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昭媛還想說什麽,卻看見皇上正一道狠戾光射過來,她實在難以招架,也就閉了嘴不再說話。而蘇婉瑛則笑著揮手讓她們進去。

可時間還是過了很長,仍不見動靜,不過總算聽不見裏麵的叫喊聲。而等了許久的秦之羽再也忍不住要詢問太醫,還沒等他開口,素來有婦科千金手雅稱的孫太醫,直接跪在地上,詢問:“皇上、娘娘,嬪主的情況實在不妙,直至現在接生嬤嬤都沒看到皇嗣的頭出來,臣鬥膽,詢問皇上,若是情況危急,不知是保大還是保小?”

有那麽一瞬的蘇婉瑛想起了那句‘孩子會有,不需要朕的妻子拿命去換’,回過神,毫無主意的看向秦之羽,她心裏也很好奇皇上將蘇婉韻視作妻子的最愛的女人,那麽這時候會怎麽選呢?可突然一想,都將她視作妻子了,還能怎麽選,肯定是保大,這事其實根本毫無懸念。

而一邊的秦之羽表麵上在極力思索之中,可心裏卻希望皇後能直接說了,就像剛才那樣,因為他也不知道該給出什麽答案,在人家的母親、嫂子和姐姐的麵前,難道要選擇孩子不成?他猶豫了。

“混賬東西,這還需要問嗎,都混忘了皇室不成文的規定嗎?”

一種沉重的聲音從外頭傳來,眾人看過去,是太後娘娘由人攙扶著進來,那想必這話肯定是太後說的。當然太後這樣說,自然無可厚非。

皇室不成文規定就是這樣寫的,上至皇後下至末等采女,甚至是宮外的王妃等皇室中人,隻要遇到如此抉擇,便一般都要選擇保小,除非有特殊情況。所以有些人直接囑咐太醫不必將此話拿出去詢問,反正詢問與否都無關緊要,因為最後的結果都是冰冷又無情的三個字‘保孩子’,所以有些人會直接做好犧牲的準備,用自己的犧牲換取孩子的富貴及家族的榮光。就譬如皇後,她是從初有孕起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眾人立刻反應過來請安,頓時請安聲此起彼伏,帝後兩人也趕緊讓出主位,請了太後娘娘入坐,等她入了坐才叫起,又開始詢問帝後關於保大保小一事的想法,她不像先太後那樣直接拿規定說事,得先問過帝後的意思再行決定,雖然她剛才那樣說了,可那隻是為了告訴帝後這個皇室不成文的規定。她提醒過了就好,若皇帝想要保大,那就不是她這個太後的事了,誰都不能說她這個太後沒有盡到責任。

帝後也很為難,誰都不想開口說話,都等著對方先開口,可事情總歸要解決,問題也總歸要回答。

蘇婉瑛許久未聽見秦之羽說話,隻微微歎了口氣,看來這個惡人還得她來做!想了想,“回母後話,臣妾以為容華妹妹頭一次生產,本就是費時間的事,不若再等上一些時間,如今還隻過了兩個時辰呢。”

太後不以為意,認為此事非同小可,必須現在就決定,直接回絕了蘇婉瑛的話,“太醫都這樣問了,可見情況真的不好,若不早些做準備,難道要再等兩個時辰後決定此事嗎?哀家隻怕兩個時辰後容華都沒力氣生產了。”

眾人一聽覺得後頭那句說的有些過了,有一種詛咒的意味,但隨後一想,這容華之前叫喊肯定費了很多力,如此覺得太後這樣說也無可厚非了,而那些妃嬪竟心裏有隱隱歡喜,很是希望蘇容華能死在產房裏。

陳賢妃道:“太後娘娘,臣妾也以為快些決定才好,省得到時候容華妹妹耗盡體力……”如今宮裏就隻剩一位莊敬太後了,大家也就漸漸的稱她為太後娘娘了,隻是陳賢妃仍然叫著別扭。

雖然她的話接下去不說了,但大家都明白,也覺得她說的對。

蘇婉瑛看了一眼秦之羽,正好秦之羽在看著產房的那個方向,那目光裏滿是心疼,便隻好說:“臣妾以為當保……”

她正要說出那幾個字‘保她妹妹’,可聽到秦之羽大聲說,那聲音蓋過她的說話聲。“既然是皇室不成文規定,那就保孩子吧。”

眾人都不可置信的看著秦之羽,妃嬪不解的是蘇容華之前如此得寵皇上竟也會選擇保孩子而放棄蘇容華的命,但更多的是幸災樂禍及兔死狗烹的悲哀;連太後都不解,她不解的是蘇婉韻乃皇帝最愛的女人為何也會落得普通女人的下場,甚至比蘇婉瑛那個時候還慘,旁人不清楚蘇婉瑛生產的那個情況可她卻清楚的很;而蘇婉瑛的不解也差不多是這樣,更多的卻是為她妹妹傷心,盡管她們兩相討厭,互不來往,但到底是親姐妹,哪有解不開的仇恨呢,自然也奇怪於為何皇上不保蘇婉韻?!

秦之羽也不理會那些瞟向他的目光,直接囑咐太醫,“盡量兩個都保,若實在不行,就保皇嗣!”

“是。”孫太醫擦了擦頭上冒出的細汗,總算得了準信,也算安了心,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事了。

眾人都這麽等著,產房裏斷斷續續的聲音還在傳來,叫喊聲倒是少了許多,更多的是接生嬤嬤的話,一盆盆血水依舊從裏頭端出來。

太後有心思想要詢問之前蘇容華跌入翡翠湖的事情,縱然她不喜歡蘇容華,但事關皇嗣,怎麽也得查個清楚,便將之前聽說的事說了出來,見帝後根本無心理會此事,她也隻好詢問江貴姬,她知道江貴姬全程參與了此事。

江貴姬也照實說了,跟剛才和皇後說的一樣。可之前秦之羽還沒怎麽聽這事,現在一聽,立刻疾言厲色的詢問:“哪隻貓,誰養的貓?”恨不得將他如今的憤怒全移到那隻貓上。

剛才事情一出,陳賢妃就立刻出去打探了,以免皇上問起來她協理六宮卻一概不知。因此這麽長時間她已經查出來了,可她有些不願回答,但見正廳裏的人無一人回答,便隻好站出來回答,又若有似無掃過皇後一眼,“皇上,臣妾已經查出來了,根據當時在場所看見的宮人們描述,是和婧公主養的貓。之後臣妾也派人去詢問過和婧公主,和婧公主說她的貓今早就跑了,至今宮人們還沒抓回來,到底是不是她的貓傷了容華,他也不敢說。”

和婧的貓今早跑出了朝鳳宮的事,蘇婉瑛是知道的,之前有和她說過,她也不在意,隻以為命宮人找回來就行了,誰知道竟出了這樣大的事。剛才江貴姬和她說的時候她還以為是哪個宮人養的野貓,她愣是沒想到竟是和婧養的貓闖出這樣的禍事,那貓平日裏很溫順,也很懶,基本甚少走動,大多時候都窩在和婧的懷裏曬太陽。

正要說什麽,隻一抬頭便看見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瞥向她,她出來解釋本也無可厚非,畢竟和婧還養在朝鳳宮裏,和婧的事就等於她的事,隻是那一道道目光卻讓她不舒服,竟讓她覺得他們都在懷疑這事,旁人懷疑也就罷了,偏那人也不信自己,頓時心底生涼,隻得硬著頭皮說:“今早和婧養的貓跑出了朝鳳宮,這事臣妾知道,臣妾隻命宮人們去尋找,但到現在都沒找到,畢竟皇宮太大了,所以並不知是不是江貴姬口中的貓。”

眾人聽了蘇婉瑛的話,可心中的疑慮便更大了,好巧不巧非是今天貓跑了出去,而今天蘇容華又和江貴姬在翡翠湖邊相遇閑話,然後那隻貓又恰巧撞向蘇容華肚子,還將蘇容華撞得跌入湖中。這巧合是不是多了點?!

太後立刻下令命宮人逮捕那隻貓,也不錯過任何一個可疑的機會,她審案子可不向之前的先太後仍由它稀裏糊塗的過去,看向江貴姬,“江貴姬,你怎麽會去翡翠湖的?”那個地方可是比較偏僻的,還和蘇容華相遇。

江貴姬心裏奇怪,但還是按住那絲奇怪,恭敬的回答,“臣妾常獨自去翡翠湖,那裏的景色很得臣妾喜歡。至於和蘇容華相遇,也是湊巧了,聽蘇容華說是因為想到清淨點的地方散步所以才選擇去了翡翠湖。”

她常獨自去翡翠湖那邊賞景的事有些妃嬪是知道的,所以她說這話並無人覺得不妥。而太後對於她說出來的話並無人有異議便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後一時沒了話,停止了詢問此事,畢竟裏頭還在生產,此事如何都要等生產完了再說。

倒是秦之羽對此事上了心,特地下了口諭給宮正局,命他們審理此事,他要盡快知道此事。

又過了半個時辰,天色漸漸暗下來,產房裏仍然毫無動靜,等得人心焦起來。

就連蘇婉瑛也漸漸心煩起來,惦記著慈寧宮裏住著的和琬,原本她想著今個去慈寧宮陪和琬,這孩子越長大越黏她,上次狠心將她送到慈寧宮交由太後暫為撫養,就差點沒把那孩子哭岔氣,雖然這幾天奶嬤嬤天天有匯報情況,情況也還可以,但那孩子自生下來就沒離開過她,她自己也舍不得,想著今天過去瞧她一眼,誰知出了這些事,現在還走不開。

等蘇婉瑛回過神來,隻見接生嬤嬤已抱了個嬰兒出來,但臉上並無喜色,一出產房門就立刻跪了下來,正廳的氣氛格外怪異,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良久都不見正廳裏有人說話,也不見皇上和太後接過嬰兒,便起身走過去欲接嬰兒,卻見她母親榮國夫人和兩個嫂子一並出來,眼裏含淚,頓時手一縮,低著頭看向那接生嬤嬤手裏的嬰兒,麵色發紫,無半點反應。

“這孩子……”蘇婉瑛隻覺得她的聲音都是在顫抖的。

接生嬤嬤不敢說,隻好由孫太醫來說:“小皇子…因…母體生產…時間過長,窒息…而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