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8日。

傍晚。

陝西省防疫站病毒所，動物房。

陳新下火車後，由薑健帶領，坐著省防疫站派來的專車，直達防疫站中心大院。

本來按照薑主任的意思，想讓陳新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

可是，陳新對這裏的動物房太好奇了，想直接去參觀。

省防疫站的動物房因為規模太大，不在中心大院內，而是建在郊區人煙稀少的空曠地。

司機按照吩咐，載著兩人去往郊區。

行李放在招待所登記大廳，人直接去了郊區病毒所的動物房。

穿戴好防護服之後，陳新在薑健的帶領下進入動物房。

雖然有心裏準備，但陳新還是被這裏的動物房給驚呆。

這裏幹淨整潔，規模宏大。

寬敞的動物房內，一排排負壓動物櫃整齊排列。

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在中間忙碌，有的在換墊料，有的在加水的飼料，有的在做外圍清潔工作。

每個人分工忙碌，井然有序。

陳新觀察動物櫃的動物，是小白鼠。

“聽說這裏飼養最多的是黑線姬鼠，它們在哪裏？”陳新問，他對這次實驗要用的實驗動物更感興趣。

“我們這個動物房是按區劃分，黑線姬鼠在B區，而且B區又分成三個小區，B1區是從非疫區漢中捕捉來的原代黑線姬鼠，B2區是非疫區傳代黑線姬鼠，B3區是經過檢測不含某些特定病原體的傳代黑線姬鼠。”薑主任頗為自豪地介紹。

拐過牆角，穿過一道門，進入動物房的B區。

這裏比剛才見到的規模更加宏大。

陳新靠近負壓動物櫃，隔著玻璃窗觀察裏麵的老鼠。

長長的尾巴，淡灰棕黃色的背毛，背部明顯的縱向黑色條紋，這些都是黑線姬鼠的典型特征。

這麽多黑線姬鼠是進行流行性出血熱病毒分離和製造疫苗的基礎。

這座動物房培育出的黑線姬鼠供應多個研究所使用，為研究出血熱做出很大貢獻。

進入B3區，這裏的環境更加幹淨整潔。

薑主任介紹：“這個B3區的黑線姬鼠都是經過多次傳代，性狀相對穩定，經過多代人工培養馴化，性格相對溫順，尤其是檢測了某些特定病原體，特別適合用來分離毒株，用來馴化弱毒株也非常可以。”

陳新很開心，這次來秦嶺除了幫忙指導疫情處理，最重要的一項工作就是分離毒株、馴化毒株，為研發疫苗做基礎工作。

現在有大批性狀穩定、無特定病原體的傳代黑線姬鼠供給，這準備工作就完成了一半。

陳新來之前已經跟省疾控溝通過此行任務，此時實驗動物就在眼前，“薑主任，這些傳代黑線姬鼠可以撥給我多少？”

“陳主任，您需要多少？”

“前期需要一百隻，後期看實驗進展程度。”陳新已經做好預算，實驗動物的需求量跟采集標本的數量、初代分離結果都有關。

“這個沒問題。”薑主任答應的很痛快，“咱們動物房從1976年開始，經過近6年時間，已經飼養了3萬多隻黑線姬鼠，飼養經驗豐富，保證供應充足。”

當晚，陳新回到省防疫站招待所住下。

——

第二天一大早，省防疫站派公車送陳新去往疫區長安縣，依然是薑主任陪同。

上午8時20分。

秦嶺南坡，長安縣醫院。

公車穿過大半個縣城，到達位於縣城中央的縣醫院。

這次疫情的前線指揮所就設在這裏。

縣裏的病人都集中收治在這裏。

縣醫院的院長是一位50多歲姓周的男人，因為這次疫情，他已經跟省防疫站的薑主任熟識。

薑主任簡單給兩人做了介紹，之後周院長帶兩人參觀醫院，介紹這次病人收治情況：“這次病人跟之前的流行性出血熱病人症狀非常相似，有明顯的臨床五期表現。

我們醫院根據病人病程，按臨床分期進行病房分配。

這個病區是急性期病人……”

參觀完五個病區，又看了病曆檔案，陳新發現，這裏的醫生對流行性出血熱的診斷和治療已經非常有經驗。

雖然醫療條件相對較差，也沒有特效藥，但這裏醫生對症治療，處理得當，除了早期有兩名死亡病例，最近的病人基本都開始好轉，大批病人已經康複出院。

從病區出來，碰到當地防疫站工作人員正從外麵收老鼠夾回來。

兩袋子老鼠夾，還有一大包老鼠屍體。

陳新上前搭話，查看，發現袋子裏的老鼠屍體基本都是黑線姬鼠。

“這些老鼠是從哪裏抓的？”陳新嘴上問，心裏卻已經有了推測。

按照鼠類的生活習慣，居民家裏最常見的是褐家鼠，野外則是以黑線姬鼠為主。

“病人家裏和村周圍布的鼠夾。”

陳新眉頭微皺，按照常規經驗，居民家中不應該大量出現黑線姬鼠。

看陳新的表情，當地防疫站的人明白他的疑慮，解釋說：“陳主任也覺得奇怪吧，村民家中咋會出現這麽多野外才有的黑線姬鼠？其實主要是因為我們長安縣緊靠秦嶺南坡，山區多黑線姬鼠，最近幾年又是糧食大豐收，村民家裏有存糧，各種老鼠都招進了家裏，不僅褐家鼠多，山區的黑線姬鼠也往村民家裏跑，所以才有現在的情況。”

薑主任附和說：“最近村民們糧食豐收，生活條件好了，但是這衛生習慣還需加強，我們今年發動群眾，開始積極減鼠滅鼠。但是效果比預期的差很多。”

如果滅鼠效果好的話，也不會出現這麽多病人。

陳新把自己多年防控流行性出血熱的經驗傾囊相授，尤其是多年積累的滅鼠經驗。

介紹完經驗，陳新主動提到想在長安縣這邊用新鮮標本分離毒株，省防疫站的薑主任可以提供實驗動物，長安縣醫院可以提供病人標本，當地縣防疫站的工作人員也主動提供幫助，“陳主任，我們防疫站在縣郊有幾間空置的房間，是以前的倉庫，後來防疫站搬新址，那裏就空了出來，雖然條件簡陋，但用來充當臨時實驗室也應該可以，要不現在帶您過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