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冬。
陳新參與的出血熱疫苗研發項目已經進入臨床試驗階段。
陳新帶領的研究組主要進行疫苗研發的前期工作。
如今前期工作結束，進入臨床試驗階段，陳新的工作基本完成，就等著臨床反饋實驗結果，進行疫苗評價。
12月7日。
京郊飄起雪花。
很快，研究所附近的農田覆蓋上薄薄一層雪。
傍晚下班的時候，路上的積雪已經能沒過腳麵。
研究所的班車在路上行駛地極為緩慢，車輪在路上壓過兩條長長的車轍印。
陳新坐在班車上，望著車窗外雪景，想著今天所裏領導找他談話的內容。
現在疫苗研發告一段落，如今有一個出國學習的機會。
老美CDC接收訪問學者前去參觀討論學習，所裏決定派陳新去學習兩年。
去老美CDC能學到不少先進技術，尤其在出血熱方麵，他們做出的成果很前沿。
可是兩年時間不算短，遠在異國他鄉，遠離家人，這是大事，要跟家人商量。
晚上回到家，女兒陳婷正在讀高三，在學校上晚自習，還沒回家。
妻子李招娣正在準備晚飯。
陳新走進廚房，跟妻子說：“婷婷馬上要高考了，我如果突然不在，會不會影響她發揮。”
李招娣拿鍋鏟的手突然一抖，想到之前陳新感染出血熱時留遺言的樣子。
“什麽突然不在？你又被老鼠咬了？還是發生什麽大事？”李招娣顫抖著聲音問。
“不是，我很好。”陳新急忙解釋，“是今天所裏領導找我談話，有一個出國做訪問學者的機會，但要出去兩年。”
“去哪個國家？”
“老美CDC。”
“是個好地方，老美的技術很先進，能到那裏做訪問學者是個好機會，一定要去啊。”
見妻子支持，陳新還是有些猶豫，“我去兩年，家裏怎麽辦？”
“不是還有我嘛。”
“婷婷馬上要考大學了……”
“婷婷也會支持你去做訪問學者的，咱家女兒的座右銘之一‘活到老學到老’。”
陳新笑了笑，“咱姑娘的座右銘還挺多。那行，明天我就回複領導，去做訪問學者。”
——
1984年12月22日。
老美CDC，特殊病原室。
陳新來到這裏已經三天時間。
今天是周末，又恰是中國二十四節氣的冬至。
按照老家的習俗，冬至要吃餃子，天冷出門才不會凍耳朵。
陳新去超市裏買了蔬菜、肉，還有一些調味品，回到宿舍開始自己包餃子。
餃子包的多，他就送了一些給特殊病原室的同事。
在剛來的幾天，特殊病原室主任約瑟夫，以及他的女朋友蘇珊，都對陳新很照顧。
約瑟夫和蘇珊是世界頂級的病毒學家，他們最近剛從非洲回來。
陳新從兩人及特殊病原室其他人口中得知，約瑟夫和蘇珊經常去非洲、歐洲出差，很少留在CDC。
他倆一起調查過多起第四級病毒引起的疫情，其中就包括在非洲流行的埃博拉病毒。
因此，兩人有“病毒捕手”的綽號。
最近兩人剛去非洲調查拉沙熱，回來之後看資料，知道流行性出血熱在世界範圍內鬧騰地厲害，所以就想在出血熱這方麵做點東西。
在CDC特殊病原室內，有各種先進的試驗設備，包括PCR儀、電子顯微鏡等等。
還有各種在國內稀有的試劑耗材，其中聚合酶可以直接取用，而當時在國內隻能依靠進口。
這裏還有準P3實驗室，生物安全防護水平非常高。
看到這些，陳新覺得回去應該建議所裏也應該按照P3防護水平建一座實驗室，用來操作高致病性的病原體。
接下來一年裏，陳新在特殊病原室裏分離出很多病毒，並進行了病毒純化。
他還做出流行性出血熱病毒三個片段L、M和S，以及一個核蛋白和兩個糖蛋白G1、G2的圖譜。
他對流行性出血熱病毒進行純化，並用電子顯微鏡對純化病毒進行拍照。
這些電鏡照片後來被編入國內出血熱教材中。
這一年，陳新也接到國內打來的長途電話，女兒陳婷報喜，她順利考上大學，專業也是喜歡的醫學專業。
1985年，感恩節。
陳新和同在老美CDC做訪問學者的徐誌，被約瑟夫邀請到家中做客。
晚餐很正式，之後幾個人還一起看了橄欖球。
不同膚色的人，通過各種方式，了解對方的文化。
進入1986年，陳新在實驗室的工作繼續。
實驗工作做多了，每天有很多重複勞動，還要負責特殊病原室的一些常規工作，就像免費勞動力。
在常規工作之餘，陳新努力擠出時間做自己感興趣的課題，有時經常晚上加班。
1986年，夏。
連續三晚上加班之後，陳新突然暈倒。
經過檢查，他輕度肺氣腫、右心室增大增大。
醫生分析原因，可能是之前生病未完全康複，又過度勞累導致，建議靜養休息一段時間。
老美CDC這邊把陳新的病情反饋給派出單位。
研究所決定讓陳新結束進修，提前回國。
1986年7月20日。
陳新坐飛機回國。
在機場接機的是妻子李招娣、女兒陳婷。
女兒陳婷上來摟住陳新，開心地嚷著：“歡迎老爸回國！”
陳新驚喜，一年多不見，女兒又長高了一點，人也變漂亮了，感覺一下從個小姑娘變成一個大學生。
“婷婷又長高了，怎麽不去上課？大學生都很閑麽？”陳新拍拍女兒的頭，笑著問。
“今天周末，學校沒課。老爸，你瘦了，是不是老美的飯菜不合胃口？”
“是啊，老美喜歡吃肉，咱們喜歡吃菜，對他們那邊的飲食的確不習慣。”
“家裏已經做好了飯菜。”
老夫老妻之間的關心，有時已不需要過多話語。
正準備往回走，陳新終於發現女兒陳婷身後還站著一個高個兒男生。
“張勇？！”
當年的小張勇已經變成大小夥子，他也來接機了。
陳新這兩年跟家裏通話，陸續聽陳婷提起張勇，兩人考入同一所大學，所學專業不同，但都是醫學類專業。
“陳叔叔好。”張勇靦腆地打招呼，從陳新手裏接過行李，他來接機就是幹活的。
陳婷立刻解釋，“爸，張勇知道您今天回來，特意過來接機，行李讓他拿。”
陳婷一點不客氣，繼續說：“把行李幫忙搬回去，跟咱們一起吃飯。”
張勇：“我就幫忙送行李，就不蹭飯了。”
“從小到大，你蹭我家飯還少麽，怎麽大了，還不好意思了？”陳婷笑著擠兌他。
“嘿嘿，既然蹭了那麽多次，也不差這一頓，我就喜歡阿姨做的紅燒獅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