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後,蘇婉韻開始抄寫佛經、抄寫往生咒,沒有再大吵大鬧,她也真的靜下心來,當然她也封了蘇貴嬪,隻是還沒下旨意及舉行冊封典禮。沒多久,而眾妃嬪也跟著太後往行宮避暑,皇興城裏格外寂靜,但是蘇婉韻卻留在了皇興城裏,而日子也一天又一天過去,夏去秋來,眾妃嬪又隨著太後往另一個行宮避寒,連新年都是在行宮裏過的,頭一個在行宮裏過的新年,也是蘇婉韻頭一個沒有和秦之羽一起過的新年,望著窗外煙花四射,而她的心裏格外寂寥,也讓她產生了更大的危機感。她仿佛能看見在天空的那一邊,歌舞升平,鶯鶯燕燕。

直到新年過去,皇上才下旨回宮,她雖然很盼著皇上歸來,但又心煩於之後每日的晨昏定省,心煩氣躁的指揮著宮人們打掃整個皇興城,迎接皇上太後眾人。

玉蘭初開,二月末,一大隊人馬趕回皇興城,皇興城又恢複了以往的繁鬧,眾妃嬪很是不願趕回規矩多而嚴的皇興城,無奈隻能隨駕歸來,索性如今先太後已崩逝一年有餘,國喪也沒了以前的嚴禁,隻要大不出格便沒什麽事了。

眾妃嬪又過上了每日晨昏定省的日子,那日正好三月初一,先去朝鳳宮,後去慈寧宮。

等她們到了朝鳳宮,卻被告知皇後娘娘已去了慈寧宮,命她們直接去慈寧宮。如此也紛紛散散的去了慈寧宮。

慈寧宮裏一片笑語,帝後兼睿王都在陪伴著太後,因著睿王在,那些妃嬪也不敢造次,隻在外頭等著,妃嬪不可見外男,這事如何都不能錯了。

可等的時候久了,一些低位妃嬪便不安起來,最後有妃嬪提議陳賢妃,著宮人進去詢問一二。原本陳賢妃也是不願的,但她也等了不少時候,章尚宮帶著女官還在她的映月殿裏候著給她報宮中瑣事,她沒那麽多時間來等著請安,想了想,隻好著詩畫進去詢問一二。

太後正聊得起勁,見陳賢妃的宮女進來,便猜到了眾妃嬪已在殿外等著了,還未待她開口,便直接吩咐安姑姑,召見眾妃嬪。卻見安姑姑臉上有為難之色,身子更是動都不動,當下便不悅,隻是麵上未顯,拿眼瞧瞧安姑姑,安姑姑的確有些為難,但又不好開口,若她開口也許會得罪人。

蘇婉瑛頓時明了,她在行宮時常和安姑姑說話聊天,對這個人也十分了解,當下笑了,“母後,睿王還在這裏,妃嬪們進來,是不是不好?畢竟妃嬪一般不能見外男。”

太後聽她這樣說,也毫不在意,她今個很高興,也不想依著宮規,笑道:“無妨,睿王雖是睿王,但也是皇帝的弟弟嘛,也是自家人。”旋即又對著安姑姑囑咐一遍,傳召妃嬪們。

這下安姑姑也沒了猶豫及為難,立時應了聲,打開殿,衝著妃嬪們一喊,“太後娘娘召見眾妃嬪——”

眾妃嬪依次魚貫而入,珠釵翠環搖曳聲,行禮請安聲,頓時絡繹不絕。

太後笑著免了禮,又賜座,這時眾妃嬪也瞧見太後身邊站著的一個姑娘,看上去打扮很像官家姑娘,樣貌精致,看上去很舒心。大家都在心中猜測,這個女子的來頭,都一道想起了那個蘇貴嬪,當年蘇貴嬪先是被先太後留在宮裏,後來莫名其妙的成了皇上的女人,冊封了寶林,後來一直扶搖而上,沒幾年成了一宮主位。

莫非這個女子也和蘇貴嬪一樣?

隻陳賢妃心細,看到了那女子的目光一直在睿王身上,便猜到了些,旋即笑道:“太後娘娘,這是哪家姑娘啊,看來很得您喜歡啊,還不趕緊介紹介紹,也好讓我們大家認識認識嘛。”

陳賢妃到哪兒都很吃得開,從前是先太後很喜歡她,如今她在這個太後跟前也遊刃有餘,這自然是她的長處。

太後笑道:“她呀,快成睿王妃嘍,等再過一年,你們就得叫人家一聲‘王妃’了。”旋即看向她身邊的姑娘,“莫丫頭,快出來見禮,剛剛說話的是陳賢妃。”

太後口中的莫丫頭,名莫夕,她便是上回睿王征戰時遇上的姑娘,俠義女,起初太後知曉時並不喜歡她,隻因她是民女又愛舞刀弄槍的,但後來太後想通了,也就答應了兩人的事。太後在行宮時有往睿王的園子裏住過一段日子,她和莫夕朝夕相處發現她是個很好的姑娘,便真正認同了莫夕成為睿王妃。雖然睿王說過什麽終身不娶,但太後一直認為那隻是睿王當時氣話,並沒有在意。

大家聽到‘丫頭’兩個字,便知這太後是真心喜歡的她了。陳賢妃也不敢怠慢,起身隻受了她半禮,盡管現在的她是可以完全受莫夕的禮的。

莫夕雖是板上釘釘的王妃,但她現在還不是,所以在妃嬪們麵前都要行禮的,蘇婉瑛幫著介紹,每介紹一位她便行一次禮,但有了陳賢妃的例子,誰都不敢完全受她的禮,有的隻受了半禮,有的則還了一禮。太後見妃嬪如此識禮又謙遜,心情又好上了幾分。

待她行完禮,太後又將她招到身邊,和大家笑說:“瞧瞧,這小姑娘水靈靈的模樣,和當年皇後剛進府時真是一模一樣啊,哀家就看著歡喜。”

旋即又招了蘇婉瑛,兩相對比,尚未說話,便聽到蘇婉瑛嘟著嘴抱怨,“母後,您是想告訴大家,兒臣老了嗎?真是的,竟拿兒臣和這個新弟妹比,她是什麽歲數,兒臣是什麽歲數,能比的過嗎?母後慣會取笑兒臣的。”

她的盈盈笑語配上她的鼓著腮幫子的模樣,格外逗樂了太後,寵溺的瞪了她一眼,“瞧你,哪有人說自己老的。再說,哀家剛剛還想說皇後略勝一籌呢,這哀家還沒開口,你便承認自己比人家老啦。”又仔細看了她們各一眼,佯裝認真的說:“嗯,這麽看來,皇後還真是老了呢。”

蘇婉瑛也好心情的配合著太後說笑,嘟著嘴,“是是是,兒臣老了,比不得人了。”一手拉過莫夕,推到她跟前,“這個新弟妹看著就是比兒臣養眼。”

一口一個‘新弟妹’,她叫的順口,殊不知底下有個人聽得有多別扭,那人的目光看上去都在上頭的莫夕身上,但實則在蘇婉瑛身上,睿王其實還是愛著蘇婉瑛的,但事實已如此,難以改變,他也不得不將那份愛意放在心底,更何況本就是他自己造成的。隻是他知道如果他真的終生不娶,也難以交代,索性找個愛他的,對他好的,他這才和莫夕走到了一起,他看得出來莫夕很愛他,愛到可以為他了犧牲自己的命。自然這種愛也很讓他慚愧,他當年竟沒有勇氣告訴蘇婉瑛事實,更沒有為她而抗婚,他選擇了逃避。這些日子讓他漸漸清醒,也許他們兩個真的不適合,注定不可能在一起。如今她過得很好,而他也很好。

太後笑問:“趕緊你還吃醋了?”

“什麽呀,那不是您說的嗎?誰敢和您的新兒媳吃醋啊,兒臣可不敢。”

太後突然想到事,立刻說:“罷了罷了,不和你玩笑了。莫丫頭頭一回入宮,你這個做皇嫂的,帶著她去各處走走罷。”

蘇婉瑛忙應下,拉著莫夕走了,太後便揮退了妃嬪們,和皇上及睿王聊起來。隻是睿王有些心不在焉,太後見此還調侃他,還沒到新婚燕爾的時候呢。他也隻能一笑為過,將心思全放在聊天上麵。

而那邊蘇婉瑛和莫夕兩人一前一後的走著,莫夕到底都不敢和皇後一道走。就算她真的成了睿王妃,她也是要給皇後請安的,宮裏的規矩這些日子她一直在惡補,她從前如何都沒想過自己能嫁到皇家,也沒想到有一天能和天下之母走在一起,對於母儀天下的皇後,她心裏既崇拜又嫉妒,也羨慕,非常矛盾。崇拜於她一雙瘦弱的肩膀能擔得起皇後所賦予的責任,嫉妒於她能得到天底下所有女人想要的位置,更羨慕於她能有睿王那樣好的男人一直愛在心底。

兩人誰都不說話,靜靜的走著,宮人們落在後頭。沒多久,蘇婉瑛打破了這種詭異的寂靜,漸漸和她聊起來皇興城裏的各處景致,也和她聊起來將來她會碰到的皇室宗親,他們之間的關係。讓莫夕覺得她是一位好皇後,她也應該做皇後,也曉得了皇家這個很大的家庭,它不是普通百姓的家,暗地裏的勾心鬥角,流於表麵的和睦。

蘇婉瑛看出了她內心的不安,笑著握住她的手,“別擔心,這一切會慢慢好起來的,你習慣了就好,別這麽擔心。”

“我擔心,但我知道那是我必須要麵對的事。”莫夕突然感到心中暖流湧動,“你真是一位好皇後,曾經有人說你應該做皇後的,以前還不覺得,但現在想想還真是。”

蘇婉瑛不明所以,突然驚奇了一下,“什麽?”

“有人說你是一隻振翅高飛的鳳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