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秦之羽批閱完奏折,走去了朝鳳宮。跟在他身後的青孜頓時一顆心安了,這可是皇上自先太後崩逝以來頭一回除上朝以外出興德殿,如此他也不算付了太後娘娘的囑托,想來太後娘娘也不會再命他規勸皇上了。
秦之羽悄悄入了朝鳳宮,並沒有讓人通報,站在殿門外聽裏頭的動靜,他雖知這樣不好,但還是沒忍住偷聽。竟沒見身後的青孜憋著笑,堂堂帝王竟還聽牆角壁。
殿內,如妗切了盤水果遞到蘇婉瑛跟前,磨著她用一些,卻被蘇婉瑛拒絕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甚少吃水果,也不愛吃水果,還將水果切來,下回可不許這樣了,省得浪費。”
堇素聽此,立刻奉上一碗湯藥,“娘娘不願用水果,那快將這藥喝了吧,剛煎好的,趁熱喝了。”
蘇婉瑛頓時搖頭,伸手將她手中的藥輕輕推開一下,“哎喲,這藥我就更不願喝了,太苦了。”
“娘娘,您每回都這樣,喝個藥得推脫好幾回,跟個孩子似的,您就不能好好喝回藥嗎,”如妗一下子放下手中的水果,跺著腳,不依不饒的,“良藥苦口利於病啊,您趕緊喝下,再吃塊糖就不苦了啊。您沒回都不肯好好喝藥,這病如何能好呢?將養了這麽久,身子還沒好利索,奴婢都要懷疑您是不是偷偷將藥倒了。”
蘇婉瑛被她那模樣逗笑了,但笑歸笑,她還是不願喝藥,可有幾分虛心,她確實偷偷的將藥倒掉,也不好開口反駁,隻說:“哎呀,這藥太苦了嘛,苦得都能讓人掉眼淚,我才不要喝呢,禦醫不是說隻要好好養著,假以時日一定會好利索的嘛,主要是這些日子太過操勞,又不是什麽大病,喝藥做什麽,不是說是藥三分毒嗎,我才不喝呢。”
堇素立刻反對她的話,“假以時日?那要到何年何月,您不想快點好起來嗎?禦醫肯定是覺得養著不如喝藥好的快才開了方子的,娘娘喂,您就喝藥行不行?”
“娘娘照您剛才那話,奴婢可以肯定您一定把藥倒了,難怪內室的盆栽枯木了呢,肯定是吸收了您的藥。”如妗突然腦子一閃而過,頓時有了主意,旋即壞笑道:“要是娘娘真不願用,那奴婢去請東宮請了太子殿下過來,奴婢就不信您能磨過太子殿下去?”
蘇婉瑛聽了這話,頓時啼笑皆非,當然也沒不否認自己沒倒掉藥,卻說:“我是耀璿的母親,我若不願喝,他還能怎麽忤了我的心思不成?我這個母親說什麽,他從來都是順從的。”
“是是是,我們都知道太子殿下孝順,但皇後娘娘還是先喝藥再來說這個吧,行嗎?”
蘇婉瑛別過臉,揮揮手,“不喝不喝,拿下去拿下去,我都不願聞那藥味。”
站在殿外的秦之羽瞬時推開殿門,裏麵的人嚇了一跳,隻見一道光射進來,蘇婉瑛愣了神,待回過神來,秦之羽已安然坐在凳子上,看著她。這眼神多些探尋和責怪,唬得蘇婉瑛立刻領著宮人們請安,“給皇上請安,皇上萬安。”
秦之羽嗯一聲,卻不叫起,隻命宮人們退下,垂首摩挲著玉扳指,語氣裏多是責怪,“怎麽皇後不肯喝藥?”
蘇婉瑛就知道剛才的話已經被皇上聽去了,隻淡淡稱是。
“為何不用?”
“太苦了,臣妾不想喝。”蘇婉瑛嘟起嘴,依舊拘著禮,雙腿略微發酸,委屈的說:“皇上好不容易來一趟,莫非隻是來說這個的吧?”
原本秦之羽是來探望皇後的,誰知聽到蘇婉瑛不願喝藥,頓時心裏又氣又急。氣她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又急她嫌藥苦不願喝。這讓秦之羽沉著個臉進殿,乍一聽她這含怨帶酸的話,心裏著實不落忍,但又想起她不愛惜身子,輕哼一聲別過臉去,“皇後總不會不知道‘良藥苦口利於病’之理吧,竟還耍性子不喝藥,”免不了又埋怨她,“跟著小孩子一樣,嫌苦不肯喝藥,又擅自將藥倒掉,更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子。”
雖是埋怨的話,但話裏的關心讓蘇婉瑛微微一笑,拉著秦之羽的衣袖,溫聲細語,“皇上,臣妾沒有什麽病,不喝沒關係的,多休養一些日子就好了。那藥實在太苦了,皇上也知道臣妾喜歡吃甜食,不喜歡苦味,您就饒了我吧,我真不想喝藥。”
秦之羽扶她起來,又刮了刮她鼻子,寵溺的瞪了她一眼,“你呀,真不知道該拿你怎麽辦,你這個做母親的竟比你兒子還小嗎,也不怕耀璿看見了笑話。”
“他敢!”蘇婉瑛見秦之羽沒有責怪她,手上動作也停了下來,現在還在國喪期間有些動作不好太多出格,旋即瞪大了眼,“看臣妾不打斷他的腿。”
秦之羽噗嗤笑出聲,“旁人都說‘嚴父慈母’,到了你這兒竟成了‘慈父嚴母’,可憐小耀璿,要被他母親打嘍。”
蘇婉瑛也應景一笑,但不說話。
良久,秦之羽拿起桌上的那碗藥,喝了一口含在嘴裏,然後湊到蘇婉瑛嘴邊,將藥喂到她嘴裏,立時遭到蘇婉瑛反抗,隻是反抗沒什麽效果,拗不過秦之羽,蘇婉瑛隻好咽下那藥。秦之羽這才放開蘇婉瑛,蘇婉瑛抹了抹嘴,旋即羞紅著臉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在秦之羽眼裏顯得格外風情萬種,“皇上,幹什麽啊?”
秦之羽回瞪了過去,“這叫夫妻共苦好不好?一點風情都不解,真是的。不想朕來這招也行,那你就乖乖喝藥,不然朕天天來這招,要不要啊?”
蘇婉瑛撲哧一笑,她真是受夠了這個皇上,也虧他想出了這麽個主意,想了想,也隻得依了他,“好好好,臣妾喝,臣妾喝,真是怕了你了。”
在秦之羽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的時候就端起碗,將整碗藥送了嘴中吞下去,頓時一股子苦味彌漫整個喉嚨,手上卻不停立刻將之前堇素準備好的糖送入嘴中,絲絲甜意也彌漫著。靈思一動,湊到秦之羽跟前,踮起腳,溫濕的唇覆在秦之羽的唇上,頓時秦之羽反應過來,回應著她的吻,兩人舌吻起來。
可馬上蘇婉瑛掙脫了,壞笑的看著即將生氣的秦之羽,字字珠璣,“皇上,這叫夫妻同甘噢。”
秦之羽這才意識到被她小小陰了把,也不再生氣,反而饒有趣味的看著她,頓時蘇婉瑛仿佛知道他要做什麽似的紅了臉,微微退了幾步,若被人知曉國喪期間還勾著皇上白日**宣,那她真的沒臉見人了。
正在蘇婉瑛想著如何拒絕皇上行男女之事時,殿外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後聽殿外堇素報:“皇上,娘娘,不好了,江貴姬娘娘的侍婢來報容華跌入湖中,如今已救起送至長信宮,要生了,隻是聽太醫說情況危急,這才來請皇上和娘娘。”
“什麽?”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而秦之羽一下子沒了和蘇婉瑛調情的興致,非常焦急的樣子,立刻轉身出去了,上了早已備好的龍輦,匆匆擺駕走了,連等一下皇後的心思都沒了。
蘇婉瑛見此,也隻能獨自坐了轎子,趕去長信宮。按理說一個連主位都不是的妃嬪生產,她身為皇後是不必特意趕過去的,最多派個嬤嬤過去等候消息,但她還是決定過去看看。自然她也不知道是真心去的,還是假意過去的。
等蘇婉瑛到了緣然居,看著正徒步來來回回焦急走著的秦之羽,也隻得寬慰他,“皇上,容華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站在一邊的江貴姬差點笑出聲,吉人自有天相?那不就是吉人嗎,做了這麽多惡毒的事竟還能活到現在,還能平安懷孕到現在,真是吉人啊,這要換個人,恐怕早就成了這皇興城裏的冤魂了,就譬如那趙氏。為了不讓自己笑,也跟著假意寬慰道:“是啊,皇上,容華妹妹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順利生下皇嗣的。若皇上自亂陣腳,那要讓正在生產的容華妹妹該如何呢。”
秦之羽一想也是這個理,坐回了位子,但心裏的焦急是掩不住的,全顯在臉上,蘇婉瑛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轉而將江貴姬招到一邊,詢問有關於蘇容華落入湖中一事,江貴姬也照實說了。
原來是蘇婉韻在翡翠湖遇到江貴姬,兩人攀談起來,沒多久,一隻貓撲向蘇婉韻的肚子,還撞她入湖中,江貴姬想抓住她,卻隻抓住她衣角,還隨著那股力也一道跌進湖中,江貴姬立刻撲騰著喊人來救命,自然救人的宮人們是先將江貴姬救上岸的,江貴姬離得及更近些,等救上江貴姬再去救蘇婉韻,時間便耽誤了一些,才導致蘇婉韻救上岸後就昏迷不醒,甚至現在生產情況危急。
等到蘇婉瑛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眾妃嬪皆在陳賢妃的帶領下來了,請了安便各自站在一旁,雖是恭恭敬敬的樣子,但都恨不得裏麵生產的那位直接死在產房,最好連帶那個沒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