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陳妃退下後，慈裕太後還留著秦之羽，他們母子兩好久都沒靜靜坐在一塊談心了。一個國事繁忙，一個也隻享受著尊貴的身份，根本不在意那些，但現在的她，大病一場後，反倒對從前的一切更是懷念了。很久以前，在她兒子還不是皇帝的時候他們母子常在一處談心，當然還有一個先帝。
秦之羽卻根本沒有談心的意思，他還惦記著很早之前出去的蘇婉瑛，生怕她多想，因此聽著慈裕太後的話，更多的是心不在焉及坐立不安。
沒多久，慈裕太後也看出了他的不在意，微微慍怒，“皇帝，哀家再跟你說話，怎麽你的心思總不在這兒的，”旋即看到秦之羽臉上閃過的一絲愧疚，氣消了些，到底是自己兒子，也不怎麽舍得說他，“我們母子很久都沒好好的坐在一塊談心了，你就不能好好聽母後說嗎？”
秦之羽有些愧疚，他剛剛的心思確實沒在他母後說的話上，臉上更是恭敬了幾分，旋即又笑道：“是是是，都是兒臣的不是，兒臣分神了。”頓一頓，“隻不知，方才母後說了什麽？兒臣真的是……心思不在這啊，母後給提點提點唄。”
這麽大的兒子，他做了皇帝後更是一板一眼、規規矩矩的，就是在私底下也很是正經的，今個難得露出這副樣子，一下子逗樂了慈裕太後，也不再生氣了，笑罵道：“去，連母後的話都沒聽到，還好意思讓母後再說一遍啊。”
秦之羽走到床沿邊坐下，為她掖了掖被子，撒嬌行的笑說：“哎呀，母後，兒臣這不是事兒多嗎，您體諒體諒兒臣唄。”
“你呀，”慈裕太後朗笑幾聲，點了點他的頭，仿佛時光回到了皇帝小的時候，胖嘟嘟的樣子特別可愛，“那咱們的皇帝在想什麽呢？”其實她是知道的，秦之羽肯定在想剛才退下的皇後，但嘴上還是調侃道：“指不定在想哪個美人兒，是不是啊？”
“沒，沒……”秦之羽有種被看透的感覺，但嘴上還是反駁道，“在母後這兒，哪能想美人兒啊，那不是兒臣的罪過了嗎？”
慈裕太後故意別過臉，雙手交叉，“什麽罪過啊，母後看呀，是母後的罪過，命皇後退下去了。難為某位皇帝忍耐了那麽久。”
秦之羽沒有承認也沒有反對，但他總是不明白為什麽慈裕太後特別喜歡陳妃，卻總對皇後不滿。他雖貴為皇帝，卻搞不定這妻子和母親之間的矛盾，心裏免不了沮喪，張了張口，本想詢問為何，但轉了個話題來說：“母後，陳妃就這麽討你喜歡啊？兒臣看，她也沒什麽特別的啊。”
“嗬，你那麽多鶯鶯燕燕，又閱人無數，還會去細心觀察一個人的好壞嗎？母後就是喜歡陳妃，”慈裕太後轉而疑惑的看向秦之羽，“你該不會是想問哀家為何不喜歡你的皇後吧？”
要不說知子莫若母呢，秦之羽就是想問那個，但他又不好意思說，怕慈裕太後生氣。嘿嘿傻笑，微微點頭，“不滿母後說，兒臣覺得皇後挺好的啊，您怎麽老是為難她呢。”頓一頓，小覷著慈裕太後的臉色，見她有些生氣，忙將侍疾之事說出來，“您不知道，這次您生了病，就屬皇後侍疾最多，幾乎沒日沒夜的，您就應該對她稍微好點啊。”
慈裕太後嗤之以鼻的笑說：“哈，果真是有了媳婦忘了娘，知道給你媳婦說好話了啊，可哀家又不是頭一次看不慣她，也不是頭一次為難她，她嫁進皇家也有七年了，你現在才給你媳婦說好話，是不是晚了點？你以為她會覺得你好嗎？”頓一頓，“哀家告訴你，不會的，因為七年來你從沒為她說過好話，甚至也不知道哀家是怎麽對她的吧，那你現在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再說，為哀家侍疾，也是她這個做皇後應該做的事，我朝以孝治天下，她是天下之母、後宮表率，若她不做好的話，恐怕禦史們都會逼皇帝你廢後吧。另外，哀家永遠是她正經的婆婆，哪有媳婦不照顧婆婆的。按照民間的說法，媳婦是要每日伺候婆婆用膳的，可哀家從未如此要求過她，隻有每月三次的請安，平常她寧可去慈寧宮也很少來哀家的壽康宮，還口口聲聲叫哀家為太後。可哀家為此也沒說什麽，怎麽，現在婆婆病了，讓她這個媳婦照顧一下，難道還有怨言不成？”
“母後你……”她的頭頭是道，讓秦之羽陷入為難之色，他竟被她的話給堵死，因為他無話可反駁。
慈裕太後見他久久不說話，也不再多言此事，她壓根就不想說起這事，有心想說點別的，可現在的氣氛太過尷尬，心裏對蘇婉瑛的怨恨又多了幾分，思索再三，“行了行了，我們好不容易談心，可別為了這種事給攪了。”
秦之羽也不願再說這個，雖然他有心為蘇婉瑛說話，但到底孝字壓在頭上，他也隻好順從慈裕太後的安排。開始緩和氣氛，和她說起從前的舊事，母子兩又回到剛才輕鬆的氣氛裏，嬉嬉笑笑。
沒多久，關嬤嬤命宮人們開始擺膳，慈裕太後雖讓秦之羽留下來一道用膳，但秦之羽並沒有留下來，而是匆匆走了，臨走前還是不忘細細囑咐壽康宮宮人服侍好慈裕太後。
慈裕太後望著他的背影，頓感陌生，直到那個背影徹底消失，她才轉而看向一旁站著的關嬤嬤，有些迷茫又疑惑的問：“嬤嬤，你說皇帝對皇後，究竟是什麽的感情呢？哀家怎麽就看不懂了呢。”
關嬤嬤道：“太後娘娘，先帝如此愛您，您應該懂什麽是愛情，可奴婢根本不知道感情這回事，這叫奴婢如何回答呢，奴婢倒覺得這應該問您自己。”頓一頓，免不了勸慰，“太後娘娘，您現在應該要過含飴弄孫的日子，何必再操心這個呢，俗話說兒孫自有兒孫福。”
這話一說，慈裕太後盯著她好久，隨後嗤笑一聲，“愛情？嗬，嬤嬤說的太可笑了，你以為先帝真愛我嗎？”
這話倒聽得好生奇怪，關嬤嬤心裏充滿疑惑，世人都知道先帝與當今的慈裕太後恩愛非常，致使先帝皇後，如今的莊敬太後一輩子都被先帝忽視，甚至有甚者還傳莊敬太後仍是處子之身，先帝從未碰過她，就是因為先帝隻把慈裕太後當成妻子。若說這世上的人誰懂愛情，恐怕慈裕太後便是頭一個懂的吧。眼底深深的疑惑，微微垂首，“怎麽會，世人都知道先帝與太後娘娘恩愛非常，而這宮裏的人也都知道先帝隻把您一人當成妻子。”
“當成妻子，那也隻是當成，卻算不得名正言順的妻子，而先帝身邊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妻子，隻有慈寧宮裏的那個女人才有資格和先帝並肩坐擁江山。而在別人眼裏，哀家永遠都隻是妾侍。”慈裕太後神情一恍惚，神思已飄遠，“也許你們都會說哀家不知足，是，哀家承認，哀家就是不知足。先帝的結發妻子本該是哀家，可偏偏世人都說是慈寧宮裏的那個女人。再說，先帝若真愛我，為何一句遺言都沒留給我，反而卻在臨死前把哀家當做了慈寧宮裏的那個女人，拉著哀家的手說了不少遺言。可惜啊，先帝錯了，慈寧宮裏的那個根本沒見到他最後一麵，也永遠都不會知道他究竟給她說了些什麽，哈哈。”
每當她想起先帝拉著她的手卻說著給許氏聽的遺言，她就恨得牙癢癢，所以她到現在都看不慣那個莊敬太後，縱然知道慈寧宮確實隻有那人能住的，卻還要去搶，還要跟那人處處作對，她永遠都看不慣那人永遠一副溫和的微笑，那讓她覺得惡心。
“什麽？”關嬤嬤有點不相信慈裕太後說的話，也很震驚，“太後娘娘您不會是開玩笑吧，先帝能跟她說什麽，先帝生前，從來都是無視她的，怎麽會跟她說不少遺言呢。”
良久，慈裕太後終於平複了心境，微微低頭，看著那蓋在身上的百福錦被，嗬笑，“誰知道呢，不過先帝的心思還真是無人能懂，哀家原以為也夠懂他了，誰知道臨了臨了，偏偏來了這麽一出。至於說了什麽，”抬眼看關嬤嬤一眼，有些自嘲的笑道：“連整個江山都托付給她了呢，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先帝對她的感情很深呢，可結果，卻害的人家一輩子有名無實，受盡一輩子的屈辱。”雖然是她自己撒嬌撒癡，讓先帝不碰那人的，但她自己一直認為若先帝無意於此，怎會真的同意這樣的事呢。那人也算美貌，先帝若無意於此，在麵對她的時候，怎會把持的住呢？這就足以說明，先帝也是這麽想的，也是不願意碰她的。
關嬤嬤被她眼神嚇了一跳，那眼神裏藏著探尋，也隱隱藏著幾分殺機，忙不迭的裝作很恭敬的樣子，她根本就沒有異心，但慈裕太後仍然如此懷疑她，這讓她很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