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敏替母守孝,基本足不出戶,她身處朝鳳宮,皇後好心在和親一事傳出後第一時間將消息封鎖,不允許朝鳳宮傳此事,但和敏還是得知了,她的奶嬤嬤告訴她的。在得知的那一刻幾乎崩潰的大哭,哭了很久,才止了淚,在她的奶嬤嬤的勸說下,去了椒房殿找蘇婉瑛,奈何蘇婉瑛不在,隻好回去了。
一身素衣,淚眼婆娑的站在院子裏,晴空萬裏但在她眼裏都成了暗沉沉,了無生氣,和婧也得知了這消息,一直陪著她姐姐,隻是她還小並不知道和親二字意味著什麽,也不知道她姐姐在想什麽,隻靜靜的陪著。
許久,和婧終於忍不住打破這種死寂,小聲詢問,“姐姐,什麽叫和親?他們說姐姐要和親去了,妹妹不知道,為什麽母妃很久都沒來看我了,我好想她。”
和敏突然哭了,但是蹲下來,看著和婧,撫著她的臉,盡量鎮定的說話,“婧兒乖,母妃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等婧兒長大了母妃就會回來了。和親?和親是姐姐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等到婧兒長大,姐姐就回來了。”
和婧看著她流淚,立刻伸手擦,“姐姐不要哭,姐姐不要哭,婧兒不想和姐姐分開,不想分開。”拉著她的手,急得快哭了,“姐姐,我們不分開,好不好?婧兒會很乖,很乖的,姐姐不要走,好不好?母妃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為什麽姐姐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為什麽你們要丟下我?不要,婧兒不要跟你們分開,不要。”
小孩子永遠不會懂這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究竟意味著什麽,但和敏知道,她不再是小孩子了,因為她沒了這個宮裏唯一可以容她撒嬌的人,她也知道母妃死了,父皇讓她去和親,她更知道這個和親意味著什麽,也許她一輩子都沒法再見到婧兒了,一輩子都沒法再回到這裏了。
和敏還沒從母妃的死裏走出來,又要陷入和親的悲哀人生裏,身心俱疲,看著和婧,有那麽一瞬想將所有的事都告訴她,告訴她母妃死了,永遠不會再見到了,她也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不回來,母女三人唯有數十年後的天上再聚。可衝動歸衝動,理智告訴她不能打破和婧那個長大了就能見麵的夢,雖然是個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夢。擠出一絲比哭還蒼白的笑,“姐姐不是說了嗎,等婧兒長大了就能見到姐姐和母妃了,很快的。母妃臨走前還說,如果婧兒吵鬧不聽話,她就不回來了。那麽,婧兒想要母妃回來嗎?”
和婧微微點頭,看向和敏的眼裏多了一絲期待,“要,我想母妃了,很想很想,婧兒要母妃回來。”
“母妃也很想婧兒,但母妃現在不能回來,等婧兒長大就能見到母妃了,但婧兒要乖,不能惹父皇母後生氣,那母妃就能回來啦,到時候我們母女三人團圓,好不好?”短短的幾句話,卻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她這麽理智。
“那姐姐是要和母妃一起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了嗎?”
“姐……”和敏一聽這話,頓時一驚旋即鬼使神差的點頭,“是,姐姐要去找母妃,等到婧兒長大,母妃和姐姐回來和你在一起,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好嗎?”頓時她哭得更猛了,恨不得將這一世的眼淚都哭完。
和婧見她姐姐哭了也跟著哭了,兩姐妹抱頭痛哭。身後的兩個奶嬤嬤見到這幕,也暗自垂淚。
等到和婧在和敏懷裏哭累了就睡著了,和敏將她送到奶嬤嬤的懷裏,命她抱下去。隨後進了內室,倚靠在窗邊靜靜的想事,良久,她心腹碧桃進來,她已坐在椅子上,看上去滿身的疲累,碧桃走到她身後為她捏肩,小聲低語,“公主,您去求求皇後娘娘,她這麽疼你,她和皇貴妃感情好,一定會想法子讓您不去和親的。”
和敏聽到和親二字,方才的冷淡一下子如山崩一般垮塌下來,淚水決堤,哽咽的說:“不用了,我想就算母妃還活著她也不會拿這種事去跟母後說的。就算說了,母後也未必答應,就算答應幫忙,皇父也不會為了母後為了我改變主意,算了吧,何必討這份嫌。”頓一頓,仿佛決定了什麽,囑咐她去取文房四寶。
等碧桃走後,她取下腰間的玉佩,那塊她母妃送她的玉佩,刻著一個寧字,隻屬於她的玉佩,然後握在手中,獨自一個人說話,“母妃,我決定去和親,我答應去和親。若你在天有靈也會同意的吧,我不想讓母後為難,也不想讓父皇為此失望。我更不願意將來婧兒去和親,若我已去和親,那麽婧兒就有機會留在京都了,母妃,雖然你臨前沒留下隻言片語,但我知道你希望我和婧兒能好好活著,你放心,我就算和親了,也會好好活著的。至於婧兒,我會托付母後的,我想她會好好照顧婧兒的。”說著說著突然停了,“可是母妃,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我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怎麽樣,如果你在我身邊的話就好了,可是為什麽你要丟下我們,為什麽,母妃,你說過你要看著我和婧兒長大,婧兒還小,將來的日子要怎麽過?母妃,我跟婧兒說,等到她長大你就會出現,可是你永遠不會出現了。”
她哭了很久很久,等到碧桃進來她已收拾妥當,接過文房四寶,刷刷的在折子上寫下一段話,碧桃雖識字不多,但還是看懂了‘願意和親’四字,一看,立刻哭了,“公主,你為什麽願意和親啊?那熙朝可不是好的好地方,萬一再和興朝征戰,那您可就……”突然捂住了嘴,別過臉,省略了那幾個字,拉著她的衣袖,繼續說:“公主,您千萬不要同意和親啊,興朝很多和親的公主下場都很慘的,隻要不下明旨,您就當什麽都不知道好了呀,您千萬不要……”
和敏出言打斷了她的話,“碧桃別說了,我和親並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婧兒,我不和親,那麽將來的婧兒呢?不是我,便是她吧,那還不如我。母妃已經死了,婧兒將來的人生,隻能由我來幫她了。”
“您……”
外麵的奶嬤嬤聲音響起,“公主,皇後娘娘回宮了。”
和敏忙收拾好出去,袖中藏著一本奏折,去了前頭的椒房殿。
蘇婉瑛失落坐在炕上,聽到堇素稟告和敏公主來了。她先是一愣,旋即叫了和敏進來。看見和敏眼睛紅腫,想起宮裏的流言,心一疼,柔聲的招手,“舒寧來啦,快過來,別行禮了,這兒就我們母女兩個,我們好好說說話。”
“哎,”和敏微微福身,趕緊過去坐到她身邊,她也注意到了蘇婉瑛臉上的淚痕和零散的頭發,整個人看起來比她還沒有精神,關心道:“母後,這是怎麽了?”
蘇婉瑛將她摟在懷裏,突然想起在緣然居的那幕,閉了下眼,希望自己不要想去那幕。將頭擱在她的手上,手裏拿著長發把玩,擠出一絲笑,“母後沒事,”輕輕一歎,“舒寧啊,日子再難,還是要過下去的,你說是吧?”
母後這是在安慰我?莫非我真的要和親了?和敏頓時心痛不能自己,雖然她已想通,但她還是從內心拒絕這件事的,甚至存著幾分僥幸,沒想到這事真的是真的,那麽未來的日子將如何麵對,這讓她心中一沉,“是,母後說的是。”
這下蘇婉瑛也看出了她的不同,以及她的難過,“舒寧,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和敏將袖中的折子拿出來,遞給蘇婉瑛,蘇婉瑛在疑惑中接過,打開後,粗粗看了下,微微抬頭看向和敏,“舒寧,你,你願意和親?”
“是,”和敏用盡所有的力氣,麵無表情的肯定此事,她知道一旦說出這個字,她就沒機會再改變了。“請母後將這折子呈給父皇。”
蘇婉瑛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但她從心裏都不想和敏去和親。試圖說服她,“舒寧呀,你知不知道一旦呈上去,你就沒辦法改變了,現在還沒下明旨,還有機會改變什麽,等到明旨一下,你就沒辦法後悔了。”
和敏說:“母後,我不後悔,也永遠不會後悔的,隻有我去和親,妹妹就不會用再麵臨這樣的抉擇了,曆朝曆代沒有兩位同母公主一起去和親的,對吧?我是興朝公主、是婧兒姐姐,這個事,就該由我來擔。”頓一頓,“我想母妃在天上知道這個事的話,她也會答應了。”
如此蘇婉瑛也沒法子再說什麽,歎息道:“我知道了。”
和敏不再久留,又說了幾句就走了。
傍晚時分,晚霞漫天,蘇婉瑛倚靠著窗前,看著天空,偶爾飛過幾隻鳥,輕輕歎氣,“笙漾,你說我該怎麽辦?若你在天有靈,請告訴我答案,好不好?”
“皇後,在低喃什麽?”秦之羽執扇而來。
蘇婉瑛行禮,秦之羽扶起她,又提到剛才的話。
蘇婉瑛搖搖頭,隻說:“皇上,你會讓舒寧和親嗎?能不能別……”
“朕並沒有想讓她和親啊,”秦之羽拉著她入座,“反倒是皇後,之前是怎麽回事,朕仿佛看見你從緣然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