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11月1日。
中央衛生研究院。
黃振祥正在接待蘇聯來的彼得裏謝娃教授。
彼得裏謝娃是蘇聯的病毒病專家，最近來中央衛生研究院進行學術交流。
黃振祥是國內著名的流行病專家，春天的時候去過八家子林區調查當地流行性出血熱疫情。
按照之前的計劃，他打算從研究院申請幾位專家一起前往調查。
可是，八家林區的疫情很快結束，當時最後一個病人是林區附近的農民。
那個農民雖然有流行性出血熱的典型症狀，但症狀輕微，經過對症治療後出院。
之後一段時間，八家子醫院再沒接到有流行性出血熱症狀的病人，所以組個專家團前去調查的行程被擱置。
陳新之前是研究所的實習生，今年夏天研究所招收研究生，他報考之後順利通過，成為黃振祥的研究生之一。
這次他跟導師黃振祥一起接待蘇聯來的教授。
眾人討論各種學術問題，尤其是關於東北八家子林區的出血熱疫情，雙方都頗有收獲。
研究院實驗室旁的小會議室內，幾個老師學生正在跟彼得裏謝娃教授討論。
氣氛熱鬧隨意。
一個學生發言，“彼得裏謝娃教授，這個流行性出血熱在之前也叫做孫吳熱，是當年小日本侵略東北時發現的，您說這個病是不是小日本帶來的？”
彼得裏謝娃教授：“法西斯的侵略罪行不容饒恕，但我們這次是學術討論，按照我們現在的研究，這種腎炎性流行性出血熱是自然疫源性疾病。
在蘇聯，這種病的自然疫源地發生在各種各樣不同地形中，在草地中有，在幹燥草原有，在森林中是沒有的，但在森林中的林間空地和草地則有這種病。
這說明這病的自然疫源地偏向草原地區。”
陳新：“我國東北八家子林區這次流行性出血熱疫情發生在森林中的伐木場裏，雖然後期有林區附近農民發病，但隻是個例。”
黃振祥：“現在對這個流行性出血熱的研究非常少，它的自然疫源地有多少種類也沒弄清楚，從以前的文獻和最近幾期疫情來看，在中國的自然疫源地主要是森林型的。”
彼得裏謝娃教授：“嗯，不僅自然疫源地的種類沒弄清楚，連它的病原體究竟是什麽也沒搞明白，全世界範圍內都沒搞明白，有些學者認為是病毒，有的學者認為是立克次體。”
黃振祥：“之前在八家子林區調查時，發現花鼠和大林姬鼠可能跟當地的出血熱疫情有關。”
彼得裏謝娃教授：“在我們蘇聯，到目前為止，對這個病的傳播機製還沒搞清楚，但我們相信齧齒類動物對這病的傳播有很重要意義。
尤其是黑線姬鼠，當然，家鼠也很有意義。
此病在蘇聯是整年發生的，尤其是夏季，是流行曲線的高峰。
當然，流行曲線因地域不同有所改變。
在蘇聯北部，流行高峰從7月底開始，經8、9月至10月以後下降。
在遠東地區，從8月開始才有高峰。
這病感染鼠類可以不發病或無明顯症狀，但是鼠的尿、糞便可以汙染食物、衣服和家具，使接觸的人類可能被感染。”
黃振祥：“今年，大海林林區從3月份開始出現病人，八家子林區從4月5號清明節開始出現病人，疫情出現時間明顯偏早，不過今年天氣比往年熱，也可能跟天氣有關。”
陳新：“這病傳播的媒介昆蟲呢？之前在八家子調查時，我們把媒介昆蟲鎖定在蟎、壁虱、跳蚤等幾種鼠類身上常見的昆蟲，但有些患者反映不曾被這些媒介昆蟲叮咬過。”
彼得裏謝娃教授：“關於媒介昆蟲，我們也有很多爭議，因為現在這病的病原體還未分離出來，要確定哪種是媒介昆蟲不容易，隻能靠流行病學推測。”
黃振祥：“上半年，我從八家子林區帶回一些出血熱病人標本，正在用小白鼠乳鼠和豚鼠做病原體分離，可能是因為回來的時間過長，標本保存質量有影響，未分離出病原體。”
彼得裏謝娃教授：“這病的症狀很嚴重，但病原體一旦離開寄主又很嬌弱，的確不容易分離，若再有疫情出現，建議把實驗動物帶到疫情現場，直接接種分離。”
黃振祥：“我也有這種打算，我們所的宋教授是病原體分離方麵的專家，多年前去東北林區處理森林腦炎疫情，直接在疫區用乳鼠腦分離出森林腦炎病毒毒株。”
宋千教授被黃振祥誇讚，有些不好意思，“之前能成功分離出森林腦炎病毒，是咱們整個團隊的功勞，黃教授現場流調做得非常好，采集的標本足夠新鮮典型，這也是病毒分離成功的前提。”
彼得裏謝娃教授：“這種方法很好，隻是要在疫區呆很長時間，各種實驗動物、儀器設備帶過去，比較辛苦；我們分離蘇聯春夏腦炎病毒時，也下了不少功夫。”
幾個人的討論內容從流行性出血熱轉到森林腦炎病毒。
有人推開小會議室的門。
一個紮著兩條麻花辮的圓臉年輕姑娘出現，手裏還拿著一張白色卡片。
這種白色卡片是研究所內傳遞消息用的。
姑娘環視小會議室，目光定在宋千教授身上。
她是宋千的研究生，名叫李招娣。
本來她也在這個討論小組內，可是突然接到研究所辦公室電話，所以臨時跑腿過去拿資料。
她把從辦公室拿來的白色卡片交給宋千，“宋老師，這是新收到的消息，辦公室讓我帶給您和黃老師。”
宋千和黃振祥湊一起看卡片上的消息。
李招娣坐到陳新身旁的空座上。
兩人是同一屆的研究生，也是研究所招收的第一批研究生。
兩人學習專業相近，一個流行病學，一個病原學，跟隨導師不同。
“什麽情況？”陳新湊近李招娣，小聲問。
“牙林線的圖裏河、伊圖裏河及西尼氣地區，上報發現流行性出血熱疫情。”李招娣小聲回答，眼睛盯著導師宋千的表情。
“我的天，真是說什麽來什麽，剛才還說再有出血熱疫情要派專家組過去現場分離病原體。”陳新感歎。
“去疫區挺好，可以拿到最新鮮的標本。”李招娣雖然是個年輕姑娘，但說起去疫區，麵不改色。
黃振祥和宋千看完卡片上信息，對視一眼。
“上次組的專家團，這次能用上了。”
“的確，再次跟各個專家確認一遍，盡早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