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樸喝了一口水,很鄭重其事地說:“現在社會上興起國學熱,大批各種各樣的人都願意接觸國學,我們學院適應這個潮流,最近開辦了麵向社會的國學班,其實就是係列講座,國學班現在急需主講老師,而這個老師隻要國學講得好就行,對學曆、資格並沒有什麽特別要求,雖然,我還沒有專門了解姑娘的國學知識,不過,我從姑娘琴棋書畫的表現和學國學的獨特經曆,我已料定姑娘的國學功底是全麵深厚的,所以,我十分榮幸地聘請紅紅姑娘為我校國學班的講師,你就講《易經》吧,嗯,每堂授課費為1200 元,不知姑娘肯否屈就,也為當前的國學熱,添一把柴,加一把火?”
喬樸講完,眾人不由得一起鼓掌,大家紛紛說好,這個工作既發揮了紅紅從小學習的祖傳家學淵源專長,也避免了在學曆資格上可能出現的挑剔,在時間上也相當靈活,很符合目前紅紅希望自由的精神,隻是紅紅並不作聲,看到紅紅的表情,喬樸又加了一把勁。
喬樸:“姑娘,你也知道,講易經不是白頭發人家不相信,我們原來已定好一位七十多歲的老教授來講易經,他在國內易經界很有名氣,不過我們這個班,誰能講得好就邀請誰,不一定有什麽頭銜,我今天見到姑娘,一時愛才心切,所以我就代領導做個主,正式聘請姑娘,至於報酬,隻要姑娘講得好,吸引報名人多,授課費完全可以再漲,唔,可以達到3000 元一次課。”
汪老:“唔,不得了,這個講課費就是國內知名專家也未必能有,姑娘,你是一步登天了。”
紅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喬教授,我知道您是為我好,可是,你並不了解我的國學知識,你怎麽知道我能講易經呢?你這麽決定,是不是有點冒險?”
喬樸笑了:“姑娘,我們都是搞這行的,武林中有一句話,叫:‘隻要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幹我們這行,也是這個道理,我剛才見到你的書畫表演,還有你的談吐氣質,我心裏就有數了——我甚至不聽你的試課就讓你上,我堅信,你會成功的!
紅紅:“可是我剛才也講了,我父親還沒有向我傳授全部國學知識就逝世了,我畢竟還有很多國學知識沒學到啊。”
喬樸:“姑娘,你父親教你的,可能是國學經典的傳承,而我們這個班是極其通俗的,說實話,我還怕人講艱深,就是大白話,讓人聽懂就行了,央視《百家講壇》成功的秘訣不也是通俗嗎,因此,你現在的知識足夠足夠了,而且,你絕不是僅僅能講,你身上的許多特質是別人沒有的,你們說,是嗎?”喬樸麵向汪老、湯河,兩人頻頻點頭,喬樸:“所以,姑娘,你不要推辭了,我相信,你不僅能成功,而且會引起轟動,極大的轟動!”
喬樸講完,眾人又一起看著紅紅,她依然低著頭,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陳陽也有點急了,他低聲又與紅紅嘀咕:“紅紅,喬教授講到這個地步,再推辭有點架子忒大了,再說,講幾個鍾頭課就能拿走幾千元,這活不錯,你再不在乎錢,可一個女孩子,總有化妝品、皮靴、衣服、拎包、零食、……,買也買不完的東西,這些哪兒能離開錢,你就答應吧。”
紅紅又想了一下,仿佛下了決心,她向喬樸笑著:“喬教授,我本來並沒有找工作的意思,今天,隻是來書法俱樂部散散心的,可幾位前輩如此為我熱心,我實在逆了大家的心意也顯得太不懂禮數,那好,我就暫且答應您,不過,我在這裏講清楚,我如果講課不稱職,您就趕快把我辭掉,你不辭,我自己走!”
喬樸十分驚喜狀:“好的,好的,姑娘,我一切答應你,你願意俯就,來我們這個小小的社會班授課,這是我的榮幸,是我們這個班的榮幸,對,也是我們學校的榮幸!”喬樸站起來麵向汪老:“汪老,您看,為了這個喜訊,是不是要來點酒?”
“對,對,要一點酒,要舉杯慶祝!”汪老滿臉是笑,立即叫人拿來紅酒,每人倒上,喬樸高高舉起酒杯:“來,諸位,為我們當代長辮子大美女大才女宋紅小姐來我校國學班授課,為我們這些書畫之友今後更好的合作交流,幹杯!”
眾人一起舉杯,一口飲下高腳酒杯裏紅酒,汪老笑對喬樸:“喬老弟,我很羨慕你呀,我請不動宋小姐,還是你的事情好,把萬年不動佛請動了。”
這話講得喬樸一口酒都噴出來,他和湯河都笑得前仰後合。
喬樸:“汪老,今天確實是你栽桃樹,我摘桃子,不過,我一點也沒想到和你爭紅紅姑娘,我們隻是一門心思讓紅紅這樣的才女為社會做點貢獻,讓紅紅也能自食其力,但你有點失落了,我無可奈何喲。”
這話讓陳陽聽到了,他對紅紅說:“紅紅,今天我們是到汪老這兒來做客,汪老先熱心為你安排了很好的職位,你拒絕了他,卻答應了另一位客人,這樣汪老會很失落的。”
紅紅聽了,猛地一驚:“陳陽,你提醒的太好了,我這樣做,很對不住汪老,我得向他好好解釋一下。”
紅紅端起酒杯晃著兩條長辮子滿麵笑容地向汪老嫋嫋婷婷地走去,對著汪老高高舉起酒杯:“汪老,我今天婉拒了您的聘請,卻答應了喬教授的聘請,我這樣做,對您很不禮貌,在這裏,我向您表示道歉。”
紅紅向汪老深深鞠了一躬,兩根長辮子也溜落下來,汪老馬上扶起紅紅,並幫她把兩根長辮子甩回去。
汪老:“紅紅,不必這樣,你選擇工作是看和你合適不合適,不要有一點點勉強。我們都覺得,你去上課對你非常合適,你好好幹吧,不要覺得對不起我,衷心祝願你一炮打響,國學不得了啊,陶冶性情,滋潤人生,告訴你,我也是國學愛好者,你講得好,我也要去拜聽呢。”
紅紅:“謝謝汪老鼓勵,今後,我會多到你們俱樂部來跟你們交流,向你們請教,你們在書畫方麵都是我的好老師。”
汪老:“紅紅,我還有個不請之請,希望你能當我們的會員,不過,這對你來說,隻不過是芥末小事,我這麽說,可能有點俗套了。”
紅紅:“好的,汪老,我答應你,以後做你的會員,今後,你們有什麽大型活動,需要我來助興的,你盡管打招呼。”
汪老:”太好了,我們有什麽活動,你能來,那不是要大獲成功,這是本俱樂部的最大喜訊啊。”
湯河:”紅紅姑娘又讓我們看到她的優秀品質,有什麽話就說,心裏想什麽就說什麽,好,心靈像水晶一樣透明,很好很好。”
紅紅:“哎呀,湯老師,你不要誇我了,今天,你們誇我誇的太多太多了,我實在覺得消受不起,今後,我希望多從你們嘴裏聽到批評,我們這樣的年輕人更需要忠言逆耳啊。”
喬樸:“紅紅,我們就這麽說定了,你先回去準備準備,我們三天後聯係,你十天後就上課好嗎。”
“十天?”紅紅猶豫了一下,隨即答應,“行,就這樣。”
眾人再次熱烈鼓掌,在書法俱樂部的愉快聚會結束了。
眾人將陳陽、紅紅送到門口,兩人走後,喬樸,湯河也準備走,汪老留住他們:“你們倆位慢點走,我和你們有話說。”
兩人跟著汪老回到他的辦公室,三人在汪老辦公室坐定後,汪老笑著說:“兩位,請你們留下,不是談紅紅的事,剛才的精彩熱鬧我們心裏裝得滿滿不需說了,現在,老朽是想關心你們兩個光棍的脫光問題,兩位作為我們運南市的精英,都是單身,老朽很為你們焦慮,雖說男人單身也能過完下半輩子,這樣的人也多的是,但有機會還是找個老伴好,畢竟家裏有個女人,晚上回家吃個熱飯,清冷的家有了人氣啊。”
喬樸:“汪老,感謝您關心我們,但我們這種情況,再找對象也難,首先,年輕姑娘對我們已經沒有了興趣,找年齡相仿的中年女人,也不那麽容易,第一呢,如果條件太差,我們看不上。”
汪老:“這我能理解,中老年人找對象,也要講個眼緣。”
喬樸:“若是找條件好一點的,哎,那就另外一回事,這些女人還挺挑剔,對你還挑三揀四,而我們呢,覺得對方也不是小姑娘了,我們也拿不出年輕時追對象的那股子幹勁,自然,都是隻見了一次就沒了下文。”
湯河:“汪老,謝謝您對我倆的關心,現在,像我們這樣的中老年單身男人,各人有各人的過法,隻要不觸犯法律,不危害社會,不危害他人,自己感到健康快樂就行,但我和喬教授想法差不多,我們倆還是想找一個情投意合的妻子,再造一個溫馨的家庭,這一點,我們是有誠意的。”
汪老:“唔,好,這個想法好,我就是看到你們倆這麽優秀,所以不服氣,咳,天下的好女人,怎麽不來發現我們湯、喬兩位好男人呢。”汪老大笑起來。
喬樸苦笑了一下:“其實,汪老,我們倆之前也各自見了一位條件不錯的中年女人,感覺很好,但到現在,三個月過去了,女方沒有再來一個電話——問題很清楚,她們對我們不是十分滿意。”
汪老:“那麽,這幾個月,你們有沒有給她們主動打過電話呢?”
喬樸與湯河麵麵相覷,喬樸:“哦,汪老,這個,我們也沒打過。”
汪老:“問題的症結就在這裏,其實你們倆骨子裏驕傲自大的很,覺得憑你們的職業、身高、相貌、素質,女人一見就能看中你們,你們就等著對方認定婚姻的電話吧,我的同誌哥哎,你們步入誤區了,女人,就算是中老年女人,她們也像小姑娘一樣,需要男人熱情的話語,需要一點卿卿我我,男人對女人有一個永遠的誤解是,既然好事已擺在那兒了,我為什麽還要說出來,錯了,就是要說出來,我和我的老妻,五十年的婚姻了,我每回出門還要說一句‘我愛你’,有許多人嘲笑我,可我就是說了這麽一句話,我的老妻甘心情願服侍我,把家裏料理的僅僅有條。”
汪老這話說的湯、喬兩位都笑了,湯河:“汪老,我們都要向你學習,對女人,多主動一點,嘴巴子甜一點,老喬,你在忙教學之餘,也要注意多與女方打打電話啊。”喬樸站了起來:“是的,是要主動一點,哎,百無一用是書生,我們在這方麵太低能了。”
汪老:“好了,這個問題今天點到為止,以後再細談,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紅紅的國學課安排好,老喬,你重任在肩啊。”
喬樸:“我一定把紅紅的首堂課安排好,你們放心!”
晚上,喬樸回到家,兒子喬勇迎了上來,他看到爸爸一臉喜洋洋的表情,就問:“爸爸,你今天遇到什麽事了,這麽高興,在我的記憶中,幾年了,沒見你這麽高興過。”
喬樸:“我今天在書法俱樂部,遇到一位美麗的非常有才學的姑娘,她叫宋紅,猶為難得的是,她還留著兩條現在根本見不到的烏黑烏黑的粗長辮子,爸爸見過的美女也算多了,可是,這麽有民族氣派美的姑娘,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喬勇:“原來是這麽回事,爸爸,男人見到美女,都是樂之興之,爸爸,你也不能免俗啊。”
喬樸:“不,不,小勇,這個長辮子美女不是一般的人,她小學四年級就退學,由她的父親教私塾長大,因此國學功底很好,我上次不是跟你說,我現在負責學校辦的一個麵向社會的國學班。”
喬勇:“對啊,爸爸,你還說,你最大的憂慮是找不到一個好的主講老師,難道,你今天相中了?”
喬樸:“對,相中了,就是這位長辮子姑娘,經過我的勸說,她願意到國學班來講課,我相信,她能講好,並能給我們國學班帶來極大的活力,你說,爸爸能不高興?!”
喬勇也受了喬樸的感染,喜笑顏開:“而且,爸爸,她還符合你從民間聘請高人來主講的想法,當時,我還以為你的想法是劍走偏鋒,根本不可能,沒想到,還真給你找著了!”
兒子的話讓喬樸更開心了:“她還不是一般的民間主講人,她年輕漂亮,梳著兩條美麗的長辮子,說話聲音悅耳好聽,這都是聚攏人眼球的黃金要素,我相信,她一上台,我們的國學班會大熱,大熱的!”喬樸興奮地搓著手,兩眼熠熠放光。
喬勇:“還有一個好,,我們台的《中華文史大講壇》馬上也要開講了,宋紅如果在您那兒講得好,完全可以再任我們節目的主講人,爸爸,這可是一舉兩得啊。”
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興頭越高,但喬樸卻輕輕歎了一口氣,喬勇很疑惑:“爸爸,你怎麽啦?”
喬樸:“不過,我還是有點遺憾。”喬勇:“爸爸,不是一切都滿意嗎,哪來遺憾?”喬樸:“看到宋紅這麽出色,我就想,哎呀,宋紅要是成為我們小勇的女朋友多好。”喬勇笑了:“爸爸,這是哪兒跟哪兒啊,您要是在外麵看到一個好的,就希望成為兒媳,那我家兒媳多得要用火車拉了。”喬樸摘下眼鏡擦了擦,不好意思笑了:“ 是啊,我也覺得這個想法有點荒唐,後來我才知道,站在紅紅身邊的小夥子就是她的男朋友,他叫陳陽。”
喬勇:“爸爸,咱們安排宋紅上課還是出以公心吧,這樣才能事情做好。”
喬樸:“對,對,小勇,爸爸很慚愧,你的境界比爸爸高啊。”
晚上,陶琴家,陶琴和張桂蘭正說著話,紅紅進來了,紅紅臉色紅撲撲的,眼睛裏泛著興奮的光芒,顯得格外嫵媚動人。
張桂蘭:“哎喲,我們紅紅今天怎麽顯這麽高興,是不是遇到什麽喜事了?”
陶琴沉下臉:“你到哪兒去了,這麽晚才回來?”
紅紅:“媽媽,桂蘭阿姨,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我要到大學去上課了。”
陶琴:“什麽,你要到大學去上可課,紅紅,你別是怕我說你回來晚,拿什麽話頭來哄我吧。”
張桂蘭:“紅紅,你這話把我和你媽媽嚇了一跳,就你,怎麽可能到大學去上課?”
紅紅:“是這樣的,我今天到市書法俱樂部去玩,我做了琴棋書畫的表演,很轟動,書法俱樂部的汪秘書長知道我還沒找到工作,就要把我安排在書法俱樂部上班,我謝謝他,沒同意,可旁邊一位運南大學的喬教授卻推薦我到他們辦的一個國學班去講課,他們說,這可以讓爸爸教我的國學知識發揮作用,我本想推辭的。可是想到爸爸的在天之靈,也許他會很高興我去做這個事,我就答應了。”
張桂蘭:“哦,原來是這麽回事,陶琴啊,當年她爸爸叫紅紅退學,跟他念古書,你是拚命反對,我也不能理解,現在看來,她爸爸是有遠見的,陶琴,現在女兒都當大學老師了,你應該高興啊。”
陶琴:“不過,到大學裏上課是專家教授才能去上,我聽說,就連研究生博士生都不能到大學去上課,可是紅紅你呢,你正規學校隻上到小學四年級,沒有學曆,什麽文憑也沒有,你跑到大學裏去上課,很多人會不服氣的,我們安分守己過日子,不要去惹這個麻煩。”
紅紅:“媽媽,它這個班是麵向社會招生,班裏並不是學校的學生,因此,社會上的人隻要合適的就可以去講課。”
陶琴:“就算是這樣,可是紅紅,這個課你能上嗎?你平時見了陌生人說話就臉紅,對著那麽多人你好意思講話?還有,你去上什麽,國學?你有這方麵的本事嗎?”
紅紅:“哎呀,媽媽,當年,爸爸教我念古書的時候,你從來不管不問,其實,爸爸教我念了很多書,這些書大部分書都屬於國學。”
張桂蘭:“對的,對的,那幾年,他們父女倆起三更,睡五更,每天苦讀書,冬天,紅紅小手腫的像紅蘿卜,夏天紅紅捂得頭發裏都出痱子,父女倆的辛勞今天終於有了報償,老嫂子,你應該感到高興啊。”
陶琴:“這麽說,叫你去上課還是有點道理了,不過,紅紅,你既然上課,就一定要好好上,如果上不好,你給我趕快回來,別丟人現眼的。”
紅紅:“是的,媽媽,我一定會好好準備的,這幾天,我可能家務事要少做一點,我要全力備課。”
陶琴:“這個沒問題,媽媽會全力支持你。”
紅紅站起來向陶琴、張桂蘭分別一鞠躬:“謝謝媽媽,謝謝桂蘭阿姨,我回房間看書了。”
紅紅轉身一甩長辮子,準備回自己房間,她正要起步,張桂蘭喊住了她:“紅紅,你吃晚飯沒有?”
紅紅:“哎呀,光顧講上課這件事,倒把吃飯給忘了,我還沒吃飯了。”
張桂蘭:“紅紅,我和你媽為了等你,也沒吃飯了。”
紅紅:“哎呀,罪過,罪過,我自己不吃飯,還把你們兩位的飯耽誤了,那麽,媽,我們吃飯吧。”
張桂蘭和紅紅向廚房跑去,一會兒桌上擺了幾樣菜,三人坐下,正要動筷子,陶琴忽然想起了什麽,笑著說:“桂蘭,紅紅,你們看,今天有了紅紅上課這麽件喜事,我們該不該喝點酒慶祝啊?”
張桂蘭:“對,應該喝點酒,紅紅,那櫃子裏有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你去拿來。”
“好的。”紅紅站起來,兩條長辮子一甩一甩,跑到櫃子旁,從裏麵拿出一瓶紅酒,回到飯桌上,給媽媽、張桂蘭和自己分別斟了一杯酒,又坐回自己的凳子上,陶琴端起酒杯:“來,今晚真高興,我們為紅紅能到大學上課,當大學老師幹杯!”
紅紅,張桂蘭也滿麵笑容地端起酒杯,大家正要喝,杯子已到了嘴邊,陶琴突然阻止大家:“別忙,你們想,紅紅能到大學當老師,最大的功臣是誰,是她爸爸啊,所以,這第一杯酒應該獻給她爸爸。”
張桂蘭:“對,對,當初,她爸爸要紅紅退學跟他念古書,家裏家外,社會上,有多少罵他的,都說他是神經病、瘋子,把這麽好的女兒耽誤了多可惜,老宋直到死也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究竟能不能學成,好,這第一杯酒要告慰老宋。”
於是,陶琴、紅紅走到牆上掛的老宋遺像前,遺像下的桌子上,還有一個小小的靈台,一個灰鈸子裏燃著幾株香,陶琴望著遺像:“老宋啊,你在天之靈高興吧,你付出全部心血的女兒,馬上要到大學上課去了,你教給她的知識,她要教給更多的人了。”
陶琴把一杯酒倒在灰鈸子裏,紅紅走了上去,還未說話,紅紅的眼眶裏已湧滿了淚水,她抬頭看著遺像,聲音顫抖:“爸爸,女兒跟著你學古書,度過了無數日日夜夜,你累了,瘦了,病倒了,可你還堅持著,你說,這五千年的文化遺產,總有一天要有很多很多人關注的,我女兒要成為專家呢。我當時,根本不懂你說什麽,現在,我才知道了,爸爸,女兒沒有辱沒你,你在天之靈幫襯著女兒上好課吧。”
紅紅走到靈台前,把酒也倒在灰鈸子裏,母女兩人都淚水漣漣,張桂蘭把兩人扶回坐位上,母女兩人的情感過來一會兒才平靜下來,張桂蘭舉杯:“好了,好了,本來是高興的事情,可別把傷心的事都勾起來,今天,老宋的辛苦有了這麽好的結果,除了高興還是高興啊,來,我們把這杯酒幹了。”
三人喝了酒,張桂蘭問:“紅紅,這你要去上什麽課啊,你都教什麽東西啊?”
紅紅:“其實,國學裏的很多東西我都能講,但喬教授今天要我講易經。”
張桂蘭:“什麽,什麽,原來是叫你去講女人的月經啊,你一個大姑娘,怎麽能去講這個,紅紅,咱們不能去講這個。”
紅紅給逗得飯菜都要噴出來,陶琴也給鬧得莫名其妙,她也疑惑地看著女兒,那意思是說,如果是講這個,那你不能去講。
紅紅:“桂蘭阿姨,你都說哪兒去了,我講的是易經,這是一門寶貴的知識遺產,它裏麵的學問可大了,光我們這個城市就有幾千人參加了易經學會,研究的勁頭可大呢,根本不是你所說的什麽經……哎呀,羞死人了。”
陶琴:“既然有幾千人在研究這個,他們的年齡多大啊?”
紅紅:“他們中有年輕人,但大多數是中老年人,還有七八十歲,九十幾歲的。”陶琴:“哎喲,這不得了,那麽大年紀,肯定學問很大,我看個個都比你強,紅紅,你上去講這個,人家能服氣嗎?”紅紅:“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喬教授就定下我,我想,他看中的不是我學問有多大,而是我年輕,給人新鮮感吧。”
陶琴:“哦,我懂了,鬧了半天,不是看你有多少學問,還是看你年輕漂亮,說到底,又是看中了你這兩條長辮子吧,你講課,那些人把你的辮子看個飽,是不是?”
陶琴登時生氣起來,紅紅給講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張桂蘭也盯著紅紅看,想探究是不是又是兩條長辮子惹來的事,但紅紅很快鎮定下來,她變得很坦然:“媽媽,桂蘭阿姨,絕不是我的兩條長辮子引來的事,今天,我在書法俱樂部先把爸爸教我的琴棋書畫的技藝表演了一下,這給了他們很好的印象,接著,我講了爸爸對我進行私塾式教育的故事,這給他們震動很大,他們憑對我的印象和經曆判斷,認為爸爸教我的國學知識是紮實厚重的,這才聘請我講課,媽媽,這一切和我辮子有什麽關係呢?如果我沒有肚子裏這些貨,我能去上課嗎,講不出來,即使把兩條辮子掛在黑板上,能混三個鍾頭嗎?”
紅紅一口氣講了很多,陶琴驚愕地張大著嘴望著紅紅,她第一次感到,紅紅長大了,紅紅變得很能說,女兒再也不是那個從小讓她呼來喝去在她的**威下瑟瑟發抖的膽小丫頭了。
張桂蘭:“哎,老嫂子,這麽看,人家叫紅紅去上課,主要是看中紅紅的才學,與她的長辮子無關,你放心吧,我看啊,你和老宋培養了這麽好的女兒,你做母親的該驕傲啊,來,我們再喝一杯。”
三人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張桂蘭向陶琴擠擠眼睛,那意思是說,該把那件事告訴紅紅了,陶琴向張桂蘭點點頭,張桂蘭揀了一筷子菜到紅紅碗裏,滿麵笑容地看著紅紅:“紅紅,你媽媽叫我把一件事告訴你,這件事關係著你媽媽今後的幸福,當然,和你也有很大的關係。”
紅紅笑了:“桂蘭阿姨,什麽事呢,不管媽媽有什麽事,隻要媽媽能得到幸福,我都支持。”
張桂蘭:“那好,我就講了,紅紅,你爸爸去世後,你媽媽老是從悲傷中走不出來,隔三差五就跑到墳上哭,就這麽要把身體哭壞了,我尋思,你爸爸走了,人死不能複活,你們母子還要活下去,而你以後終會找婆家要出去的,留下媽媽一個人多孤單,所以,我想,乘你媽媽還不是太老的時候,給她找個伴,我給你媽媽張羅物色了一位,哎,也是你媽媽命好,這個男人相當好,你媽媽的意思,這個事還是要告訴你,以後,這個男人還要到你家裏來,告訴你,也是讓你有個準備。”
張桂蘭講完了,陶琴緊張地注視著女兒,這個時候,該是陶琴看女兒態度的時候了,如果女兒說什麽怪話,母親麵子上也是過不去的,但紅紅卻沒有立即表態,而是用筷子劃拉著碗裏的菜,好長時間沒說話,陶琴、張桂蘭不住偷偷交換眼色,生怕紅紅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紅紅這時候思想鬥爭很激烈,她沒想到,爸爸屍骨未寒,媽媽就張羅著找老伴,媽媽平時對她管教很嚴,沒想到,自己卻找男人了,紅紅心情恨複雜,但桂蘭阿姨說的也對,媽媽老沉浸在悲痛裏也不是個事 。
紅紅很快臉色平靜下來,她笑著看著媽媽和張桂蘭:“媽媽,桂蘭阿姨,這件事我原來一點都不知道,但爸爸走了以後,媽媽悲傷過度,我們也是看到的,找個伴,能極大地緩解失去親人的悲痛,對媽媽身體、心情都好,這一點,我做女兒的也應該理解,再說了,現在解放60 多年了,什麽女人為亡夫守節,這都是更應該拋棄了,所以,媽媽,女兒對你找老伴沒有意見。”
陶琴激動的聲音有點沙啞了:“真的,紅紅,你真的對媽媽找個伴沒意見?”
紅紅:“媽媽,女兒真的沒意見,隻是想跟媽媽提醒,再找老伴不容易,一定要找個好人,我覺得這人有多少錢,有什麽地位並不要緊,關鍵是人要好,要真心對媽媽你好,其實我們過個平平安安的日子就好,我們家再經不起折騰了。”
張桂蘭:“老嫂子。你看紅紅多懂事, 可不是所有做女兒的都能這樣,對門那家姑娘,聽說媽媽要再婚後,氣得當即把家都砸了,你看紅紅多孝順。”
陶琴:“紅紅,這個男人還是不錯的,媽媽把他情況向你介紹一下,另外,最近,想讓他到家裏和我們見個麵。”
陶琴正欲介紹,紅紅阻止了她:“媽媽,先不要介紹,另外,他到咱們家的日子也往後推一推,這一切,等到我上完第一堂課以後再安排吧,這兩天,我還是要全力備課,我不想有任何打擾。”
陶琴:“好的,好的,媽媽聽你的,這些事等到你成功上完第一堂課後再說,這兩天要給你創造安靜環境啊,媽媽給你把關,不論有什麽人找你,統統擋在門外,另外啊,你備課很費腦子,媽媽每天給你買好吃的,你最喜歡吃的昂刺魚,媽媽每天給你買一條,給你補腦子。”紅紅:“謝謝你,媽媽。”
陶琴又從旁邊一個包裏拿出兩瓶洗發露放到飯桌上,她滿麵笑容地看著紅紅:“紅紅,你頭發又長又厚,洗發水很重要,你平時舍不得,都買十幾元的低廉洗發水,這對你頭發很不好,我今天到超市給你買了兩瓶高級洗發水,你先用著,等用完了,媽媽再給你買,另外,你洗頭很費事,今後,隻要媽媽有空,媽媽幫你洗頭,好嗎?”
紅紅撫摸著兩瓶洗發露,聲音有點哽咽了:“媽媽,真謝謝你,女兒並不孝順,你卻對女兒關心,媽媽,你真好。”
陶琴:“紅紅,別看媽媽有時候對你有點態度,對你留長辮子說三道四,但媽媽其實心裏是最愛你的,媽媽就你一個女兒,你又沒了爸爸,媽媽不疼你還疼誰啊!”
紅紅:“媽媽!”
陶琴:“紅紅!”
紅紅撲倒到陶琴懷裏,母女兩人擁抱在一起,淚水從兩人的眼眶裏流了下來,張桂蘭大聲讚歎:“哎呀,你們母女,一個慈愛媽媽,一個孝順女兒,要是每天都像今晚這麽親啊!”
張桂蘭也過來抱緊母女兩人。
三人吃完晚飯後,盡管時間很晚了,但紅紅回到臥室,還是馬上開始找書籍材料,準備開始備課,她首先踮起腳,伸長了手到高高的大立櫃上,搬下一個紙箱,在她踮腳的時候,由於頭後仰,背後麵兩條長長的辮子都落到了地麵,紅紅搬下紙箱,在箱子裏尋找著,很快找到了幾本關於易經的發黃的舊書,紅紅把書放到書桌上,又打開電腦,搜尋關於易經的網頁,搜到後,紅紅坐下,扭亮台燈,一邊看書,一邊看電腦,然後在電腦上劈裏啪啦寫著什麽,這一切動作紅紅都做得非常熟練,看出紅紅在學習上是節奏很快,行動敏捷的人,這與她平時動作有點慢成明顯對比。
紅紅正在專心看書時,手機短信提示音響了,紅紅低頭一看,是陳陽發來的:“紅紅,你在備課嗎?”
紅紅看了笑了,她馬上回:“你怎麽知道的?”陳陽:“我猜的,我料定你這個時候一定在備課。”紅紅:“謔,你真了解我啊。”陳陽:“沒有這一點,我能當你這個萬人迷長辮子的男友嗎?”紅紅:“真逗,不跟你多說,我要備課了。”陳陽:“紅紅,早點休息吧,來日方長,不在這一刻,吻你!”紅紅:“好的,聽你的,晚安。”
紅紅甜蜜地笑笑,關電腦,滅台燈,迅速脫衣上床,把兩條長辮子拉出被子,睡了。
第二天早晨,紅紅起來,迅速洗臉刷牙,在大立櫃鏡子前梳好兩條特長辮子,她站到書桌前想了一會,給陳陽打手機:“陳陽,我覺得要上課,我的書籍和材料還不夠,上午,我要到書店去看看有什麽合適的書,你能陪我去嗎?”陳陽短信:“當然可以了,我上午正好沒事。”紅紅短信:“那好,九點鍾我們在書店一樓大廳見。”陳陽短信:“哎,好的。”
上午九點多鍾,運南市飛龍書城前, 隨著書店旋轉門的旋轉,陳陽和紅紅手牽手進了書店,紅紅的漂亮和兩根長辮子引得很多人回頭看,陳陽笑對紅紅:“跟著你出來,我就是沾光啊,你看有多少人回頭看你,回頭率是百分之百!”
紅紅:“哦,我已經習慣了,他們主要是看我的辮子,別看現在人不留辮子了,但個個對長辮子依然感興趣,我看啊,哪怕是一位七十歲老太,留這麽長辮子走在街上,依然有很多人回頭看了。”紅紅笑了。
陳陽:“你在外麵走,不會有人對你的辮子惡作劇吧?”
紅紅:“怎麽沒有,有一次,我坐公共汽車,一個流氓想用剪子剪我的辮子,他都要剪到我的頭發了,幸好,那天一位反扒便衣警察在車上,他一把抓住了那流氓的手,若不是他,我的辮子那天就報銷了,還有,我隻要一坐公共汽車,下車時這辮子總要把別人的鋼筆啊,LC 卡啊,甚至還有手機、錢包都帶夾到頭發上帶下車,弄的人家還以為我是小偷,用辮子這樣的特殊工具偷東西了,所以,現在我再也不坐公交了。”
陳陽:“這樣好,這樣好,否則,你的辮子出了意外,我可怎麽辦。”
紅紅:“去你的!哎,陳陽, 可能街上有的小夥子暗暗跟你比,憑什麽你能陪美女長辮子走,他們沒這個福份了?“紅紅大笑起來。
陳陽:“紅紅,我覺得,自從昨天決定你來上易經課後,你整個像變了個人,活潑健談多了,你好像性格也變得外向了。”
紅紅:“就是啊,給我這個機會,父親的遺願實現了,不,可我父親生前萬萬沒想到他女兒還能到大學去上課,我心裏真高興,我原來是一個悶在家裏的典型宅女,現在,我要效力社會了,我心裏怎不敞亮敞亮的。”
陳陽:“是啊,看你現在容光煥發,可謂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兩人邊走邊說,走到書店大廳社科書籍書架前,陳陽感慨:“紅紅,我就是在這兒第一次看到你,真是緣分,早一點晚一點我都見不到你了。”紅紅笑了:“可是我並沒有看到你,你是跟蹤了好幾個樓層,我才發現不懷好意的你。”陳陽:“當時,我隻注意到你的長辮子,根本沒想到你還有這麽大的才學,你會到大學去上課了!我要當時知道你有這麽大本事,我肯定嚇得不敢上前跟你打招呼。”
紅紅:“這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嗎,什麽都不知道,人才勇敢呢。”。陳陽:“我還在書法櫃台與你大談什麽書法,沒想到你琴棋書畫如此高深,現在想來,我這是典型的班門弄斧啊。”
紅紅:“你快別這麽說,不是你帶著我到書法俱樂部,我也展現不出這些才藝,我能有今天這個機會,還是你給我的。”陳陽:“所以啊,我們還是要感謝這個書店,它才是我們的媒婆呢。”
紅紅:“這個媒婆是指我們的緣分,現在暫時還扯不到婚姻上。 ”陳陽有點苦笑:“對,現在我們一門心思把你的課上好,別的不談。”
兩人在社科書籍書架前,很快找到了易經書專櫃,令陳陽吃驚的是,各種各樣易經的書擺滿了幾書架,有大精裝本的,有連續係列的,作者繁多,林林總總,十分可觀,陳陽吐了吐舌頭:“乖乖,這麽多人研究易經啊,紅紅,你在他們麵前,肯定是最年輕的,最不知名的,你別說寫一本書,你就在網上一個帖子也沒發過,你這樣就去講課,我都給你感到害怕,研究這門學問的人,個個比你來頭大。”
紅紅眼睛盯著書架輕鬆地微笑:“是嗎,你害怕了,我還好,你不要搞錯,我不是研究易經,不是要在哪個論壇上發表演講,我隻是到一個普及班上去上課,我隻要按照自己的理解,通俗生動地講出來,讓大眾了解易經就行了,在這個起跑線上,我自信有自己的特點,我不怕!
紅紅望著書架,美麗的眼睛閃射出自信的熠熠光芒,陳陽胸膛裏一陣陣發熱,他深感到眼前這位長辮子姑娘不僅聰慧有才,而且還這樣鎮定自若,有著敢向名人挑戰的勇氣,陳陽心裏激浪翻騰,一霎時,他對紅紅到了愛無比,情無比的狀態,他真忍不住要上前抱起紅紅,要親吻她。
陳陽:“紅紅,你太可愛了,我心裏這會兒翻江倒海,我,我要親親你!”
這嚇得紅紅直往後躲,她粉臉帶怒地望著陳陽:“陽陽,你也不看這是什麽地方,已經有很多人在注意著我們,我警告你,你要是今後在公眾場合再有這種想法,我要馬上跟你拜拜!”
紅紅真的是生氣了,陳陽忙不迭地解釋:“哎呀,紅紅,我是喜歡你才這麽做的嗎,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美!”
看到陳陽惶恐的樣子,紅紅撲哧笑了:“以後想什麽就放在心裏,別顯出來,看這麽高高大大,其實跟三歲小孩子一樣。”陳陽馬上陪笑:“是的,是的,在你麵前,我就是小孩子。”
兩人一陣調笑後,紅紅選了幾本易經書,拿到櫃台,營業員一算,告訴他們,要126 元,陳陽馬上掏錢付了,紅紅笑道:“怎麽,陽陽,你買單啊?”陳陽:“那當然,為你講課做些貢獻,這是我義不容辭,今後,還要什麽花費,還是我來。”紅紅:“好吧,這點錢我讓你盡盡心意,但以後,該我付的還是讓我付吧。”
紅紅把書放進提包裏,兩人走出書店,兩位女營業員望著兩人的背影議論起來。
營業員甲:“這麽長的辮子,真漂亮啊。”
營業員乙:“這小夥子有福氣,不知怎麽把姑娘哄到手的。”
營業員甲:“肯定小夥子有接近她的機會,要不然,這女孩還不被男人搶碎了。”
營業員乙:這個機會就在我們店,我上次就注意到這個男的一直盯梢女的,還真讓他得手了。”
營業員甲:“天哪!”
就在紅紅全力投入備課的時候,她完全沒想到,她的的授課機會遭受嚴重危機,運南大學人文曆史學院一多半領導不同意由紅紅授課,激烈的爭論,發生在院務會議關於國學普及班任課教師人選討論會上。
副院長甲:“聽到喬教授關於易經課程由一位叫宋紅的小姑娘上,我感到很吃驚,盡管剛才喬教授介紹了宋紅有家學淵源,有著很好的國學功底,但我依然不能接受,同誌們,雖然國學班是麵向社會的,並沒有納入我校的正規教育,但我們學校畢竟是百年老牌子,現在讓一位連最起碼的學曆都沒有的白丁來上我校開課,傳出去,國內同行會怎麽看我們,不要因這件事把我們辛苦多少年培育的牌子砸了!”
副院長乙:“如果我們開一個電子遊戲班,叫這樣年輕人來上課,那還說得過去,可是,同誌們啦,我們這是開國學班啊,近代以來,什麽人才能到國學班授課啊,那是梁啟超、王國維、章太炎、錢穆、陳寅恪、季羨林這些聲名赫赫的大師,他們的研究,他們的著作,他們的講學,在百年國學研究史上豎起一座座高峰,甚至是豐碑,可我們現在竟然安排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小女孩子來上博大精深的國學課,同誌們啦,這是兒戲啊!”
副書記甲:“我還覺得,即使叫她來上課,也不能上易經課,同誌們,什麽是易經,那是國學經典的領袖之作,是五千年文化遺產的開山鼻祖啊,所以,易經課是我們國學班最重要的課程,說白了,我們國學班能不能成功,能不能在社會上有好的影響,一大半看易經課上的怎麽樣,也就是說,易經課的老師是最重要的老師,我們一定要好好挑選,可是,喬教授,您老人家怎麽不跟大家商量一下,就定了一位小姑娘,你的行為有點草率了吧?”
副書記乙:“對,我同意剛才諸位的意見,即使這位小姑娘有才,即使我們有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精神,但她也不能講易經,她可以講講先秦諸子雜家,鬼怪神魔什麽的,例如淮南子、抱樸子、鬼穀子什麽的。”
教授甲:“我完全同意大家上述意見,而且,如果定下小姑娘,還有一個麻煩大家可能還沒想到——我們國學專業有很多研究生、博士生,他們學業優良,誓要為傳承國學作貢獻,聽說我們要辦國學普及班後,不少同學情緒激動願當授課老師,他們都說,這是難得的鍛煉,不在乎經濟上的考慮,還有同學表示,隻要能安排他們上課,講課費分文不取,正當他們蠢蠢欲動的時候,我正告他們,講這個課是要資曆的,他們的資曆不夠,這樣,他們才偃旗息鼓。可現在好了,叫一位女白丁來上課,這些研究生、博士生不要鬧翻天!能叫白丁上,他們苦讀了十九年的為什麽不能上,這是不是大義滅親行為嗎?!”
教授甲的發言把大家反對情緒推上最高峰,一時間群情激昂,有的人簡直是怒氣籲籲了,這時候,教授乙開腔了,他是第一個支持喬教授行為的。
教授乙:“我仔細地聽了大家的發言,大家講的似乎有理,但忘了一個最重要的事實,這就是,我們這個班是麵向社會的普及班,這個班要做到的是,讓學員們聽得懂,而讓這些文化參差不齊的聽懂,可能我們這些專家還不如社會人士做得好,因為,他們更懂得那些學員需要聽什麽,他們能講得更通俗,當然,我這裏一點沒有說我們專家就不能通俗,我隻是說,這個班的上課水平,不代表我校的學術水平,我們這個班,隻要讓大家上課時能坐的下去,覺得晦澀艱深的國學經典還和生活有點關係,那我們就為普及國學遺產,提高老百姓文化底蘊做了好事,善莫大焉!”
教授乙的發言,很有作用,他條分縷析,句句在理,令反對陣營有點軍心動搖,這個時候,喬教授適時再次開腔了。
喬樸:“諸位同仁的發言,我聽了很感動,大家雖然有不同意見,但都是為了我們這個班好,為報名上課的社會上朋友們負責,最終,是顯示熱愛我們的國學遺產,熱愛中華文化的拳拳之心,我心領神會。這次,領導上叫我來負責這個班,我是戰戰兢兢,一定要把這個班辦好,為什麽選擇宋紅姑娘,我剛才已講了許多,這裏不再重複,但我聽了魯教授的發言,我又有一點新的啟發,這就是,我們這個班不是讓學員們將來做研究,不是要他們個個成為國學精通人士,而是在他們學了之後,再過若幹年,他們中有人在酒席上,在酒酣耳熱之際,哎,還有人提起易經,我們的學員會說,哦,易經啊,我在運南大學學過,然後,像模像樣地向朋友們宣講一番易經,哎,同誌們,如果有這個效果,我們這個班就沒白辦。”
喬樸的話在眾人中引起一片笑聲,大家又頻頻點頭,覺得很有道理,喬樸繼續說:“如果諸位覺得我的話還有點道理,那我就覺得,像宋紅這樣的姑娘,來我們班上課,不僅不是權宜之計,而且是很合適的人選,這樣的課,讓她來上,比其他人講,對國學的傳播繼承會有更大的影響,不信,大家可看效果。”
萬萬沒想到的是,喬樸話音剛落,大家都鼓起掌來,氣氛已經對喬樸這邊有利,不過,在人們激烈發言時,學院黨委書記兼校長邢定山卻一直保持沉默,大家心裏清楚,到了這個火候,邢院長應該是一言定鼎了,但邢定山卻沒有講話,他和喬樸低聲交換了意見,笑著對大家說:“這件事情,我不好一人做決斷,我看這樣吧,同意請宋紅的和不同意請宋紅的投票,第一輪我不參加,投票結果,如果一方占多數,就定下來,如果雙方票數均等,我這一票就定勝負,好嗎?”
眾:“好好,就這樣,可謂既民主又集中。”
於是大家開始投票,這時候,喬樸非常緊張,因為,如果反對票占多數,紅紅就沒有機會了,一個這麽可愛有才的女孩子也許永遠消沉了,十分鍾後,投票結果出來,四票對四票,喬樸鬆了一口氣,雖然他還不能斷定邢院長的態度,但紅紅畢竟還有50%的希望,於是,大家都看著邢院長,他這一票真是要定勝負了,邢院長望望大家,微微一笑,開腔了。
邢定山:“同誌們,我們為了宋紅姑娘能不能到國學班來上課的討論,已經費時兩個鍾頭了,這恐怕在我校曆史上是空前的,這更說明,這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正因為特別,所以如果能做好,那在學校和社會上會有不同凡響,做不好,也會有不好的影響。其實,我剛剛聽到老喬要請一位隻有小學四年級學曆的小姑娘來我百年名校授課,我也是非常吃驚,但我再細想想,哎,我覺得這件事很有意義,你們想,我們請專家來把課講好,那是應該的,這隻有一個意義,而小姑娘來把課講好,那不僅學員接受了知識,而且從講課人本身經曆受到感染——講課人本身對傳承國學也是一件大好事,兩個意義總比一個意義好啊,所以,同誌們,我這一票讚成宋紅姑娘上課!”
邢院長話音剛落,全場響起一片熱烈掌聲,大家都過來與喬樸握手,向他祝賀,剛才那幾個反對的也是滿臉笑容,等人們走後,邢院長把喬樸留下來,他語重心長:“老喬,今天我是支持你了,但我也是擔著責任的,這件事現在是隻能成功不能失敗,要是搞砸了,我們倆都要背負罵名,我們會落到很難堪地步的。”
喬樸:“這麽說,我這次是領軍令狀了?”
邢定山:“哎,你相當於領了軍令狀,你要把事情的細節多想想,在過程上把把關,畢竟,我們多數人連姑娘的麵都沒見就定了下來,這是冒了很大險的。“喬樸霍地站了起來,扶了扶眼鏡:“院長,我懂了,我會搞好的!
邢定山:“好的,我要的就是你這個精神,你的事很多,你趕快準備去吧。”喬樸:“那,院長,我就先走了。”
邢定山:“你去吧。”
喬樸從會議室出來,站在學校草坪上,立即給紅紅打手機:“紅紅,我是喬老師啊,你現在有空嗎?”
紅紅手機:“喬老師,你好,我正在備課呢。”喬樸:“紅紅,你現在到我校大階梯教室來一趟,我來給你講一講上課的一些細節問題,這對你上好課很重要。”紅紅:“好的,喬老師,我馬上來。”
喬樸:“你認識大階梯教室嗎?”紅紅:“我不認識。”喬樸:“那好,我在校門口等你,然後,我把你帶進來。”紅紅:“好的。”
過了一會兒,喬樸領著紅紅走進階梯大教室,教室內空無一人,一排排坡型空座位似乎預示著講課那天,這裏將坐滿多少人!喬樸揮臂指著大教室:“紅紅,這將是你上課的大教室,這裏最多可坐兩百多人,是一般教室的四倍。”
紅紅目光掃視著巨大的教室,沒有說話,喬樸又站上講台,指著講台和大黑板:“紅紅,這就是你上課的講台,這是大黑板,你以前在黑板上寫過字嗎?”
紅紅搖搖頭。
喬樸:“紅紅,你上來在黑板上寫幾個字。”
紅紅走上講台,拿起粉筆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謝謝喬教授。”字寫得相當端秀挺拔,引得喬樸稱讚:“嗯,字寫得真漂亮,果然有功底啊。紅紅,你是否從來沒有上過課?”
紅紅點點頭。
喬樸讓紅紅站在第一排座位前,自己還是站在講台上,繼續說:“紅紅,你從來沒有上過課,你連在黑板上寫字都沒有過,不過,這些都不要緊,憑你的聰明才智,完全可以做得很好。紅紅,我在這裏跟你講一些上課的細節,上課分兩大部分,一是你照著你的教材宣講,一是在黑板上寫字,這在講課上叫板書,什麽時候講,什麽時候寫,這是有講究的,你這種班,不需要在黑板上寫很多字,但特別要強調的內容,可能學員弄不懂的字,還是要寫的,開始寫的時候,不要寫在中間,因為這樣你再寫,就沒地方了,因此,開始,你要把字寫旁邊一些,這不至於要用黑板擦擦很多字,記住,這上麵的字,是要你自己擦的,因為別人並不知道你那些字要保留,那些字要擦去。”
紅紅睜著美麗的大眼睛十分專注地聽著。
喬樸:“紅紅,你的易經課分三講,你具體講什麽,內容在三講裏怎麽分配,這些,我都不過問了,我相信你會講好,我隻是交代這幾句話,一是你要把握好節奏,那些地方要平靜敘述,那些地方要出彩,那些地方要進入**,你要心中有數;二是上課還是通俗生動最好,特別是國學,不管多麽艱深,不管多麽枯燥,你還是要深入淺出,請記住,用大白話說出深道理,這才見功力,聽眾才能接受;三是,你可以提問,但宜少不宜多,現在有些人講課有個習慣——每句話最後三個字,他都故意不講,留給聽眾猜,看起來是啟發式,實際上很讓人膩煩,也影響了講課效果,對此,你要引以為戒,講課嘛,還是要過程流暢,讓人舒服。”
紅紅繼續專注地聽,沒有說話。
喬樸:“紅紅,本來有幾句話我不想說的,但我還是要說出來:這次,我把你推上大學講台,我是冒了很大的險,我們內部也有不同意見,具體我不說了,但我堅信,你會講好的,你一定會為所有讚賞你,推薦你的人爭光的!”
喬樸說完,手臂在空中猛地劃了一下,他很激動了。而紅紅有一段時間沒說話,忽然,她的眼圈紅了,語音有點顫抖:“喬教授,我沒想到,你今天找我來,為了我講課好,作了這麽多詳細交代,你一句句不簡單是經驗,而是你對後輩的一顆誠心,喬教授,我不想多說了,一切到時再說吧。”
紅紅銀牙緊咬,緊抿嘴唇,眸子裏散發出堅毅而果敢的光芒,顯得格外美麗,喬樸上前緊緊握住紅紅的手:“紅紅,相信我們沒看錯你!”
紅紅為上好易經課的緊張備課已經三天了,這一晚,夜很深了,紅紅仍在看著寫著,她一邊看著桌子上翻開的幾本書,一邊纖秀的手指上下翻飛地在電腦上打字,一會兒,她口渴了,伸手去拿水杯,她把杯子全倒往嘴裏,可是沒水,紅紅又把杯子放回去,又飛快地打字。忽然,有人往杯子裏到上熱水,把杯子端到紅紅眼前,紅紅抬頭一看,是媽媽。
陶琴:“紅紅,喝點水。”紅紅:“媽媽,你還沒睡啊?”陶琴:“這兩天,你天天備課這麽晚,媽媽好心疼,怎麽睡得著啊?”紅紅:“媽媽,我沒事,這講課稿還有兩三天就寫好了。”陶琴:“乖乖,還要兩三天啊,你到底要寫多少啊?”紅紅:“要寫十萬字吧。”陶琴:“十萬字,不得了,可出一本厚書了,紅紅,不就講三次課嗎,幹嘛要寫這麽多?”
紅紅:“其實,我寫個提綱就可以上課,有一萬多字就可以了,就是全部要寫字,四萬多字也可以了,但這次,我下定決心要寫到十萬左右,材料多了,我講的時候,自然底氣足,我就可以講得更好啊。”
陶琴:“你啊,就跟你爸爸一樣認真。”紅紅:“是啊,爸爸教我念古書,也教了我認真精神,媽媽,爸爸跟你講過,他小時候學古文的故事嗎?” 陶琴:“他跟我說得不多,我隻記得,他說他小時候有一次半夜裏書沒背出來,你爺爺罰你爸爸到雪地裏念書直到天亮,你爸爸都凍僵了;還有一次,夏天,有一條螞蟥爬到你爸爸腿上,可你爺爺就是要他把書背完再打螞蟥……為念書,你爸爸沒少吃苦啊。”
紅紅:“所以,爸爸功底紮實啊,我這次備課才感到爸爸當年教我教的真好,現在,我看一個個章節就像昨天才背過一樣,那麽清晰,感謝爸爸啊。”
紅紅講話的時候,陶琴把女兒兩條沉甸甸的長辮子拿在手中撫弄著,紅紅笑了:“媽媽,你也摸我的辮子啦,記得你是從來不碰我辮子的。”
陶琴:“怎麽辦呢,我現在要揀你喜歡的做啊,哎,紅紅,你馬上給這麽多人講課,你這兩條大辮子太戳眼了,好多人是聽你講課,還是看你辮子啊?”紅紅:“媽媽,那你說怎麽辦?”
陶琴:“把辮子盤到頭上去,我這兩天跟理發店學了盤長頭發的辦法,我來給你試試。”
陶琴正欲動手,紅紅把自己的辮子拿在手中盤弄了一會:“媽媽,我的頭發這麽多這麽重,恐怕很難盤到頭上去,再說,我習慣兩條辮子垂在腦後,一下盤到頭上去,我很不習慣,這會影響我講課情緒的,算了,誰要看就讓他看去吧,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紅紅笑了。
陶琴已經抓起紅紅的兩條長辮子,想了一下,又放回她的腦後:“好吧,隻有這樣了。哦,我剛才給你燉了冰糖銀耳湯,我到廚房給你端來,你喝了就早點睡吧,明天再弄吧。”
紅紅:“好的,謝謝媽媽。”
(第十一章完,2011 年12 月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