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瑛正在榻上躺著閉目養神,沒多久,聽得‘吱呀’一聲,緩緩睜開眼,隻見原本去尚宮局取衣裳的堇素匆匆小跑來,氣急敗壞的樣子,仿佛有什麽急事似的,便坐起身,等著她來。莫不是有了那事的消息?

這些日子以來,告發一事一直在她心裏存著,隱隱覺得事情和告發之人蘇婉韻有關,加之她相信趙綰瑜是清白的,因此這些天來她很關注那事。

堇素小跑到她跟前,將信件從袖中取出來遞給她,說:“娘娘,睿王的信,奴婢想著應該是那事,便急急跑來了。”

“你說是不是有消息了?”蘇婉瑛接過信件,信封上隻寫了親啟字樣,一看便知是睿王親筆,但她沒打開,卻問了這麽一句。

堇素也猜是那事有了消息,微微頷首,“奴婢覺得沒錯,睿王絕不會貿然送信過來的。”

蘇婉瑛立刻打開信件來看,裏麵的信紙上沒有一個字,一開始蘇婉瑛沒有瞧出來,覺得很奇怪,後來想起來了睿王曾和她說起過有一種藥水塗在紙上能使字隱掉,若想看到字,就得用水塗抹,或者是在火上烤。如此必然是睿王怕落到歹人的手裏,造成說不清的麻煩,才用了這種辦法。便命堇素取來一盆水及一個炭盆,堇素有點摸不著頭腦,但還是去了。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她和如妗一同進來,一個捧著水,一個捧著炭盆,放在桌上,等候示下。

蘇婉瑛將信紙放在水裏沾濕後擦幹,沒多久隱隱顯出字來,堇素和如妗才知道有這種妙法子直說好,隨後三人一起看信。

沒想到睿王已經調查清楚了,和蘇婉瑛猜想的一樣。確實是蘇婉韻做的,她對趙綰瑜拒絕她的要求和拉攏懷恨在心,在短短幾天裏想出這個誣陷之事,信上寫的清清楚楚,從蘇婉韻如何買通暖陽殿的一個灑掃宮女命她偷出那些東西,到後來對青杉和夏日聿的威逼利誘命他們串通說辭,然後定在什麽日子告發,都說的很詳細,不由得不讓人相信。

最要緊的是若不是皇上知道趙綰瑜不能生育,這後麵還有更大的戲碼,什麽買通太醫讓他對趙綰瑜進行把脈說有過身孕等,還對趙綰瑜請平安脈的太醫威逼命他說假話等。務必使眾人相信趙充儀真的與人私通,甚至有過侍衛的孩子,致使趙充儀被廢賜死。

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蘇婉瑛看過後對自己這個妹妹徹底失望了。隨後燒了信件,看著火焰思考起來。

自己是不是錯了,自己幫助她成為妃嬪是不是錯了?原來讓她成為妃嬪,是為了能和自己聯手既可以在宮裏屹立不倒,也可以讓蘇氏一族更加榮耀。可誰知道她總是得罪人,如今又布局陷害趙充儀,若此事被揭開,恐怕不僅是她就連自己也會被她牽連,這還不說,若傳了出去蘇家女兒如此惡毒,那往後蘇家的女兒還嫁得出去嗎?自己在宮裏別說立足,會徹底成了人們口中的笑柄。也徹底得罪了趙充儀。

蘇婉瑛想起自己之前拿出了多少誠意才和趙綰瑜拉近距離,可這下全被蘇婉韻破壞掉了,心裏便一陣煩躁,好好兒的做什麽要誣陷她?不過是拒絕要求和拉攏罷了,竟出這樣惡毒的招數,也不想想她憑什麽去拉攏趙充儀,有什麽資本去拉攏?人家趙充儀連兩宮太後的拉攏都不理睬,又怎麽會理睬她的?若真的理睬她的拉攏,豈不是變相的告訴了後宮,趙充儀認為兩宮太後還不如一個小小的寶林嗎,還是說她不怕得罪兩宮太後?蘇婉韻在這件事上到底有沒有仔細想過,在做這種誣陷的事上到底有沒有腦子?後宮眾人大多相信公正又相處日久的趙充儀,難道會相信一個入宮尚不足一年的寶林嗎?

還不嫌局大,結果引起了旁人的猜疑。就算真要誣陷,也得做的天衣無縫,查清別人的底細呀。難道她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的道理都不懂嗎?現在好了,出了紕漏也不知道去補,整天勾引著皇上,以為有了恩寵就算被調查出來也沒關係嗎?即便皇上太後那兒沒事,宮裏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她又要如何麵對趙充儀?自己妹妹對人家做出這種事,自己可再沒臉麵對趙充儀了,更沒臉再暗示趙充儀在皇上跟前說些話了。

拉攏趙充儀一事還情有可原,這是後宮眾人都想做的事,自己也可當她是好意。但要求一事真是夠惡心自己的。

慈裕太後想要陳昭儀出來,自己已經沒有反對了,皇上不答應,可她居然還要去和趙充儀說,要求趙充儀去和皇上說這事,人家不答應,她就想著誣陷。自己怎麽會有這種妹妹?這還是曾經那個和自己親近,姐妹情深的妹妹嗎?簡直諷刺。她難道就不知道陳昭儀摔的是自己的送子觀音嗎?

蘇婉瑛又想起了自己,若有一天我也得罪了她,或者是拒絕了她的什麽要求,她是不是也要打擊報複?到了那時,自己也不知道她會使什麽招數了?宮裏有這樣一言不合便要打擊報複的人在,讓蘇婉瑛心裏很不安。

可話說回來,埋怨歸埋怨,蘇婉韻是自己的妹妹,這事若處理不好,別說自己和耀璿的地位會不會動搖,但蘇家必然會受到牽連,總不能因為她一個人讓蘇氏一族的女兒都不能出嫁吧,出嫁的女兒也過得不幸吧。

旋即詢問了堇素和如妗的意思,“你們說這事兒…該…怎麽辦?”她有些問不出口,由於這事兒是她妹妹所為,讓她感覺在宮人麵前都矮人一截。

堇素和如妗兩人麵麵相覷,她們不敢說什麽,畢竟事關主子,蘇寶林對她們而言是口頭上的主子,而蘇寶林又是她們真正主子的妹妹,她們不敢說什麽。但心裏皆想這蘇寶林太大膽和惡毒了。

半晌都沒聽到堇素和如妗的回答,蘇婉瑛便知道她們不敢說,隻微微一笑,若換做是她,也必不敢說,畢竟自己剛才也隻能想想,可不敢說出來。

故作自言自語的說:“唉,這個妹妹呀,我恨不得和她沒有一點關係多好啊。”又補上一句,“應該說她不是蘇家人多好啊,省的我再為她操心。”

堇素隻能勸慰她,“娘娘,您可不能這樣想,蘇寶林雖然做的過了些,但她這樣做對娘娘未必是壞事,您凡事往好了想才行。”

“這是什麽話?”蘇婉瑛想不明白她口中的好事究竟是什麽。

如妗也想不明白,但對蘇寶林又怨上了幾分,皇後娘娘孕中還得為她操心。輕歎一聲。“就是嘛,娘娘因告發一事被禁足,還要為寶林操心,事情一旦敗露,還得跟著受牽連。哪來什麽好事。”

“娘娘您被禁足,既然壞事,也是好事啊。保護您的一種辦法啊,免得您受旁人的手段,不是嗎?您可以清清靜靜的養胎也未嚐不是一件好事啊。”堇素回道,“其實若您一直禁足,事情敗露也不會牽連到您頭上,正好隱於後宮之中。”

蘇婉瑛覺得她的話有道理,隨後又問,“那堇素,你覺得這事該怎麽做?”見她露出為難之色,“這裏沒有外人,你隻管說,不要顧忌其他。”

如此堇素便大膽的說了起來,“奴婢認為這要看您怎麽個意思,若您想著大義滅親、或者是想為趙充儀討個公道,便可以書信一封告知睿王讓他將調查的結果原封不動的交給皇上太後。若您不想讓蘇家摻和在內,那麽就要書信一封告知睿王請他不要將此事牽扯到蘇家頭上。”

蘇婉瑛眼神迷茫,對她而言這個選擇有點艱難,再三思索後還是決定不要讓這件事牽連到蘇家頭上,至於趙充儀,隻能來日再彌補了。輕聲嘟囔,“蘇家更重要。”

隨後讓如妗取來文房四寶,在白紙上匆匆寫上幾個字,折好放入信封,封好口,讓堇素明兒個再跑趟尚宮局,將信交給睿王眼線。

如妗在她寫的時候看到了白紙上的字,寫著摘出蘇家,雖然隻四個字,但她還是明白的,輕歎一聲,默默為趙充儀感到悲哀,不過她也能理解,對任何人來說家族比什麽重要吧,尤其是後宮妃嬪。沒有家族作為倚仗,又何來的後宮地位?就是因為蘇家在前朝的地位,當時的禮王才會迎娶小姐吧,那絕不是因為喜歡。

蘇婉瑛察覺出如妗的異樣,心底明白,淡淡的笑了一聲,“後宮妃嬪既是家族的榮耀,也是家族的倚仗,而家族也是後宮妃嬪的資本與立足之地。妃嬪好了家族才能好,家族好了妃嬪才有資本。二者相互依存,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本宮知道你在想什麽,但這是事實,反正摘出蘇家,趙充儀還是清白的。另外,你以為皇上真的沒查出來嗎?上頭心裏都有一本賬,而這賬未必會記在蘇家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