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文玲說:“這位記者可能歲數稍大一些——已經過了50 了,他趕上我們國家最後一批插隊,下放在蘇北農村,進城後,他考上大學,後來在高校當上老師,九十年代初新聞媒體公開招聘時,他考上了一家報社,時下記者喜歡趕場子,哪裏有熱鬧去哪裏,他不是,他是踏踏實實為老百姓做事,一次,為了調查一個做地溝油的黑作坊,他伏在草叢裏兩天兩夜,蚊子小蟲把他咬的滿身是瘡,他也硬忍著,硬是掌握了詳細材料,搗毀了這家黑作坊;還有一次,他去一個縣調查放高利貸的壞分子,這些放高利貸的危害四鄉,許多人被他們逼得背井離鄉、家破人亡,但他們氣焰猖獗,相當多的農民不敢揭發他們,這位記者深入農村,獲得大量第一手資料,正當他準備離開時,被放高利貸分子發現了,把他毒打一頓,不過,那些高利貸分子罪行終於暴露了,那個市的市委書記親自批示,公安部門出動,把高利貸分子一網打盡,許多被高利貸壓得喘不過氣來的農民高興地奔走相告,放鞭炮慶祝……我到他辦公室去過,他的牆上掛著七八麵錦旗,都是老百姓對他的讚揚。”

“真是一位很不錯的記者。”豐豔、隋佳點點頭。丁文玲又繼續介紹:“他還是一位很有責任心愛心的丈夫,他很愛妻子,妻子也很愛他,兩人本來講好要廝守一輩子的,可惜的是,他的妻子卻患晚期肺癌過早離開了丈夫,本來他想在心裏放著妻子過完後半輩子,但在朋友們的勸說下他到這兒來報名,他身材高大,英俊魁梧,外形絕對沒問題,而且他還特地交代,他很喜歡性感豐滿的女人,”說到這兒,丁文玲意味深長的看了豐豔一眼,“我覺得,這位記者可能並不十分適合豐總,但你們不妨見麵談一談,我有這樣的體會,有的往往對見麵很抵觸的,但見麵後卻覺得雙方很合適,不知豐總——”丁文玲看著豐豔,豐豔有點想拒絕,但隋佳推推她,豐豔勉強點點頭:“好吧,丁老師,那就見一次吧。”

在出門的時候,豐豔有點怪隋佳:“佳佳,你說丁老師這兒人選很多,我們第一次來,讓我們挑挑啊,可你看,她提出的這個人,就讓我有點興趣不高,那人是不錯,但我們找對象又不是找勞動模範、正義鬥士,這和找伴侶是兩回事嘛。”

隋佳有點尷尬,她陪笑著說:“豐總,我也知道,記者這個身份你不一定喜歡,但既然丁老師也推薦了,而且他人真不錯,您就見一見吧,萬一你們很合適呢,如果不行,那就叫丁老師再推薦一個。”“如果第二個也不行呢?”豐豔問,看來她對丁文玲產生了信任危機,“那……”隋佳一時語塞,“嗨,豐總,走一步看一步吧,怎麽說,我們到這兒來也是試試看的嘛。”

兩天後,豐豔和丁文玲推薦的記者湯河見麵了,本來,丁文玲是安排他們在婚介公司見麵的,但豐豔希望安排在一家高檔咖啡吧,丁文玲說:“那裏可是一杯清茶也要80 元啊。”“哦,沒關係,”豐豔笑了,“我更考慮的是環境清雅,這樣能和您隆重推薦的人好好談談啊。”在咖啡館,豐豔剛坐定,丁文玲就領著湯河過來了,湯河高大健壯,一派陽剛氣息,豐豔很有好感,而湯河也對豐豔如此白皙豐腴性感也十分吃驚,在他對婚介所的印象中,在這裏見到的女人一般姿色平平,而豐豔竟這麽美豔,他萬萬沒想到,不過,他對豐豔是不是千萬富婆興趣不大, 他知道,這個年紀結婚,女人越是財富巨大越與他沾不著邊了,湯河很清醒:他和這樣的女人在階級身份,文化層次,待人接物,生活習慣等等方麵都有很大差異,這種婚姻就像大腳穿紅靴——有點不搭。因此,與其說是湯河來相親,不如說他是在進行一次采訪,有機會近距離和豐豔這樣的漂亮千萬富婆接觸一下,了解這類人群的心靈世界,因此今天湯河顯得開朗大方。而豐豔呢,她也根本沒把湯河和她未來丈夫這個角色掛上號,因此,她也毫無羞澀躲閃神色,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兩類人士的精神對話開始了!

豐豔:“我聽丁老師介紹,你是很有正義感的記者,為老百姓做了很多好事。”湯河:“說我有正義感,我很接受,我特別感動一句話:‘社會的公平和正義是和太陽一樣寶貴的東西’。”豐豔:“那你在調查采訪中也遇到很多危險,你不怕嗎?”湯河:“這裏我要說明一點,我在采訪中遇到的危險與國內那些專門揭黑或者臥底的記者來說,真算不了什麽,其實,我們要是揭露公門或者企業的錯誤,一般談不到什麽危險,因為他犯不著來惹你,他們完全沒有必要這麽做;最危險的還是揭露黑社會秘密,你的報道使他們頓時失去了巨額的眼前金錢利益,這就促使他會以百倍千倍的瘋狂和仇恨來報複你,南方有記者揭露了大地下賭博集團的行為,使他們幾千萬的利潤泡了湯,喪心病狂的賭博集團頭目派人暗殺了兩名記者;還有揭露證劵市場黑幕,使那些背後推手巨額得利化為烏有,他們也提出要500 萬買一個記者人頭。”

“居然還有這樣的事,要不是跟你見麵,我們這些人還真的不知道,”豐豔說,“不過,你經常做這些采訪,總要遇到危險,你不要大意,你要注意安全。”“謝謝,”湯河看了豐豔一眼,覺得這個富婆還有一點人情味,他說:“其實,我們在調查采訪中對危險的擔心不是主要問題,我們煩惱是另外一些問題。”

“都是一些什麽問題呢,請說說。”豐豔作出很感興趣的表情,這又使湯河感覺好了一點,他認為,豐豔能做生意賺大錢說明她智商較高,而智商較高的人一般對有興味的事都願意探究下去,這使湯河來勁了,之前,他是準備來了解富婆的,現在,他要滔滔不絕的介紹自己的職業生活了,平時,湯河很少介紹自己的事,而一般人也不了解勇敢幹預現實記者的生活,這會兒,他很願意講一講。

湯河:“我來講一講我們要到一般可能有事兒的單位、企業或其他地方采訪的遭遇吧,這時候,他們首先願意認定你是假記者,因為,你如果是假的,他們可能被批評的危險性馬上解除了,所以,當你拿出記者證給他們看,他們反而很失望,相當失望,一般來說,他們第二步是叫你拿出介紹信,那架勢,似乎沒有介紹信,我們依然不接受采訪,這時候,我就會說,介紹信沒有的,如果我們到那個單位采訪,都拿介紹信,那不是宣布記者證無效嗎。”“對,說的對,很有道理。”豐豔笑了。

“接下來,他們第三步就是要你給他們名片,你別以為這僅僅是客套,其實,他們看準你的單位後,立即會在後台展開緊張的人事搜索,看有沒有能和我的上級,上上級認識的,趕緊打招呼,要把我撤回來,我曾經遇到這樣的事,當我在一個會議室裏正在采訪時,突然,這間會議室的電話響了,當地人接了電話後,很得意地叫我來接,原來是我的上級打來的,上級以很沉重的語調告訴我,我到這兒采訪的事,被我的上上級或上上上級知道了,認為我進行這樣的采訪不妥,要我立即停止采訪返回省城,並且,我的上級會以很誠懇的語調告訴我,如果我不回來,那麽,他就要受到上上級或上上上級的處分,說到這份上,我——隻好將采訪戛然而止,在我走開的背後——是那些地方勢力得意的臉,以及在那塊土地上更多老百姓失望的臉!由此,我得出一個經驗教訓,以後,當這些人在索要名片時,我就會說,名片發光啦,或正好在另一件衣服裏沒穿來啦,他們得不到我的名片,得不到我的準確電話地址,沒法和我的上麵聯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也無計可施。” “哈哈,”豐豔幾乎要笑出眼淚來,“沒想到,你的工作還要智鬥巧鬥,今天要不是見到你,我根本不會知道這些事。”

在湯河喝茶的功夫,豐豔想起一個問題:“咦,你工作這麽優秀,那麽你的領導一定對你挺滿意吧。”

湯河苦笑了一下:“可能一般人會這麽想,但我要告訴你,未必!”“這為什麽呢?”豐豔問。“因為,領導在我搞出第一二篇批評報道時,社會讚譽紛紛來時,他們是高興的,但批評報道多了,有的跑到單位來要求不要刊登,有的到單位來鬧,在門口傳達室大喊大叫,搞多了,領導也煩了,他們寧願不要有這樣的報道過點平靜日子,當然,這隻是表麵現象,更深層次的原因是,我們這些領導考慮最要緊的,是保住自己的烏紗帽,不管什麽報道,前提是政治上不要出大問題,至於那些幹預生活揭露陰暗麵的報道,多兩篇少兩篇對於他的領導職務的穩定和升遷沒什麽關係——由於沒有建立這樣一個評估體係,因此,他們對於我這類的記者是厭多喜少,唉……”湯河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那麽,同事對你的態度呢?”豐豔問,“憑心而論,多數年輕記者對我還是尊重的,有一些80 後記者也願意多寫一些關注民生的報道,不過,現在記者中的多數還是習慣搞動態報道,以致有些記者在退休時回顧自己幾十年工作發現,他竟然寫了一輩子普通動態報道,也就是說,他一輩子隻是在簡單記錄別人已做好的一件現成的事,他沒有一次或幾次通過自己的報道改變現實幹預現實,為社會為人民起點作用——這樣的記者我真為他們感到悲哀,可惜的是,這樣的記者在新聞從業人群中還占多數,正因為這樣,他們對我這樣的另類是厭嫌的。”

豐豔笑著說:“既然這樣,你又何必當一個親民記者呢,你不這麽做,那麽你工作又輕鬆,場子又多,還不時有紅包,朋友又多,你跟領導、同事的關係也改善了,這會給你帶來各種好處——你何樂不為呢?”

湯河說:“我當然不是化外怪人,我也知道糖是甜的,肉是香的,多一點人民幣是快活的,但每當那些受苦受冤的老百姓找到我,哀求我幫忙時,我就坐不住了,因為很多老百姓是在找了許多部門,跑了很多方法皆無望後,懷著最後的希望慕名來找我的,也就是說,如果我不幫他們,他們就再沒有什麽辦法了!每當這時候,我隻有鼓起餘勇,拚命為老百姓做點什麽——其實我這麽做,不求表揚,無人督促,我隻憑自己尚存在心膛裏的一點點樸素的良心!”

豐豔眼圈紅了:“湯記者,感謝你,若不是聽你介紹,我真不知道記者中還有你這樣心胸的人,我雖然還不是經常有難要找記者的人,但我能想象出他們得到你的幫助後高興的情景,湯記者,雖然對你的行為有各種各樣的議論,但我支持你,今後,你行動中經費有困難找我,我可能沒時間時間陪你行動,但出點費用還是可以的。”“太好啦,”湯河興奮地說:“能多點經費,我們就可以用更多時間跑更多的地方了解情況,這肯定更有利於解決問題。豐總,我代表那些需要幫助的群眾謝謝你。”“別別,”豐豔搖搖手:“我還沒掏錢呢,等我掏錢再說吧。”

一時間,兩人談話氣氛漸好,湯河覺得豐豔雖然穿得有點妖豔,但她還沒有有些女老板身上那種俗氣,他看著豐豔,覺著她有點可親了,於是,他問:“你應該還比較順吧,事業上沒有什麽煩惱吧?”

“唔,難道別人都這麽看我嗎,”豐豔笑了,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有人說過,光豐豔這麽好看的牙齒,就使她平添了三分美媚,“其實,看我現在似乎挺風光,挺輕鬆,但我也走過血和淚的道路,我很少給人講過這些事,今天,我就和你講一講。”

豐豔調整了坐姿,“看我現在這個模樣,一般人以為我是城裏的孩子,其實,我是安徽一個偏遠農村窮苦人家的丫頭,我15 歲到了城裏來掙錢,那個時候,沒有現在這種民工就業市場,都是隨便站在馬路邊的保姆市場,我剛到保姆市場站定,大概是長得美貌。一下子就被一個中年男人領回家說是做保姆,我稀裏糊塗跟他回家,那正是夏天,流了很多汗,他便叫我洗澡,他那個衛生間沒有插扣,我脫光衣服露出少女的身體,他一下衝進來猛地把我抱住……我還小,不知道他做了壞事,後來還是家鄉來的一個姐妹告訴我,他這是奪去了我少女的貞操,我氣極了,帶著家鄉幾個小夥子,把他痛打了一頓,打掉了三顆門牙,還要告他強奸,他跪在地上求饒,最後賠了我三萬元。”講到這裏,豐豔臉上泛出少女般的紅暈,她笑笑,“真的,這個事,我從來沒對人說過,今天不知怎麽,就講出來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事,我很希望你繼續講下去。”“是嗎,你不覺得聽了我這些事,我給你另外的印象嗎?”“哦,沒有,沒有,我倒覺得,你在我麵前更真實更近距離了。”“好的,那我再說下去,嗨,我的故事多著呢。”豐豔喝了一口水,又說道:“這件事給我很大的刺激,使我不敢再做小保姆了,於是我就跟同鄉賣服裝,那時賣服裝都到廣州進貨,我第一次到廣州,左挑右選,總算買了一大包服裝,大約要付2 萬多元,我伸手到包裏摸那3 萬元,突然,我像被電打似的僵住了,3 萬元被小偷偷走了!我不僅沒錢買服裝,連回家的路費也沒了,而且,這是我用青春和身體換來的錢啊!我跌跌撞撞地走在廣州大街上,我隻有一條路,那就是去——死,我到了珠江邊,準備跳下去,在我縱身的一刹那,一個男人抱住了我,在勸慰我要堅強地活下去後,他聽說我是搞服裝的,馬上高興地告訴我,他也是開服裝廠的,如不嫌棄,歡迎到他的廠裏上班——以後,這個男人成了我第一任丈夫。我跟他到珠江三角洲一個城市的廠裏,我們接了一大筆外貿服裝,如果做好,我們將賺一大筆錢,我們投進近百萬資金,夫妻倆從早到晚在廠裏忙著,終於,全部服裝做好了,可是,在港口被海關全部沒收,原來,我們上了外商的當,我們全仿製一個名牌,從商標到裝飾都一樣,人家把我們告了——不沒收我們還沒收誰?!這一下,我們損失三百萬啊!我的丈夫病倒了,後來,我們艱難恢複生產,慘淡經營,總算把廠子搞下去,但我丈夫患了晚期胃癌,臨斷氣那一刻,他抓著我的手說:‘豔豔,這個地方風水不好,你回家鄉去吧。’”豐豔看著湯河說:“我的故事太長了,你聽累了吧。”“沒事,沒事,你繼續講。”湯河說。

“下邊的故事不多了,當我又回到這個城市時,我已成了經過摔打的很有經驗的服裝廠商了,當時,社會上流行唐裝,我看出做民族服裝有市場,便開發出一係列仿古型服裝,這個做好了,我又做了好幾個在國內外打響的品牌,總而言之,萬事開頭難,過了最難關,以後的事就好做了。”

講到這裏,隋佳匆匆走來:“哎喲,你們談得真投機啊,外麵天都黑了。”湯河看看表:“約,不知不覺,都快四個鍾頭了。”豐豔把隋佳向湯河介紹:“這是我的總經理助理隋佳。”湯河對隋佳的風采有點驚訝,他站了起來伸出手:“哎呀,隋助理,你真漂亮啊。”“不,不,我比不上豐總的風采”隋佳大方地把手伸過去:“湯記者,鼎鼎大名的愛心記者,我們對你很欽佩啊。” “哪裏。哪裏。我做得不夠。”豐豔說:“天已晚,我們就在這兒吃飯吧。”“這,”湯河說。“以後吧,今晚我要回編輯部趕寫一篇重要稿子呢。”“哦,湯記者的工作很重要,我們不能耽誤。”豐豔說,“那我們以後再約吃飯吧。”隋佳意味深長地說:“對,對,以後,你們機會多著呢。”

在湯河告辭後,豐豔、隋佳又坐下來,隋佳笑道:“我看他人不錯的,正直善良,外形又好,豐總,好像比想象中要好一些嘛。”豐豔勉強地笑了一下:“唔,人嘛,是不錯,可是我又不能單純嫁給一個好人,這社會上好人多得是,我總不能都嫁給他們吧。”隋佳狡猾地笑了一下:“豐總,我懂了,你很欽佩他,卻沒有對他產生心動的感覺,這又是什麽原因呢?”豐豔想了一會兒:“我也說不上什麽原因,我隻是感到,與我要到一個鍋裏掄勺子,一個**睡覺,還根本不是那麽一回事,他是我的男人嗎,我好像沒有這種感覺。”隋佳沉默了一會兒:“豐總,我建議,你跟他再接觸幾次,實在不行,我們再請丁老師另外介紹一個人。”“行,佳佳,就這麽辦,哦,肚子餓了,我們就在這兒吃兩份燴飯吧。”“好的,我喜歡吃燴飯,我去安排。”

黃淮平原某貧瘠農村一戶農家,年輕的媳婦翠梅從田裏忙活回來,一進家,隻見家裏一片狼藉,2歲的女兒小茴香在哭著,她的丈夫孟武在**呼呼大睡,一個喝光的空酒瓶倒在桌上,床頭櫃上,煙灰缸裏滿滿是煙屁股,家裏彌漫著酒氣煙氣混合著的一股臭氣。翠梅氣不打一處來,衝上去,把被子掀掉,朝孟武一陣猛打,孟武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幹嘛,幹嘛,我要睡覺嘛。”翠梅揪住孟武的耳朵,一把揪在地上,又踢了他一腳:“混賬東西,上午,你睡到日上三竿,吃了中飯,我到地頭給山芋鋤草,叫你帶一會兒寶寶,你又睡著了,你還像個爸爸,像個丈夫嗎?!”翠梅氣得又刷了孟武一個頭皮。孟武這才穿上鞋子,慢吞吞地坐在板凳上,依然是睡眼朦朧。

翠梅將女兒抱過來,哄一哄,看著孟武這個慫樣,又罵開了:“算我十八代祖宗沒積德,找到你這麽個大懶蟲,當初,結婚前,你跟我講得是多麽美妙,把我哄得團團轉,我要跟你結婚,家裏父母反對,村裏姐妹反對,都說你是懶惰成性,一事無成的家夥,可我鬼迷了心竅,非要嫁給你,想跟你有個好日子過,沒想到,一結了婚,你就現了原形,越來越懶惰,外出打工你不去,說是怕苦,在家種田,你也不幹,弄的我這個女人裏裏外外幹活養你,原指望你在家幫我做點家務活,分擔我一點辛苦,可你現在連家務活也不幹了,從早到晚睡覺、喝酒、抽煙,嗚——”翠梅大哭起來,“若不是我要撐點麵子,我早就要跟你離婚,可我現在怎麽辦啦——”翠梅越哭越傷心,孟武依然悶著頭不做聲。

翠梅看見孟武這窩囊樣,猛地一咬牙:“算了,我們娘兒倆也活不下去了,我們幹脆死了算了。”翠梅抱著女兒衝進裏屋,把房門插上,用一根繩子甩到房梁上準備上吊,這下孟武急了,他連連拍打房門:“翠梅,你不要這樣,我改就是了。”“你能改嗎,你跟我說了多少次了,你那次改的?我不相信你了!”翠梅吼叫著,把女兒放到**,在房梁上放好繩子,準備站上去——孟武平時迷迷嘛嘛,這時知道大事不好,閃電般找了個斧頭三下兩下將屋門砍了個洞,伸手將門閂移開,衝進裏屋,一把抱住翠梅,這個時候,翠梅已將繩索套在脖頸上,正要把凳子踢掉,再遲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翠梅抱住孟武嚎啕大哭:“你什麽時候能有點出息呀,什麽時候有點出息呀。”翠梅的哭聲和女兒的哭聲合在一起,聲震屋宇,特別的淒慘。

突然,外麵有人喊:“孟武在家嗎?”“在!”孟武應了一聲,隨後走進來一位四十上下的人,個子不高,他叫曹柱,是孟武的發小,這幾年他一直在運南市打工,這次回家他是來看看孟武,沒想到,碰到孟武家這天翻地覆的情景——看到翠梅淚漣漣,孩子哭哇哇,地上板凳倒了,房梁上還掛著個帶子,曹柱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對孟武懶惰成性招致翠梅不滿,曹柱早就知道,這下,有點尷尬的曹柱說:“哎喲,我來得不巧,這樣,我有點事過會兒再來。”他正要走,翠梅吼道:“曹柱,你來了正好,你說說看,怎麽你們一塊長大,你們都知道打工掙錢,養家活口,可我卻累死累活在家裏養這麽一一個大懶蟲,我命苦啊!”

翠梅說著又癱在地上捶胸頓足的大哭,孟武向曹柱使了一個眼色,曹柱把翠梅扶起來:“嫂子,你不要傷心,其實,孟武從小力氣小一點,幹活比不上我們,但他腦瓜子靈,他也不是完全無用的人。”

“他還有用?”翠梅止住了哭,極為不屑的看著孟武,“我看不出他有什麽用,他是一頭隻會吃隻會睡什麽也不幹的豬啊。”翠梅又傷心起來。“不,不,嫂子”曹柱說,“上小學的時候,我們同學就叫孟武是‘小諸葛’,他肚子裏學問多,我們總覺得他將來能幹別人幹不了的大事羅。”“是嗎,”翠梅瞧瞧丈夫,“這號廢人也能幹大事,我看,就是一個造糞機器嘛。”曹柱向床頭望去,隻見枕頭邊有一堆書,他走過去一看,隻見有《三國演義》、《水滸傳》,還有《待人接物的學問》、《戀愛的技巧》、《職場女性心理分析》等一摞書,“你在看這些書嗎?”曹柱問孟武,“對,我沒事翻翻。”孟武說。

曹柱想想對翠梅說:“嫂子,孟武還看看書,他腦殼子也不是空的嗎,我看,與其在家裏惹你生氣,不如叫他跟我們一起到城裏打工吧,說不定他還能掙點錢呢。”“他去打工,哎喲,不要人笑掉大牙,他粗活髒活幹不來,細活技術活又不會幹,他到城裏隻會拖累你們啊。”翠梅還是很不屑。曹柱說:“嫂子,城裏打工活很多,孟武會找到適合他幹的事。”翠梅說:“曹柱,你都在自說自劃,這個死不了的,他願意去嗎。”曹柱問孟武:“孟武,你願意去嗎?”孟武看看這個家,歎了一口氣:“你看,我在這個家還待的下去嗎,算了,我跟你們去吧。”“嫂子,我帶孟武走了,你這個家咋辦啊。”曹柱問翠梅,翠梅苦笑說:“反正他在家也沒用,他走了,我把我媽喊來照顧孩子,我再種點菜上街賣賣,掙點錢養孩子吧。”說著,她又流下淚來,稍過一會兒,她對孟武說:“死不了的,你就跟曹柱去吧,你要有良心,你就勤苦點掙點錢寄回家,讓我們娘兒倆日子過好一點,你要沒良心,就隨你便,你也別回來了。”說著,翠梅抱起女兒又大顆淚珠落下來。

孟武有點觸動了,他走過去把女兒小茴香抱過來,在她小臉上親著;“翠梅,我知道,我懶,我沒用,我是廢人,你看不起我,你討厭我,我這次出去,我也不知道能混到什麽地步,但有一點,不管到哪裏,你翠梅永遠是我的媳婦,小茴香,永遠是我的女兒!”這話讓翠梅感動了,她走過去,把丈夫、女兒都抱住:“孟武,我對你是狠了一點,其實,你要好一點,我至於對你這樣嗎,什麽都別說了,你要出去,能變個人樣回來,就是我和女兒的福氣!”夫妻倆都哭了。

在前往大城市運南市的長途汽車上,孟武對坐在旁邊的曹柱說:“曹柱,感謝你把我從家庭暴力中解放出來,可是到城裏打工,我實在沒底,我是實實在在的大笨蛋,什麽也不會啊。” 曹柱笑笑:“其實,我們幹什麽活並不重要,孟武,我這次帶你出來,就是發揮你的特長,幹出連你自己都吃驚的大事。” 孟武一臉詫異:“曹柱,你開什麽玩笑,我自己還不了解自己,你憑什麽說我能幹大事,你又不是我肚裏的蛔蟲。”

曹柱哈哈大笑:“孟武, 我曹柱雖不才,卻有能看出別人的潛力天賦,事實將證明,我曹柱把孟武帶出來是帶對了。”孟武苦笑:“曹柱,你胡言亂語我不管,反正,你不能把我餓著凍著,真是那樣,我跟你沒完!”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曹柱拍拍朋友的肩膀。

曹柱帶著孟武出現在運南市民工就業市場,招工的問他倆會電焊工吧,曹柱說不會,對於來找建築工地小工的,曹柱就說他們沒力氣幹不了,這些人都失望的走了,到了中午,曹柱、孟武依然沒找到工作,肚子卻餓得咕咕叫了,孟武說:“曹柱,怎麽回事,吃飯錢也沒有了。”曹柱說:“不慌,我有辦法。”他突然瞥見一位上身穿黑色西裝,下身穿淺色褲子,腳穿健身鞋顯得土裏土氣的老人,曹柱走過去:“老人家,你是找民工的嗎?”老人高興:“是啊,我給我的小工廠找兩個工人。”曹柱:“那你看我們兩個行嗎?”“行,行,那我們就走吧。”“好的,”曹柱向孟武一揮手,這使孟武很奇怪,剛才,曹柱什麽都拒絕,現在卻很爽快要跟這個老人走,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三人剛走出民工市場,曹柱就說:“老人家,我們肚子餓了,先找個飯館吃中飯吧。”老人說:“可以,可以。”於是,找了家飯館坐下,老人很慈愛,怕他們餓了,先點了16 個包子,四碗稀飯,曹柱和孟武也不管老人吃不吃,風卷殘雲把這些一掃而光,曹柱抹抹嘴,又看見老人口袋裏還插著煙,於是把手伸過去,抽出一支抽起來,老人看到這兩人如此沒禮貌自顧自,頓生厭惡,忙說:“算了,我也不要你們了,你們走吧。”“走?”曹柱眼一瞪,“沒那麽便宜吧,你得賠我們誤工費。”老人知道今天遇到不省事的,就說:“算了,每人給30 元,你們快走吧。”

老人走了,曹柱得意地說:“孟武,怎麽樣,你看我們飯也吃了,還得到30 元錢。”孟武:“曹柱,原來你是在城裏打工,是幹這個?”曹柱:“也是,也不是,我們在這個市場,主要接一些出力少報酬多的活。”孟武:“不過,這些活要我來有多大意義呢?這些你隨便找什麽人都可以一塊幹嘛。”“是的,我知道你會提這個問題,我現在叫你來,一是你鍛煉鍛煉,感受一下,此外,也在琢磨你能幹什麽大事。”孟武有點不耐煩了:“你一直在說我能幹什麽大事,可到底是什麽呢,你說清楚一點嘛。”曹柱:“我真的說不出來,但我相信,我們一定會等到你大顯身手的那一天,好兄弟,不要急,這一天會來的!”

運南市南郊一塊公墓裏,52 歲的陶琴在一塊墓地上哭著:“老宋啊,你怎麽就這麽走了,丟下我和女兒,叫我們怎麽活啊,哎,你能不能從墓裏蹦出來,跟我一塊回家啊,我和女兒想你啊。”陶琴講到這裏,又嚎啕大哭,隻哭得天地變色,人神共悲,遠處走來陶琴的好鄰居張桂蘭,張桂蘭老遠喊著:“陶琴老妹子,你怎麽又到這兒來了,你就這麽哭哭哭,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陶琴看見張桂蘭,止住了哭:“桂蘭,你怎麽到這個地方來了?”張桂蘭:“我到你家去,知道你不在,我就猜你到這兒來了,陶琴,人走就走了,活著的人還是要活下去,你就這麽整天處在悲痛中,悲悲戚戚,沒完沒了,你自己身體要搞壞的,你要有個三長兩短,女兒紅紅怎麽辦,你這個情況,老宋在天之靈也不答應啊。”陶琴:“可是我一個人寂寞啊,有時,你們來聊聊天我還好一點,可你們一走,這屋子空空的,紅紅在屋裏讀書也不跟我講話,我一想就想到老宋,實在想得難過了,我就跑到這墓地上來了。”

張桂蘭歎口氣:“唉,陶琴,我有個想法說出來不知你同意不同意?”“你說吧。”“我看啊,你也應該找個老伴啦。”“什麽,我還找個老伴,羞死人了,老宋才走,我這麽做,也不應該啊。”陶琴連連搖頭。

“話雖這麽說,但人死不能複生,老宋永遠不可能再來陪你了,再過幾年,紅紅說不定也要離開家到外麵去工作,時間長了,你總是一個人太孤零零了,現在找個伴,也不是年輕人談情說愛,不就是個伴嗎,說白了,就圖在家有個說話人啊。”

陶琴似有點心動了,她有點猶豫地說:“不過,紅紅是否能同意呢?”“咳,我問過紅紅了,她對於你找對象沒意見,隻要合適,你們幸福就行了。”張桂蘭說。“是嗎,”陶琴喃喃的說。“那當然,你不知道,紅紅是多麽懂事的姑娘。”張桂蘭說。“可是,”陶琴說,“到哪兒去找那個合適的男人了?還有人能看上我這個半老太婆嗎?”張桂蘭笑笑:“我已經代你打聽了,有個婚介所的丁老師,是報上講的紅娘,她成功率特別高,我已跟她打過電話了,她約我們過幾天去見麵,說有幾個人選可以讓我們挑一挑。”“是嗎,”陶琴臉上掠過一絲對未來幸福憧憬的笑容, 她笑對張桂蘭:“真難為你了,你為我想得這麽細,我怎麽感謝你了。”“咳,咱倆老姐妹還說這個幹嘛,我隻是看不下你這麽孤孤單單。”陶琴看看老宋的墓,走過去跪下,對著墓碑說:“老宋,你走了,我實在孤單,想再給紅紅找個爸爸,我想,你在天之靈是會同意的,你放心,不管我們以後過什麽日子,我們都會年年給你上墳燒紙的。”

幾天後,丁文玲安排一位出租車師傅季根與陶琴見麵, 陶琴一聽是出租車師傅,馬上有點不高興,對張桂蘭說:“ 桂蘭,要不與丁老師說一下,換一個人吧。” 張桂蘭有點嚴肅了:“老妹子,我覺得你這就有點不對了,你再找對象,是過日子的,不是擺譜子給你長臉的,你幹嘛還要挑人家身份了,再說一句也許你聽了不舒服的話,你又是什麽身份了,如果是地位高的,人家看得上你嗎,你還是現實一點吧。”這話講得陶琴低著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那好,我們就見麵吧。”

沒想到,這位出租車師傅季根非常體貼人,聽說要見麵了,他特地打來電話,要她倆在住的地方不要走,他開車來接她們,不一會兒,車到了,季根下車滿麵笑容請她倆上車,季根慈眉善目,中等個子,也算長得端正,他一看到陶琴,就覺得挺滿意,神情很殷勤,但陶琴總是很冷淡,三人到附近一家檔次很低的茶館坐下,張桂蘭說:“你們談,我就不參與了。”她把陶琴叫到旁邊:“琴琴,我覺得此人不錯,是個能對家庭負責的人,你對他態度好一點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吧。”陶琴顯得有點不耐煩。

兩人坐下後,倒是陶琴先說話:“你們開這個車的,挺辛苦吧?”“是的,是的,”季根連連點頭:“我一天要幹十三四個鍾頭呢。”陶琴:“聽說你們整天坐在車裏,有很多職業病吧?”季根隱隱感到,這個女人有點看不起他,但忠厚的季根依然認真回答:“是啊,像胃病、腰椎間盤突出、頸椎病,還有高血脂、高血壓、糖尿病等等,都是我們的朋友,這主要是我們坐得多,動得少,說句笑話,我們都是窮人,可是職業的原因,我們得的全是富貴病。”“那你的身體如何呢?”陶琴問。 “我嗎,還好,”我們一些夥伴一下班不是打牌就是吃宵夜,我嗎,由於以前的妻子身體不好,我一下班就趕忙回家,做家務事,雖然辛苦,但我卻得到活動,因此,我還沒有那些富貴病。”季根的話一語雙關,一方麵是告訴陶琴他前妻的身體狀況,另一方麵,是告訴陶琴,他是對配偶有愛心的好丈夫。

但陶琴對這種曲折的表白並不感興趣,她直當當地問:“那你一個月掙多少呢?”季根:“你也知道,我們這個行業掙的是辛苦錢,我一個月基本上不敢休息,加上我是老駕駛,服務態度好,生意比別人好一些,一個月收入,除掉交租子,維修費、油費,淨掙也就是三四千元 。”陶琴現出一絲不屑的表情:“你就沒考慮過,幹點別的?”“幹點別的?”季根笑了一下,“我基本上沒考慮過,一來我文化不高,別的我也幹不了;二來這部車子辦照和購買成本,我辛苦了十多年,基本把成本賺回來了,我如果把車處理掉,也不上算啊。”陶琴好像更有點不屑了,她覺得話再講下去沒多大意思了,便笑著說:“季師傅,今天見麵,覺得你人挺好的,我們大家再了解了解吧,你看,今天就到這兒?”季根 :“行,行,這茶錢我去付吧。”

季根在付茶錢時,陶琴已走得沒影子了。

晚上,張桂蘭來到陶琴家,陶琴女兒宋紅開門,宋紅身高約1 米70,橢圓臉,端莊俏麗,相貌比媽媽好看的多,特別是她竟然梳著兩條現在絕無僅有的長長的黑黑的辮子,一直拖到大腿,為了這兩條長辮子,陶琴沒少跟女兒吵嘴,一直動員紅紅把辮子剪掉,陶琴覺得這辮子太土,走出去簡直丟人,但紅紅堅決不幹,在家裏掀起了辮子保衛戰,陶琴沒法,就說:“你自己不剪,那天晚上,你睡著了,我來剪掉。”

紅紅立即回應:“我醒來要是發現辮子被剪了,我馬上跳樓,我說到做到!”這一下陶琴害怕了,因為她深知女兒執拗的個性,她可是說了就做的人。正當母女為辮子的事鬧得不開心時,還是張桂蘭來調解,她勸陶琴:“女兒打扮成什麽樣,你隨她去吧,留辮子雖說很不入時,但一不是奇裝異服,二不是傷風敗俗,再說了,紅紅不剪辮子,也是對爸爸的懷念嗎。”原來,去世的老宋生前特別喜愛女兒的長辮子,小時候,都是他為紅紅梳辮子,編辮子的功夫還挺好,因此,在陶琴家裏,一直形成以陶琴為一方,以老宋、紅紅為另一方的剪辨派和挺辮派,想到女兒現在留辮子也是為了緬懷父親,陶琴也不說什麽了,這個家為了辮子長達數年的戰爭終於停止了。

這會兒,紅紅來開門,兩條長辮子甩到張桂蘭的眼前,她不由抓著兩條辮子撫摸著:“哎呀,多漂亮的長辮子,好像又長長了。”她輕聲問紅紅:“媽媽沒叫你剪吧。”“沒有,桂蘭阿姨,這個事還感謝你了。”

“沒事,沒事,其實我也挺喜歡長辮子的,阿姨年輕時也有兩條長辮子,在後背飄啊飄啊,上街有多少人回頭看,後來文革時被剪掉了,咳——所以,我現在看到你這兩條長辮子,就像我回到年輕時候呢。”

聽到張桂蘭講話的聲音,陶琴迎了上來,把張桂蘭帶到裏屋,張桂蘭問:“今天和那個的哥見麵怎麽樣?我看那個人挺不錯的,你看他車廂裏收拾的幹幹淨淨,是一個仔細的人。”陶琴說:“他人是不錯,但我跟他在一起,心裏不帶勁。”張桂蘭:“我知道你為什麽不帶勁,你還不是嫌他是出租車司機,沒地位沒身份,其實你別忘了,你不也就是一個下崗女工嗎?”陶琴:“是,我是下崗女工,但女人嘛,總希望男方比自己身份高一點。俗話說‘生得好不如嫁得好’,我第一段婚姻嫁了個窮人,這第二段婚姻怎麽說也想找個有本事的男人吧?你想想看,我找了季根,如果有人問你第二個男人是幹嘛的,我說是開出租車的,這話我都講不出嘴。還有,他一個月隻拿個三四千元,我們娘兒倆跟著他,後半輩子也過不了什麽寬裕日子。”

張桂蘭驚訝的睜大眼睛看著陶琴:“老姐姐,你沒聽人說,小兩口恩恩愛愛就是福,你有第二段婚姻,就是穩穩當當過完後半輩子,你要挑人地位財產幹嘛?有句話叫,男人有錢就變壞,真正有錢有本事的男人,能死心塌地的守著你?你清醒一點吧。”陶琴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但我總覺得季師傅這個職業不太理想,要不我們再叫丁老師再介紹幾個 。”張桂蘭說:“ 好姐妹,我桂蘭就是要為你負責到底,這樣吧,我們一個是再找丁老師,第二個我再給你在報紙上登征婚廣告,這樣你的選擇麵不就寬一點嘛。”

兩人正說著,紅紅甩著兩條長辮子,端著一杯熱水進來,甜甜的喊著:“桂蘭阿姨喝水。”“謝謝”張桂蘭接過水,喝了一口,仔細打量了一下紅紅,關切地問:“紅紅,怎麽眼睛有點沙澀澀的,沒睡好?”紅紅不好意思地笑了:“主要是看書看的晚了,睡得少了一點。”張桂蘭:“幹嘛這麽看書呢,注意休息嘛。”

紅紅眼圈有點紅了:“桂蘭阿姨,爸爸去世後,我和媽媽哭了三天三夜,後來我想,再哭,爸爸也不可能哭活過來,紀念爸爸最好的辦法,就是要實現他的遺願,我把書讀好,所以啊,我這兩天,讀書讀得更晚了。”“都讀什麽書呢?”桂蘭問。紅紅:“就是爸爸教給我的古書,現在統稱叫國學。”桂蘭:“讀這些書有用嗎,它能幫你找到工作嗎?”紅紅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隻是愛看這些書,越看越有味。”

桂蘭:“除了看書,你還做什麽呢?”“彈彈琴,寫寫字,畫點畫。”桂蘭:“紅紅,我看看你的畫好嗎?”

“好的。”紅紅甩著長辮子進到臥室,抱了一摞用宣紙畫的畫出來,在客廳的桌上鋪開,桂蘭走過去翻了幾張,立即讚歎道:“哎呀,紅紅,我桂蘭文化不高,不識畫,但我也覺得,你畫得真好,哎,你可以賣幾張嗎。”紅紅笑了:“桂蘭阿姨,我純粹是畫得玩的,哪能出去賣,不可能的。”

在旁一直沒說話的陶琴再也忍不住了:“好桂蘭,你就不要抬舉紅紅了,我這個女兒啊,整天在家讀這些沒用的書,畫這些沒用的畫,工作也找不到,我都急死了。”張桂蘭:“紅紅現在工作找得怎麽樣啦?”

“沒希望,”陶琴把手一攤:“你看看現在,連幼兒園阿姨,都有研究生、博士生來搶了,紅紅隻有小學四年級學曆,她啊,恐怕連家政公司的保姆,也沒資格應聘了。”

張桂蘭把臉轉向紅紅:“紅紅,你對找工作是怎麽想的?”紅紅一時語塞:“我,我——真的沒好好想過。”陶琴把嘴一撇:“你啊,你是沒想過,你就留這個我看了都犯嫌的長發,鼓搗這亂七八糟的書、琴、畫,三頓飯有我給你燒好,你是不要煩啊。”張桂蘭:“紅紅,你也該積極找工作,有個好班上,對你媽媽也是個安慰啊。”紅紅支吾著:“我——桂蘭阿姨,一般的工作,我也不想去做,我也不知道以後怎麽辦。”

“可是你年齡一天天大了,不怪你媽媽不急啊。”

紅紅的臉也急紅了,她局促了半晌,憋出了幾句:“漢魏大詩人曹植曹子建有詩雲:‘鰕魚遊潢潦,不知江海流,燕雀戲藩柴,安識鴻鵠遊;駕言登五嶽,然後小陵丘;俯觀上路人,勢利惟是謀,撫劍而雷音,猛氣縱橫浮,泛泊徒嗷嗷,誰知壯士憂。’”

紅紅唸了幾句詩,把陶琴、張桂蘭完全搞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張桂蘭說:“紅紅,你在說什麽呀,我們根本聽不懂,像鳥語樣的。”紅紅笑了:“這幾句詩啊,是講人有大誌向,一般人理解不了,做大事的人,是不在乎小利益的。”這話把陶琴惹火了,她罵開了:“紅紅,你這唔哩哇啦的,不知道的人以為你瘋瘋癲癲,神經不正常了,你這是讀書讀得走火入魔啦!”陶琴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桂蘭,我命苦啊,丈夫死了,女兒又半瘋不瘋的,這個樣子,怎麽找工作,怎麽有婆家,我依靠誰啊?”陶琴越哭越厲害,接下來是嚎啕大哭,張桂蘭示意紅紅趕快安慰媽媽,紅紅也哭了,她半跪在陶琴前,兩條長辮子拖在地板上:“媽媽,你不要這樣,都怪紅紅不好,紅紅這就去找工作,紅紅愛媽媽,媽媽老了,紅紅會好好孝敬您的。”

在一間簡陋的小屋裏,刁小妹正在做晚飯,她把兩樣菜炒好,放在小桌上,又端出一個飯盆,正在這時,龐強搖晃著高大身影進屋。“回來了?”小妹高興地招呼他,“來的正好,我們吃飯吧。”龐強沒理她,一下倒在**,悶頭抽起煙來,小妹問:“龐強,找工作還有點消息嗎?”“哪裏啊,跑了幾天,一點希望都沒有, 現在一般單位要人,都要求35 歲以下的,我這種二號老頭誰要啊?!”龐強歎了一口氣。小妹說:“可是,現在物價這麽貴,你又抽煙又喝酒,花費很大,現在家裏隻剩八十幾塊錢,馬上就要交房租水電費了,你看怎麽辦啊?”龐強一句話沒說,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打開了。

電視上,正在播放本市新聞,幾家媒體正在采訪敬霞,一位電視台女記者問:“請問敬處長,本市最大公園近期免費開放後,遊客們反映在裏麵餓了沒有餐廳吃飯,渴了除了飲料喝不到熱水。”另外一位男記者問:“還要很多遊客反映人太多,而廁所太少,到處找不到廁所,特別是上女廁所都要排長隊,方便一次要排隊兩個鍾頭。”第三位記者問:“請問敬處長,這些問題怎麽解決呢?”

電視上推出了敬霞的臉部大特寫,她說:“我整整一天都呆在公園裏,今天市局領導也都在公園現場,你們講的問題我們都看到了,我們已經研究好了改善措施,第一,立即增加幾個快餐供應點和二十幾個茶水供應點;第二,從明天起,公園裏增加二十個流動性廁所,當然,公園今後還要多蓋幾個永久性廁所。”

她的話講完後,又有幾個記者問其他的問題,敬霞繼續回答著,電視機前龐強緊緊盯著敬霞的臉,眼睛都看得發直了,他喃喃自語地說:“小妹,你看這個女人長得多美,在街上還要別的地方,很少見到這麽漂亮的女人呢。”小妹說:“你看你,見到漂亮女人口水都流出來了。我看你老毛病又犯了。”

龐強想了一下,眼睛忽地亮了“小妹,我有個想法,如果能和這個女人做情人,她又是當官的,肯定能從她身上搞到錢。”

小妹哈哈大笑:“龐強,電視上看到的一個美女官員,你就想和她做情人,你癡人說夢啊,你有什麽機會見到她?她憑什麽看中你?你看你這醜相,天底下,也隻有我小妹瞎了眼,願意收留你。”

龐強:“不,這女人有名有姓有單位,找到她不是難事,至於她能不能看中我,小妹,我覺得,這上帝安排人會做什麽不會做什麽,真是厲害,你看我找工作一點沒轍,但征服漂亮女人,哼,凡是我看中的,就沒有從我眼皮底下溜過!”

小妹:“龐強,這麽說,你又要重操舊業了,你不是向王科長發過誓,再也不幹這缺德事嗎?”

龐強:“這——,小妹,這不是實在沒輒了嗎,找工作又沒指望,沒錢花了,我們要吃要喝啊,這樣吧,這次,我隻找有錢的當官的,絕不像以前那樣去騙貧苦女人,你看好嗎?”

小妹眼圈一下紅了:“龐強,你這麽做,你想過我的感受嗎?一想到,你又要和那些女人上床了,我這心就像刀割似的……本指望你守著我,你又來了……”

龐強走過去,把小妹攬在懷裏,親著她:“小妹,我當然考慮到你的感受囉,我向你保證,隻要能不上床就搞到錢的,我決不上床,萬不得已要上床的,我也隻是抱抱親親,決不幹那事,你看好嗎?”

小妹撲哧一聲笑了:“龐強,有你這麽保證的,笑死人了,你去吧,隻要你心裏有我小妹,跟那些女人點到為止,有了一點錢,咱們不幹那個,開個店做個生意什麽的,你看好嗎?”

龐強:“得令,小妹!”

小妹:“老風流,吃飯吧。”

(第二章完,2011 年11 月28 日淩晨2 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