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充媛見前麵兩人說的歡暢,悄悄走過去站在蘇容華背後,聽到蘇容華正和柳才人一起說話,言語間對明安皇貴妃多有鄙夷,尤其是蘇容華幾乎是大喊出來的,似乎受了什麽刺激一般,也許是柳芬儀故意刺激她的,但她卻不準備給蘇容華辯駁的機會,她已經看不慣這個蘇容華許久了。

“蘇容華如此,你在說什麽?”金充媛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厲聲嗬斥,“明安皇貴妃豈是你可以議論的,你算什麽?”

蘇婉韻這才清醒過來,剛才她真的是被柳芬儀激得腦子不清楚了而胡說八道了,被金充媛這樣厲聲嗬斥,她才回過神來,轉而扭曲著轉過麵,看向金充媛,此時的她也在想如何脫罪,但不管如何,都要先請罪,“娘娘,妾身胡說八道的,妾身知罪,還請娘娘恕罪。”

柳令薑見此嘴角微微一揚,旋即低了頭福身請安,金充媛注意到了她剛才的表情,頓時也明白必然是柳芬儀激起蘇容華的,但如何激的,她便不清楚了,當然心裏也隱隱好奇著,一邊叫起一邊注視著柳令薑,根本不理睬蘇婉韻的恕罪,可讓她很失望的是柳令薑已恢複如常,一如既往的微笑,卻讓她遍體生寒。

而柳令薑見金充媛遲遲沒有說話,故意出聲替蘇婉韻說好話,“充媛娘娘,蘇容華並非有意染指明安皇貴妃,還請娘娘不要為此怪罪。”

這柳芬儀還真聰明,一下子就指出蘇容華的過錯還將自己摘出去,又賣了蘇容華麵子。金充媛輕笑出聲,緊緊盯著蘇婉韻,既然柳芬儀要設計你,那本宮也幫她一把罷。抓住她胳膊的手更用力了幾分,笑靨如花般張揚,“噢?並非故意?那要是故意的話是不是該染指皇後娘娘、太後娘娘了?現在不過是個容華,都敢說明安皇貴妃,那要是往後,是不是該直接弄死我們這些娘娘了?”頓一頓,“難怪大家都說蘇容華野心不小啊。”

金充媛字字珠璣,幾乎逼得蘇婉韻無話可說,她隻能一直說恕罪,可顯然金充媛不想放過她。

“既然蘇容華已知罪,那便去皇後娘娘那兒請罪罷。”最終金充媛簡簡單單的說了一句,“堇思,你去告訴皇後娘娘這兒的事,就說蘇容華染指明安皇貴妃,對明安皇貴妃不敬,她自己已認罪。”旋即翩翩然走了。

柳令薑走了,而堇思真的去了朝鳳宮,蘇婉韻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麽懲罰,他也不願去朝鳳宮求她姐姐恕罪,不想讓她看見自己那份哀求,索性回了長信宮,畢竟懲罰無法改變。

等堇思到了朝鳳宮,蘇婉瑛聽得此事,一個氣憤,失手將茶盞打碎了,她非常氣憤,她還沒忘了蘇婉韻毒害明安皇貴妃的事,原本就想找個理由將蘇婉韻處置了,可是這幾天都找不到理由,而且她最近都將精力都放在公主和親一事上,想著過了這段日子再來辦這個蘇容華,竟沒想到她自己碰上來。冷笑著讓堇思回去,旋即命代詔女官發中宮箋表,直接命蘇婉韻去明安皇貴妃的靈位前下跪懺悔,直到兩位公主原諒才可起來。

此事很快傳遍整個後宮,眾妃嬪都暗自稱皇後罰的好,又都假惺惺的跑到朝鳳宮安慰兩位正在守孝的公主。

蘇婉韻沒想到會接到這樣的懲罰,而且還是中宮箋表,因此也隻好去奉先殿在明安皇貴妃的靈位前跪地懺悔,說實在的,她看著明安皇貴妃的牌位,她真的挺不舒服的,如果不是她,明安皇貴妃就不會死,雖然這件事肯定是會被人利用了,因為她隻是想讓她姐姐難過,或者為此早產,並沒有此昂下毒毒死她姐姐,卻陰差陽錯讓明安皇貴妃做了替罪羊,但如果她沒那個意思,那人也不會為此利用,說到底確實是她對不住明安皇貴妃,跪她實在不算冤枉。

隻是沒多久,蘇婉韻有些支持不住了,整個人發虛,額頭細細冒著汗,很不舒服。身後堇月見主子支撐不住,連忙彎腰扶她,又勸:“嬪主,您要是身子不舒服,就起來吧,想來皇後娘娘不會為此生氣的。”

蘇婉韻臉色一點點蒼白起來,小腹一點點墜下去,可她還是搖搖頭,掙脫堇月相扶的手,跪在地上,無力的而說話,“沒事,繼續跪著罷。”

堇月還想勸什麽,但見蘇婉韻如此堅持,也隻能隨她去了。

又跪了一陣子,蘇婉韻真的撐不住了,感覺小腹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流逝,眼前突然出現了好幾百個牌位,隨後一閉眼昏倒在地上。

堇月見此手腳慌亂,擅自叫來攆輿,指使奉先殿的宮人一起將蘇婉韻抬回長信宮,幸好奉先殿離長信宮不遠,又命宮人請太醫。

興德殿裏,秦之羽剛批閱完奏折,才剛知道皇後懲罰蘇容華的事,聽後並不予理會。可沒多久,又聽到青孜來報,說是蘇容華查出有孕半月,因著下跪而造成差點流產,經過救治,現下已經沒事了。秦之羽一聽很高興,立刻擺駕長信宮。

蘇容華有孕這事早已傳遍了皇宮,自然也傳進了朝鳳宮,當時的蘇婉瑛,正在寫大字,聽得了這個消息,隻說知道了。也隻有她知道大字上多了個頓點,毀了整個字。

等她寫完大字,才命如妗拿著賀禮,一道去長信宮,一路上她的興致並不高,但對於此事其實她早已有所心理準備,之前蘇婉韻如此得寵,怎麽會一直沒有身孕,隻是她在想皇上會不會因此而埋怨她,差點讓蘇容華流產。

如妗見此,勸道:“娘娘,您別不高興,蘇容華那麽得寵,總會有身孕的,您現在這樣,若讓有心人看見,還以為您對此不滿,如此總歸得不償失。”

“沒有,我沒為這事。”

兩人說著說著便到了長信宮,長信宮裏掛滿彩帶,布置得很美,仿佛在大肆的炫耀著什麽,宮人們來來往往,蘇婉瑛還未進宮門,便聽到楊順儀和倪美人絮叨,“不過就是懷個孕罷了,至於弄得如此張揚嗎,生怕旁人不知道她長信宮有喜事嗎。就連當年的容氏都沒那麽張揚過,皇後娘娘有孕時也不曾如此啊,就她特別。”

倪美人輕歎一聲,“算了吧,人家從來都是這麽張揚的,這次有孕恐怕又要晉升了,我們就別說這個了,叫裏麵的聽見了總歸不好。”

周婕妤就站在她們旁邊,也在賞著掛滿的彩帶,突然悲從中來,一行清淚劃過臉頰,她至今都無法釋懷趙氏的死,旋即擦幹淚,悠悠歎了口氣,“有人懷孕恨不得告知天下,有人懷孕卻被懷疑甚至死於非命,人與人的差距就是這麽大。”

楊順儀和倪美人互視一番,兩人都沒想到周婕妤與那趙氏感情如此深,過去了這麽久,周婕妤還沒忘了趙氏,還想著她。而倪美人忍不住歎息,“婕妤與那人關係真好。”也不知道哪天我死了,在這宮裏有誰會記得我。趙氏死了,有周婕妤記得。明安皇貴妃死了,有皇後記著。於貴姬瘋了,有陳妃和邱昭媛的時常探望。純昭貴嬪死了,有蘇容華偶爾想起。就連英懿貴妃、慶恭貴和慎和妃都有他們的孩子為此永遠惦念他們,而自己有誰呢?也許有一天自己死了,什麽人都不記得了,隻有史書工筆記載的寥寥數字。

“那些曾攜手的日子和夜晚,誰能真正忘卻呢?”

周婕妤話音剛落,如妗的喊話響起,“皇後娘娘駕臨——”

幾人忙行禮,蘇婉瑛直接叫起,旋即詢問她們,“為何你們不進緣然居,站在這裏做甚?”

周婕妤道:“回娘娘,皇上在裏頭,蘇容華說不願我們在跟前,想要和皇上獨自說話,沒有皇上的旨意,我們也不敢隨意回去。”

“那怎麽就你們幾人?你們看望過了容華?”

“回娘娘,我們已經看望過了。其他妃嬪,還未來。”

蘇婉瑛微微點頭,旋即繞過她們去了緣然居。隔著那扇門,蘇婉瑛仿佛能看到屋裏的畫麵,頓時心一沉,駐足在屋外,不大願意進去。幸好,緣然居外並無宮人,容她做了心理準備再進去。

從屋裏傳出陸陸續續的聲音,“皇上,嬪妾很高興,你說這個孩子會是皇子還是公主?或者說皇上想要皇子還是公主?”

“你生的都好。”很顯然蘇婉韻不滿這樣敷衍的答案,非要磨著秦之羽選擇一個。

沒多久又傳來聲音,“女兒,像你一樣漂亮的公主。”

“真的嗎?可是,妾身想要個皇子哎,最好和皇上長得像,那以後你們父子陪著我出京都玩,都能保護我,多好啊。”頓一頓,“不如我們生兩個孩子好不好,湊成一個好字。”

聽著裏麵的聲音,有那麽一瞬,蘇婉瑛想起往事沉浸在曾經的回憶裏。

——婉瑛,你要為我生一個嫡子,將來我的位子就交給他。

——我們有了一個兒子,再有個女兒多好啊,這樣我們就能兒女雙全了。

“皇後娘娘萬福金安。”一句請安聲將她帶回現實,轉而看去,是陳妃和邱昭媛,身後的婢子也和如妗一樣捧著賀禮,想來是來道賀的,她們兩個總是形影不離,就像從前的蘇婉瑛和方笙漾。可惜,從前的蘇婉瑛依舊,方笙漾卻不在了。

蘇婉瑛微微失神,“起來吧。”還想說什麽,頓時裏頭響起一句話,“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