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7月9日。

上午10時30分。

秦嶺南坡,長安縣郊區。

陳新在薑主任、以及縣防疫站趙科長的帶領下,找到位於郊區的臨時實驗室。

所謂的臨時實驗室,其實就是一座廢棄的倉庫,五間大瓦房,還有一個很大的院子。

周圍是大片農田,玉米長得茂盛,偶有三兩農民出沒其中。

再遠處是秦嶺南坡,群山起伏,山上鬱鬱蔥蔥,空中有群鳥飛過。

這裏遠離縣城中心,頗有荒涼之感。

縣防疫站的趙科長指著幾間大瓦房,有些內疚地說:“咱們小縣城,硬件設施不行,雖然新防疫站的設施好一點,但位置在縣城內,不符合陳主任您的要求,我想來想去,就這裏即遠離人群,地方又寬敞,您看行不?”

陳新對這裏的地裏位置非常滿意,“這裏的位置不錯,要做病毒分離,尤其是高致病性病毒的操作,一定要遠離人群。”

聽著陳新對這地方滿意,趙科長膽子大了起來,一邊打開一邊打開院子的大鐵門,一邊繼續介紹說:“倉庫的玻璃窗有損壞的,不過不礙事,我找人來修,明天就能修好。”

陳新一行人進入院內,發現瓦房的窗戶的確有損壞,不過整體結構完整,修起來應該不費勁。

人說話的聲音驚動倉庫內躲藏的小動物,有麻雀紛紛飛出,竟還有一隻黃鼠狼從門縫下鑽出來,一溜煙跑得沒影。

“這裏長時間沒人來,都讓麻雀和黃鼠狼做成了窩。”趙科長戲謔,“有附近村民夜裏來這裏掏鳥窩,每次還能掏到不少。”

趙科長打開其中一扇門,微風吹過,一股灰塵撲麵而來。

這裏不僅有野生動物,還有很多灰塵。

陳新被嗆得咳嗽兩聲,穩住呼吸後仔細觀察裏麵。

方方正正的房間,打掃幹淨後再放入幾張實驗台和動物櫃,完全可以當成實驗室。

陳新對環境要求不高,這個的房子就可以,但要從當地防疫站借用一批實驗桌和實驗耗材,還要從省防疫站借用幾台負壓動物櫃以及傳代的黑線姬鼠。

趙科長和薑主任都表示能滿足陳新的要求,因此,臨時實驗室的地點就定在這裏。

當天下午,趙科長找人來打掃衛生、更換玻璃。

第二天,省防疫站送來負壓動物櫃和傳代黑線姬鼠,還有部分實驗儀器。

縣防疫站的趙科長也按照陳新的要求送來部分實驗耗材。

陳新親自整理實驗室,趙科長來幫忙。

看著簡陋的實驗環境,趙科長疑問:“這樣的環境能用來分離病毒麽?”

“可以。”陳新回答地很確定,“以前實驗條件更差,但前輩們還是分離出天花、鼠疫等這些高致病性病原體,隻要方法正確、防護得當,就能成功。”

趙科長被陳新的話鼓勵到,“嗯,陳主任還需要我做點什麽?”

“現在實驗動物具備,就需要分離毒株用的標本。”

“要病人血清?我跟縣醫院熟悉,可以讓他們立刻送來。”

“我想親自采集急性期病人的血液。”陳新提出這樣的要求,其實是更相信自己對病人病程的判斷。

“這個沒問題,之前跟縣醫院的周院長已經見過。”

陳新繼續說,“更重要的分離標本是病人發病地點附近的鼠類。”

趙科長立即來了精神,“抓老鼠啊,我們縣疾控最近抓了很多老鼠,想要多少都有。”

“我想要活的。”

趙科長為難了,“我們平時都用老鼠夾抓老鼠,抓到的都是死的,要抓活的話,就要用鼠籠,但鼠籠體積大,不方便運輸。”

“今天下午,我跟你們一起去布置老鼠籠。”

趙科長驚訝,陳新這麽大的專家竟也要去野外現場?

陳新從趙科長的眼神中讀懂他的意思,“我經常去野外抓老鼠,也算有經驗。”

趙科長轉念一想,也是,陳新這個專家身份是實實在在幹出來的,沒有各種疫情處理經驗,不會練就一身本事。

“好,咱們就一起去下鼠籠。”

陳新住的地方從省防疫站招待所變成縣防疫站旁的一家招待所。

下午出發時,趙科長特意叫上陳新。

運送鼠夾和鼠籠的是縣防疫站自己的三輪車。

幾麻袋鼠籠放在車鬥裏,一路顛簸奔向目的地。

這次放鼠籠的地方是縣郊一個發病率最高的村莊。

趙科長先整理了發病村民的名單,按照名單挨家挨戶放置鼠夾和鼠籠。

放置的地點多是鼠類出沒的糧倉和廚房。

陳新注意到,這個村莊位於秦嶺腳下,而且發病村民多是住在村邊、河邊、池塘邊的居民。

於是陳新建議,多在這些地方放置鼠籠,盡量捕捉一些活鼠。

夜幕降臨,鼠夾和鼠籠布置完畢。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又來到相同的地方收集鼠夾和鼠籠。

如陳新預料,在村邊野地裏,池塘邊、河邊抓到不少野生黑線姬鼠。

實驗標本有了。

接下來幾天,開始陳新開始用傳代黑線姬鼠分離毒株。

他每天往返在招待所和實驗室之間,一開始交通工具是縣防疫站的公車,後來陳新嫌麻煩,把臨時實驗室旁的一間房子放上簡易床,加上簡單的被褥,就變成臨時宿舍。

有時做實驗晚了,就住在這裏。

又是一天深夜,陳新忙著把今天剛收集回來的活的野生黑線姬鼠做熒光檢測,其中三隻黑線姬鼠的肺切片熒光陽性。

這說明這三隻野生黑線姬鼠是流行性出血熱病毒的攜帶者。

用它們分離毒株,很有可能成功。

陳新連夜將熒光反應強的髒器混合、研磨,製成懸液,之後皮下和肺內接種多隻傳代黑線姬鼠。

他已經可以預測,這些接種了含有病毒懸液的老鼠會陸續發病,就像當初漢坦病毒被發現分離出來的過程一樣。

接種完懸液的黑線姬鼠被陳新統一放置在負壓動物櫃內。

第二天一大早,趙科長又送來一批活老鼠。

陳新按照實驗步驟進行處理。

在處理最後一批野生老鼠時,一隻黑線姬鼠突然發狂,咬住陳新的右手食指。

甩掉老鼠,立刻斷頸處死後,陳新摘下手套,發現傷口處鮮血流淌。

他急忙用酒精消毒傷口。

“這是老鼠應該不是病毒攜帶者吧。”陳新在心裏安慰自己。

雖然這樣自我安慰,但還是要用實驗證實。

將剛才咬人的老鼠解剖,器官切片,熒光檢測。

陽性!

竟然是陽性!

他被攜帶病毒的野生老鼠給咬了!

陳新隻覺得腦袋“轟”的一聲炸響。

根據經驗,他會被感染,而且很快會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