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瑛一震,眼眶裏含著淚欲要解釋,她對此真的很委屈,她根本沒那個意思,可秦之羽已經背過她去看慈裕太後,輕輕歎了口氣,她也不好在這個時候和秦之羽起衝突,隻默默的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拿著冷帕子為慈裕太後擦拭,又訓斥著那些跪著的禦醫們。

沒多久,見他要換帕子,立刻新擰幹一塊遞過去,兩手相觸,四目相對,最終還是開了口,“皇上,這些事還是讓臣妾們來做吧,臣妾已經命後宮妃嬪前來照顧太後娘娘,”頓一頓,擠出一絲幹笑,“由臣妾親自領著她們服侍太後娘娘,您可以放心的。”

秦之羽剛才太過惱火,現在冷靜下來也知道遷怒了皇後,如今聽她這樣說,心軟了幾分,“那就讓妃嬪們輪流侍疾吧,皇後還有宮務要處理,先回宮罷。”

如今的蘇婉瑛哪敢答應下來,雖然她很疲累,也很想回去,但到底是不敢的,忙笑著搖頭,說要親自為太後侍疾。秦之羽還想說什麽,但在蘇婉瑛的堅持下,秦之羽也沒有在反對,讓她先回宮。畢竟秦之羽確實更相信蘇婉瑛,就算蘇婉瑛什麽都不做,由她坐鎮壽康宮,那些妃嬪也不敢不盡心侍疾。因此這事就這麽定了。

陳妃匆匆趕來,秦之羽看見這個慈裕太後最喜歡又是後妃之首的陳妃此刻才剛剛過來,頓時心裏的怒火更旺盛了些,陳妃都還沒來得及行禮,直接罵道:“你是怎麽回事,身為後妃之首,又是母後最喜歡的妃嬪,怎麽才剛來侍疾,你怎麽成的後妃之首,這還沒做到賢妃呢,莫非擺起譜來了?皇後早就來照顧母後了,莫非你這個妃子比皇後還大嗎?”

這叫陳妃很委屈,卻又不敢在秦之羽氣頭上說話,生怕她一開口就被秦之羽說借口,那她就真的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因此也隻默默的跪在地上,低著頭。可她這幅樣子,在秦之羽看來就更像是陳妃真的如他所言一般才剛來,所以她才不敢說話,為她自己辯解。

秦之羽看著她那副模樣,冷哼一聲,背過身子,清冽的說出一句話,“若你是這樣做陳妃的話,那朕看你的冊封禮也不必舉行,省得辜負了母後的一片好心。”

殿裏擺著冰,但因人多未讓人覺得涼快,隻有跪在地上的陳妃,她遍體生寒,看著那個挺直的背,許久以後覺得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永遠都是那麽的陌生與疏離,永遠。即便慈裕太後真心喜歡她,為她拉近她與那人之間的關係,但現在的她就是那麽想的,即便再拉近一百次,也是做無用功。

看著跪在地上的陳妃,蘇婉瑛心裏不是滋味,若非她叫陳妃來,秦之羽又怎會遷怒她,怎會斥責她?這事也隻能她來解釋,上前一步,握住秦之羽背後交叉的手,柔聲道:“皇上,剛才您不是問臣妾是誰氣暈太後娘娘的嗎,當時的情景臣妾並沒有親眼所見,這才叫了陳妃來,因為陳妃當時就在太後娘娘身邊,所以具體的情況她非常清楚,皇上問她比問臣妾清楚。而侍疾一事,皇上確實是錯怪了陳妃,陳妃和邱昭媛自太後娘娘暈倒後一直忙著壽康宮的事,又侍疾了很久,直到一炷香之前臣妾才叫她們回去的,又喚了趙昭儀和鍾昭容來侍疾,並非陳妃托大不來的。”

秦之羽這才知道他錯怪了陳妃,微微側目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說早先怎麽不說?看得蘇婉瑛忍不住笑了下,微微搖頭,幹瞪了他一眼,轉而看向陳妃,親自將她扶起來,安撫她,又笑說:“到底是皇上錯怪了妹妹,本宮一定還妹妹一個公道,讓皇上親自上思華宮致歉才是。”

陳妃倚著蘇婉瑛的力起身,她跪的膝蓋已有些麻木,起身後低著頭,稱不敢。旋即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告訴了秦之羽,此時的她哪裏還顧得上添油加醋,隻是說了她看到的事實,聽到的話而已。

自然光這些話,就已經夠和文公主喝一壺的了!

秦之羽的氣場越來越冷,隨著陳妃說的話。嚇得大家都不敢說話,恨不得連喘氣都省了。

直到陳妃說完,殿裏都沒有任何一絲聲音。而秦之羽是相信陳妃所說的話的,他知道殿裏不少人陳妃不會傻到去撒謊,那麽這一切都是真的了。

隻聽秦之羽一句話,“青孜,去叫和文公主滾過來。”

這話裏不帶一絲感情,就是連當年和文公主害永王得病的時候皇上都沒在和文公主身上用過一個‘滾’字,大家聽到這話以後也就意識到和文公主真的失了她皇父的心。皇家公主不論出嫁也好還是未嫁也好,都要依仗她父皇給予的恩寵,如今的和文公主已經不再是從前的備受恩寵的和文公主了,是一個既沒有生母也沒有父愛的落寞公主。恐怕從今個起,連慈裕太後都不會再喜歡她。

青孜得了令,趕緊出殿快步去傳。

秦之羽又命禦醫們趕緊醫治,下了死命令,禦醫們也不願看那宮闈秘辛事,皆立刻恭敬的答應著然後出去了。

蘇婉瑛正要去侍疾,被秦之羽攔下了,“你是和文的嫡母,應該在場的。”又命陳妃一道在旁,陳妃乃此事的見證者。

兩人本不願在場,但見秦之羽這樣說,也隻能答應下來,皆去了正殿,等著青孜將和文公主請來。

沒多久,和文公主來了,當然她不是滾進來的,是大大方方、儀態萬千的以一個公主的身份走進來的。剛進殿,就跪了下來,給帝後請安,陳妃立刻戰戰兢兢的起身,按理她隻是個庶母,又隻是妃位娘娘,隻能受皇子公主半禮,剛要側著身子受禮,竟被秦之羽攔下來,突然來了一句,“陳妃不必如此,你是她的庶母,她理應為你行禮,這禮你受得住。”

“是。”陳妃麵無表情的坐下受了和文公主的禮,但她心裏是極高興的,看著和文公主那仿似受了委屈的臉,便心歡暢。若非帝後在此,她幾乎恨不得笑出聲來,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受不了其他皇子公主的全禮,卻能受她最討厭的和文公主的全禮。其實若不是於貴姬和永王,她也沒那麽討厭眼前的和文公主,縱然她曾跟和文公主的母親慶恭貴妃有過過節,但那也已經隨著慶恭貴妃的死而成為過去的事了。

等到和文公主做足了禮數後,秦之羽根本不讓她起來,直接問道:“和文,是不是你氣暈你皇祖母的?”

“是,兒臣知罪,還請父皇恕罪。”和文公主跪在地上磕頭。

她的大大方方承認此事,讓在座的幾位都很吃驚,原本他們都以為她肯定不會就這麽承認的,必然要狡辯一番,因為在他們心裏和文公主就是這種人。

突然‘啪’一聲,秦之羽將一隻茶盞摔向她,最終在她的裙擺邊碎成一地,聽到秦之羽大聲的訓斥,“你這是不孝,知不知道!竟敢氣暈你祖母,你的孝道呢?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朕的所有兒女裏你最孝順嗎,怎麽,難道這就是你的孝順?你的孝順就是將你的親祖母氣暈?如果這就是你的孝道,那朕寧可讓天下人都做那不孝子。”頓一頓,“你祖母對你那麽好,你居然這麽對她,朕沒你這種的女兒!”

和文公主繼續磕頭,她明白如果這次她不將自己的位置放低、擺正,這事沒這麽容易過去,什麽都不替自己辯解。

但秦之羽的怒火顯然沒有因為和文公主的磕頭而有所消,反而越來越旺盛。和文是秦之羽的第一個孩子,在她身上秦之羽融入了很多的感情和心血,本以為就算她是女兒身,就算她無法成為他地位的繼承者,但她也會是個很好很優秀的女兒,甚至是興朝青史名留的尊貴公主,可和文做出來的一樁樁一件件的事,讓秦之羽越來越失望,自從因為和文的過失讓永王去世後秦之羽已不再抱有任何希望,隻要和文不犯錯就好,可是很顯然和文連這點都沒做到。之前是揚言讓一國皇後她的嫡母向她下跪道歉,現在又是氣暈她的皇祖母,秦之羽對這個女兒,從失望到了絕望,甚至有那麽一瞬,希望和文不是他的女兒。

“朕對你,曾經抱有很大的希望,盼著你能成為朕的驕傲,成為興朝青史名留的尊貴公主。你是朕的第一個孩子,朕融入了很多的感情,可是,你一次次讓朕失望,朕的兒女裏隻有你讓朕一直在不斷操心,朕為你收拾了一次又一次的爛攤子,甚至因為你的過失讓朕失去了一個皇子,朕也隻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隻以為你不懂事才那樣,但現在看來根本不是你不懂事,而是朕錯了,錯對你抱有的希望太大了。現在朕已不對你抱有任何希望。”秦之羽真的很寒心,也不再發火,隻是平靜的說著這些,“和親的旨意已經下了,你以後就在公主所裏安靜待嫁罷,出嫁前就不要再出來了,如果你還顧忌死去的慶恭貴妃的話。”頓一頓,“你若再出來鬧事,那你就不要怪朕不顧父女之情。”

這是變相的將和文公主禁足了啊!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話畢,不容和文公主求情,起身離開,臨了又加了一句,“當年你能入住靈毓殿拜你皇祖母所賜,如今你卻害得她老人家躺在**至今未醒,你的行為早已不配入住嫡出公主所能居住的靈毓殿了,搬去萱若殿住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