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發一事過去許久了吧,怎麽還沒一點動靜啊。哎,你們說這事兒真相到底如何?”幾位妃嬪相邀愛柔亭,幾輪話下來周婕妤實在忍不住說起了趙充儀一事,可因著兩宮太後先後發下旨意不準宮裏言論趙充儀,因而大家談論此事隻說告發一事,未敢指名道姓。
告發一事過去了十日,但一點消息都沒有,眾人心裏暗自揣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像今日這般幾人聚攏來議論的,尚且沒有。在座的幾位妃嬪聽到這話,皆微微蹙眉,誰都未敢大肆言論自己的看法,更是厭惡上了說話的周婕妤,怨恨她嘴上沒有個把門的。
最後還是容婕妤提醒了她,眼裏閃過一絲異樣與不屑,“周婕妤,兩宮太後下的旨意,你忘了?現在言論告發一事,你有幾個腦袋敢違背兩宮太後的意思?”
周婕妤自然知道兩宮太後的旨意,方才說完了也有些懊悔,暗怪自己,可聽容婕妤話裏帶了一絲責備,心裏也不舒服了,不過就是說了一句而已,至於這個樣子嗎,明麵上宮裏沒有任何風聲,但私下誰不在理論此事。微微別過臉去,“容婕妤的意思我當然知道,兩宮太後的旨意我也不敢違背,可不過就是閑時說了這麽一句而已,你若不願言論告發一事,大可不必回話,這樣子做什麽。”旋即嘴角添了一絲冷意,“若是兩宮太後因此責備,我又不會牽連你的。”又指了外頭那些守著的宮女,“喏,那些宮女都是我們的貼身宮女,今日聊得事情又不會傳出去,莫非容婕妤感到自危?”沒等容婕妤回話,見她有些惱怒的樣子,還不忘添上一句,掩著帕嗤笑,“或許容婕妤自確實感到自危呢。”
“你…我不過好心提醒一句,你卻有這麽多句等著我。”容婕妤一下子不滿起來,若不是礙於金貴嬪和趙貴嬪的麵子,大概要和周婕妤起衝突了。
見兩人火藥味十足,金貴嬪也隻能出來緩和氣氛,溫聲細語,讓人心裏舒服,“你們兩怎麽回事啊,這麽一點小事,至於發生口角嗎。行了,看在我的麵子上都少說兩句,若要聊告發一事也沒什麽嘛,反正那些話不會被旁人傳到外頭去的。”其實,金貴嬪自己也是想聊這事的,隻是麵上不顯,等著旁人先聊而已。
趙貴嬪心裏嫌她二人聒噪,又不想得罪人,順著金貴嬪的話,淡淡的說:“可不是嘛,難得坐在愛柔亭賞風景閑聊,別把好的氣氛給吵散了。”眼神卻看著外頭,透過玻璃,看見日光照在粉黛池,池水瞬間變得光芒四射,波光粼粼,粉黛池的冬日是皇興城聞名的景觀之一,也正是如此,愛柔亭按了時興的玻璃,又有地龍,以便供大家聚在愛柔亭賞冬日景色。而愛柔亭也是唯一一個按玻璃,又有地龍的亭子。
周婕妤本還想說什麽的,聽兩個一宮主位的妃嬪這樣說,也就不再多言,隻賞著外頭的風景。可容婕妤仿佛還嫌不夠,或者是沒聽明白趙貴嬪言語裏的不滿,又說了一句,“周婕妤,不是要論告發一事嗎,怎麽不說了?”
“那容婕妤且說說看,你得到了什麽消息?”趙貴嬪存了一肚子氣,好好出來賞個景,非要說這種事,索性指名道姓讓容婕妤說個清楚,省的將這事一直掛在嘴邊,沒個完。
容婕妤後知後覺,才發現趙貴嬪心生不滿,暗怪自己多嘴,可再暗怪自己多嘴,也不得不回話,“我想著必然是趙充儀得罪了誰,那人布下此局,連同蘇寶林也設計在內。”頓一頓,“不過我聽說趙家在查此事了,而皇上太後都未曾阻止,想必他們都願意相信趙充儀。”
“那天皇上都說相信趙充儀了,隻要皇上相信,那麽必然是誣陷的,若皇上不信,就算是誣陷,到頭來也成了真事。”金貴嬪心裏嗤笑,認為容婕妤說的都是多餘的,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又說:“可話說回來,皇上相信的是趙充儀沒有跟侍衛有過孩子,因為趙充儀不會生育,但不代表就相信趙充儀沒跟侍衛私通,沒跟侍衛私下往來。”掃了三人一眼,看見她們的臉色,又添了一句,“難道你們忘了皇上當日的話嗎?他說:別的兒臣也許相信。那就表示他隻相信趙充儀沒有跟侍衛有過孩子。”
“娘娘您的意思是…皇上相信趙充儀和侍衛…有過什麽?”周婕妤對她的話驚呆了,張大嘴巴,良久才說出這句話來。
金貴嬪微微頷首,“那天你們都在,皇上確實是這麽說的,不是嗎?”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又說:“再說了,那天趙充儀竟然沒有為自己辯解,若她沒做為何不辯解,也許所有人都有這個疑問吧。那麽這樣一想,也許就會懷疑趙充儀做了這事,確實有過私通,隻是背後將這事挖出來的人把事情弄大了而已,也許她並不知道趙充儀不會生育,想著將趙充儀連根拔起,才讓那個侍衛說有過孩子的。”
容婕妤微微蹙眉,“我們會有這樣的疑問,皇上太後也會有這樣的疑問吧。”想起那日自己有孕不能晉升一事,趙充儀出來諫言,就心裏不舒服,又想起她這次遭了大難,心中的惡氣才出了一口,“這樣說來,趙充儀此次是熬不過去了嘍?”
趙貴嬪道:“也不能這樣說,萬一皇上查明真相,趙充儀真是無辜的,那麽皇上必然會對她有所補償,恐怕會晉升她,別說妃位,四妃都有可能。”轉念一想,又說了另一種可能,“當然,趙充儀的性子清高冷淡,也許她不會接受皇上的補償。還有一點,就是這件事就算查明真相,在皇上和趙充儀心裏不會有痕跡嗎,所以兩人也可能是漸行漸遠。”
三人一聽她的說法,無可否認她說的很有可能,一下子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來的人打破了這種沉默,先是請了安,然後道明來意,“嬪妾和倪姐姐來愛柔亭賞景,隻是不巧幾位姐姐已經在這裏的,可否一道?”
眾人這才注意到,來人是蘇寶林和倪美人。旁人倒沒說什麽,容婕妤先開了口,“喲,這不是新晉的倪美人和最近得寵的蘇寶林嗎?你們怎麽走到一塊兒去了?按說你們兩應該是仇敵也是啊。”
金貴嬪假裝和她關係親密,輕拍她,嗔怪道:“瞎說什麽呢,大家都是姐妹,何來的仇敵啊,若被旁人聽去,還以為你不和睦宮闈呢,小心讓旁人告發到上頭去,讓你吃不了兜著走。”她詢問過朝鳳殿咆哮的堇蓮,曉得趙充儀懷疑是蘇婉韻布的局,隻因曾拒絕過蘇婉韻的要求和拉攏,因此對蘇婉韻這個人很反感。雖然趙充儀一事還沒有定論,蘇婉韻也可能不是這事的主謀,但告發的這種行為也讓她不滿。不過是拒絕她罷了,她就告發別人,讓別人陷入危險的境地,若她不是主謀還能說伸張正義,若她是主謀隻能說她居心險惡。可所有人包括兩宮太後都被趙充儀拒絕過,要是人人都像她那樣的話,趙充儀早就沒命了。可見此人心胸狹隘。因而她這樣說,也是說給蘇婉韻聽得。
蘇婉韻頓時訕訕一笑,尷尬的笑著。而倪美人卻道:“方才和蘇妹妹從興德殿裏回來呢,這才一塊兒走著閑聊的,後來又想來這兒賞景。”
這話一出大家都心裏不舒服,敢情是來炫耀自己多得寵的啊,可再不滿,麵上也不能顯露。
容婕妤輕打嘴巴,笑吟吟道:“瞧我,說什麽呢,兩位妹妹可別當真啊。”又起身朝著金貴嬪打躬作揖,“多謝貴嬪娘娘提醒。”
金貴嬪報之一笑,又眼神示意趙貴嬪,那意思就是在說要不要讓她們兩個坐?趙貴嬪覺得好笑,噗嗤笑出聲來,一下子把氣氛緩到剛才的時候,可因著方才倪美人的話,她對倪美人一下子失了好感,增了恨意,她已經很久沒被招幸過了,久得連她自己都忘了上次侍寢是什麽時候了,而她也從沒去過興德殿,因而對方才的話心有芥蒂。想了會兒,起身欲離,“我宮裏還有事兒呢,就不聊了,下回再聚。”
話畢,還沒等旁人說什麽呢,她已經離開了。而容婕妤也不願和那兩人閑聊,索性也以要去看望於貴姬為由離開了愛柔亭。連周婕妤也不願與她兩虛與委蛇,匆匆離開,竟連個借口都沒有找。
一下子走了三人,愛柔亭空**了許久,方才的四人隻剩了金貴嬪,她不是不想離開,是怕蘇寶林認為自己不給她麵子而事後報複,她一無寵,二無子嗣,三家世背景也比不上蘇寶林,四也沒皇上的信任,隻好留下來,請了兩人坐下閑聊。不過她也感歎有皇上信任又如何,趙充儀的事不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嗎。這樣一想,她更不敢得罪蘇寶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