了摸她的後腦勺,驀然發現她的頭頂上掉了一撮頭發,一塊潔白的皮肉間雜著血色露在那裏,乍然一件令人心底生寒。他忙問她:“究竟是誰對你下這樣的毒手?”

唐楚馨咬了咬唇,隻是哭泣,並不言語。孫晉輝伸手取過床邊的藥箱,從裏麵抽出一根藥棉來,抓過她的手,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為她塗抹紅藥水。唐楚馨定定地瞧著他,渾然不覺手上的傷痛,眼中心中隻餘他的溫柔。若是時光能夠停留在這一刻,就這樣天荒地老地靜止下去那該多好。她可以將那些羞辱與困難永遠地封存住,不再讓任何人知曉。

可是終究是不能夠的,這隻是她的癡心妄想。她底底地朝他喚了一聲“晉輝”。孫晉輝驀地停下了動作,抬起頭來見她淚流滿麵,握在手裏的棉簽忽然從指間滑落,掉在了地毯上。米黃色的地毯頓時被紅藥水暈染開來,那一抹紅是那樣的觸目驚心,仿佛是有人揭開了唐楚馨心底的傷疤,翻出駭人的皮肉來。

孫晉輝閉了閉眼,冷冷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唐楚馨聽到他那冰冷的話語,徒然間身子一抖,低聲啜泣道:“我誤闖賀軍營,被一位營帳……”她說到這裏,已然沒有勇氣再說下去。

孫晉輝的眼裏閃過一絲嫌惡的神情,他朝唐楚馨看了一眼,冷漠道:“事已至此,你如何還有臉麵來見我?”

唐楚馨未料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她想要為自己辯駁,奈何此時她哪裏還有顏麵去辯駁。她在旁人眼裏,猶如一塊破布,人見人嫌的破布。旁人可以任意嫌棄自己,嘲諷自己,可是孫晉輝是自己的未婚夫,是她深愛的男人,他怎可如此待她。她不相信孫晉輝會是這樣的冷漠無情,他一定是在同她開玩笑。她緊緊握住孫晉輝的手,似哀求一般道:“晉輝,我也是逼不得已,你要原諒我。”

孫晉輝揚了揚手,她跌坐到了地上。孫晉輝別過臉去,對她道:“你先走吧,容我靜一靜。”

江綰虞心中擔憂唐楚馨,並不敢上樓去歇息。隻是坐在客廳裏,從孫夫人手裏接過了一杯茶。她怕被人瞧出端倪來,便隻是坐在那裏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半杯茶下肚,唐楚馨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閉了閉眼,幾滴淚從眼角落下來,她抬手擦去了眼淚,對江綰虞道:“我先走了。”

江綰虞心下擔憂,並不敢由她一個人離開,便跟著唐楚馨走出了小樓。唐楚馨依舊是一副心神不定的樣子,她剛垮下最後一級台階,頓時腦中“嗡”的一聲,那根緊繃的弦似乎驟然間斷裂。她腳下打了個趔趄,結結實實地坐到了地上。她嚎啕大哭起來,似乎已然顧不得竭力保持的體麵和尊嚴了。她的世界仿佛在一夕間崩塌,那一種絕望和無助,是江綰虞從未體會過的。

孫家的人隻是一牆之隔,顯然已經聽到唐楚馨的哭聲,可是並無一人走出來。江綰虞心中激憤,她勸說著唐楚馨離開,可是唐楚馨無論如何都不願站起來,似乎對自己的形象已經全然不顧了。

有不少人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哭聲,紛紛往這裏走過來瞧熱鬧。不少人對著唐楚馨指指點點,說著不中聽的話語,江綰虞深怕他們的話再刺激到唐楚馨,便緊咬著牙將她強行從地上扶起來,撇開人群把她帶離了是非之地。

唐楚馨像個遊魂似的跟著江綰虞往前走,她不知道江綰虞要帶自己去往哪裏,她已然沒有歸處。自從孫晉輝一臉冷漠地對她說“你先走吧”這四個字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連最後一點支撐她活下去的勇氣都已經**然無存了。她麵對這樣的遭遇,本該一死了之,卻為了見到他平安無事,強迫自己忘掉羞辱活下去。可他竟然對她的傷痛與折辱無動於衷,他聽聞那樣令人驚駭的遭遇,非但連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居然將她推到千裏之外。那種冷漠到極致的眼神,令唐楚馨永生難忘。

江綰虞攙扶著唐楚馨走了一段路,方才見她漸漸安靜下來,臉上淚痕猶在,隻是哭泣聲漸止。見到這樣的唐楚馨,江綰虞心中卻是愈發惶恐起來。江綰虞深怕她做傻事,將她送回住處後,並沒有離開。唐楚馨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裏,一個人幹坐著,任憑江綰虞如何敲門,她都沒有半點反應。

江綰虞見她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大致猜到了孫晉輝得知她遭遇後的反應。江綰虞在房門外坐下來,側耳靜靜地聆聽著裏頭的動靜。房中隱隱約約傳來啜泣聲,江綰虞聽到那一絲細微的哭聲,心裏稍稍安定下來。但她並不敢鬆懈,依舊坐在房門口,緊挨著房門邊的牆壁,一步也不敢離開。

連日來的奔波,江綰虞終究體力不支,她倚著牆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差直到睡到後半夜,方才驚醒過來。她猛地從地上站起來,靠著門板聽了聽裏麵的動靜。房內靜悄悄一片,唐楚馨似乎已經睡下了。江綰虞悄悄推開房門看了一眼,見她睡得極沉,方才放下心來。

江綰虞走到沙發邊躺下來,半明半昧地熬到了淩晨時分。房裏傳來稀稀疏疏的聲音,是唐楚馨從房裏走出來。江綰虞見她蓬頭垢麵地從裏麵走出來,忙將她攙扶住了。唐楚馨卻是抽出了手,顫巍巍地往客廳走去。江綰虞默然不語地跟在後麵,見她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她抬了抬眼皮子,對江綰虞道:“我想喝水。”

江綰虞見她開口,心下一喜,忙替她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就在她轉身之際,她瞧見唐楚馨迅速將一把藥丸塞進了口中。江綰虞快步走過來,亟亟問道:“楚馨,你吃了什麽?快吐出來!”

唐楚馨朝她看了一眼,微微一笑,趁著江綰虞一時為防,迅速奪過了她手裏的水杯。江綰虞回過神來,正要去搶水杯,唐楚馨卻已經迅速將水和藥丸一同吞服下了。

江綰虞頓時麵色大驚,一時間不知所措。她四下裏張了張,見桌上擺著一隻電話機,正準備打電話去醫院請醫生,卻被唐楚馨一把拉住了衣擺。

唐楚馨恍若無事般笑道:“我隻是睡不安穩,吃上幾粒藥罷了。”

江綰虞嗬斥道:“你在胡說什麽,你將那麽多藥吞下去,非要鬧出人命來不可。”她說著又要去給醫院打電話,唐楚馨卻是死死地拽著她的衣擺不肯鬆手,她似乎將渾身的力氣都傾注到了手上,江綰虞想要掙脫,卻是抵不過她的力道。

唐楚馨道:“我哪裏都不要去,我隻想安安靜靜地睡一覺,你陪著我。那些藥丸傷不了人,我隻是怕吃得少了依舊睡不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