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音台戲子作亂這樣的大事,自然要好好調查,所有戲子去了前朝的慎行司,不再以後宮之事處理,全然以國家大事來處理。
所有人都關注著這件事的進展,隻是審問了幾天都沒有半絲消息露出來,弄得大家都很著急。不過聽說皇上已經有了消息,這讓眾人都忍不住猜測很有可能是皇上為了某人而特意隱瞞。為此,就連蘇婉瑛也忍不住去探尋,但這件事竟被皇上完全控製住了,誰也查不到消息。
直到那天,朝鳳宮裏迎來了一個這些日子非常得寵又晉升很快的妃嬪,柳昭儀,柳令薑,才幾個月的時間,她從容華成了昭儀。而蘇婉瑛知道了所有的事,一樁樁一件件的真相都擺在她麵前,她不得不去麵對,這些讓她難以接受的事。
那一天,天黑沉沉,下著傾盆大雨,這樣的雨已下了數日,淋濕了整個皇興城。而椒房殿外站著數名宮人,椒房殿內氣氛極為緊張,兩人劍拔弩張,勢必引起口角之爭。
“娘娘,您說這些個證據若是擺在太後皇上麵前,他們會怎麽想,怎麽做呢?”柳昭儀笑顏如花般詭異妖豔,仿佛她看到了這最後的結局,也能看到她的勝利。
在蘇婉瑛的眼裏柳氏便是殿後幾叢帶刺的玫瑰,被刺的生疼,蒼白如紙的臉上浮現一絲笑,這笑比哭還難看,牙齒打顫,卻盡量讓自己鎮定,“若本宮沒猜錯,你是來和本宮講條件的吧?不然的話,早就將這些證據都交到太後皇上跟前了。”一口一個‘本宮’,讓柳昭儀更恨,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忘剜她的心。
柳昭儀急躁起來,“您都到這個時候了,還不忘‘本宮’二字呢?也是,過了今日,怕是沒機會嘍。”朗笑三聲,總算平複心境,卻讚起來,她知道她不急,該急的是蘇婉瑛,道:“不愧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鎮定自若,值得我柳氏佩服啊。”
“你說沒機會,就沒機會?可笑。”懾人的目光對向柳氏,蘇婉瑛狠戾道:“少廢話,說吧,什麽條件?”
柳昭儀收到這樣的目光也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在她眼裏蘇婉瑛已和死人沒有什麽區別,那她又何來的懼怕呢。反倒是輕鬆自若的說:“不是條件,而是選擇。蘇家或是你皇後的條件,我可不稀罕。不過,我倒是很想知道你的選擇是什麽?”
“繼續說。”
“要麽你自盡,要麽我將證據示眾,你自己選?”柳昭儀竟擺出一副好心的樣子,勸她,“若是我,我必然選第二個,先保了自己的命才對呀。人生何必短,總不能為了別人而放棄自己的命吧。您說是這個道理吧?”
“這麽說,你還為本宮著想了?本宮是不是還得感謝你啊。”蘇婉瑛一向知道她的野心與她的不服,這樣的選擇也不過是想得到皇後之位而已,一拍桌子,倒把得意洋洋的柳昭儀嚇了一跳,冷笑:“說到底,你不過就為了皇後之位吧。可惜,本宮可不會這麽輕易讓你。”
“那是,您可是一個好皇後呢。”柳昭儀大大方方的承認,“對,我就為這個位子,自打我一進宮就瞄準了你這個位子,現如今,總算快得償心願了呢。”玉手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睛裏閃著點點亮光,旋即愈發歡喜,她一定要得到皇後之位,一定要,等她的孩子出生,她還要為他得到尊貴的太子之位。
“得償心願?嗬,你不過就是一個昭儀,宮中比你高位的妃嬪又不是沒有?本宮勸你別為她人做嫁衣。”蘇婉瑛的心緒來回千萬遍,無人猜得她現在的心思,與方才的語氣軟了下來,“如此,那本宮知道即便自盡,你也不會放過本宮的妹妹的吧?”
“你把她當妹妹?她可沒把你姐姐呢。不過你錯了,隻要你沒了,我也懶得和她鬥;隻要你沒了,蘇家也沒什麽了。”柳昭儀索性一股腦兒全說出來,“你們蘇氏一族,一後一妃一太子,將來可不得了呢,隻是你們卻忘了一句話‘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你以為皇上便沒有這樣的顧慮了?你以為太後能一直容忍你們蘇家壓過許家?這朝堂上不知多少人等著抓你們蘇家的把柄呢。”頓一頓,看著蘇婉瑛氣的發抖的手,更來勁,“你是個才女,不會不知道一句‘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吧?”
蘇婉瑛抬手便將案幾上的茶盞掃在地上,茶盞一下子碎成齏粉,碎片落在柳昭儀的裙擺邊,跟著急步過去,一個巴掌甩過去,“這是你欠本宮的,理當還。”
柳昭儀並沒有生氣,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瓶小瓷瓶,瓷瓶上還畫了花,放在桌上,然後起身,走出殿外,臨了留下一句,“你以為皇上什麽都不知道嗎?皇上可是什麽都知道的,未免愚蠢。您自己好好想想,嗬。”
蘇婉瑛死死捏著那小瓷瓶,癱軟在地上,看著桌上那一疊紙,想了許久許久,直到堇素進來,她才起身,平靜的喚她更衣梳妝。
一件大紅底用金線勾成振翅鳳凰的大袖衫,長發梳成九乎鬟,鬟上鑲嵌著無數顆圓潤的珍珠,熠熠生輝,襯得她端莊、沉穩與大氣,那種與生俱來的大氣。
一切梳妝停當,上了轎子,即刻擺駕興德殿。外麵的雨下的很大,一如蘇婉瑛臉上的淚水。
“娘娘,興德殿到了——”堇素掀開簾子,看見蘇婉瑛淡淡的淚痕,不免心疼,可她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不好冒昧說話。隻微微垂首,故作看不見。
蘇婉瑛嗯了一聲,旋即緩緩而出,站在轎子前,堇素為她撐傘。興德殿廊下站著的小太監,看見在雨中隱隱的明黃色轎子,連忙小跑著過來,打了個千兒請安。
她笑著叫起,“不知道皇上可在裏頭?本宮想見皇上,勞煩你通報一聲。”
小太監起身後無奈的回答,“回娘娘,皇上,皇上去了趙妃娘娘的暖陽殿,並不在此。”卻又多此一舉了些,繼續說:“奴才前幾日聽得皇上囑咐青孜公公說是他不見您,若您有任何事找他,直接回絕掉。”
“什麽?”蘇婉瑛故作淡定,揮揮手,“知道了,你好好當差吧。”
堇素也聽到這話,知道蘇婉瑛麵色不好,小聲詢問,“娘娘,您要去暖陽殿嗎?”
蘇婉瑛落寞的轉身離開,“不必了,回吧。”他都不願見我,我巴巴兒的趕過去見他,有什麽意思。
上了轎子,又回了朝鳳宮。那小瓷瓶仍舊靜靜的放在桌上,格外刺蘇婉瑛的眼,隻那樣靜默的看著那小瓷瓶。
好半晌,蘇婉瑛揮退了所有宮人,拿起那個小瓷瓶,慢慢打開,裏麵裝著粉末,她似乎能猜到這是什麽,幾乎是想都沒想的將小瓷瓶的粉末放入那杯還滾熱的白開水裏。因著前些日子暢音台作亂之事而驚嚇不安,所以這些日子都不喝茶,隻喝白開水。她看著那粉末慢慢融入水中,她看著那冒熱煙的茶,看著氤氳,良久她的眼淚從臉頰上滑落,可是她已經想好了。
也許,之前她還不確定柳昭儀拿來的那疊紙是不是真的,還存著幾分僥幸的心思,但現在她信了,完全信了,那些證據都是真的,也正是因為這樣,皇上也不願見人。難怪詢問那事的時候,皇上總躲著她,為此逃避她的詢問。
所以,她選擇了放棄自己的命,保住蘇家的榮華,也保住她妹妹的命。縱然對她有頗多怨言,但總歸是自己的家人,在這寂寥的宮裏,她隻有那樣同姓的妹妹。自然她希望能用自己的命,去喚醒她的妹妹。
她依舊靜默的看著那杯毒藥,很久很久,約莫一個時辰,終於下定決心,她慢慢喝了下去。外麵依舊狂風大雨,風雨飄搖。
“皇上駕到——”
‘啪嗒’一聲,蘇婉瑛一愣,手上一鬆,那未喝完的毒藥頓時摔在地上,打碎在地上,毒藥隨之緩緩流出。旋即她緩緩起身,臉上已布滿淚水,卻並不開殿門出去相迎,反而是轉身去側殿。
當她轉身之際,暗沉的殿宇出現一絲光,秦之羽走了進來,他心情很激動,立刻抱住了蘇婉瑛,低聲的說:“朕終於明白了。”
此時的蘇婉瑛已五髒六腑都開始抽痛起來,可她還是緩緩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微笑,看向秦之羽一雙閃著亮光的眼睛,道:“皇上,您明白了什麽?”
“朕終於明白了,朕愛你,朕很愛很愛你。”
可蘇婉瑛卻頭一次推開秦之羽,沒有力氣的福身一禮,現在的她已經顧不得別的了,反正她就要死了。旋即道:“臣妾很早就知道了,皇上您最愛的人是蘇貴嬪,您也隻把她當作是您的妻子,而臣妾隻是她的替身。臣妾早已知道了所有的事,所以請皇上…不要再欺騙臣妾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秦之羽非常震驚她的話,也忍不住解釋,可他更奇怪於她的臉色蒼白,蒼白的幾乎毫無血色,還有她整個人的虛弱感,仿佛風一吹能將她吹走,立刻扶住她,“皇後,皇後,你怎麽了,身子不舒服嗎?”
蘇婉瑛沒有說話,隻一口血噴了出來,隨後立即昏死在秦之羽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