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溫扶棠收拾整齊,封衍便帶著慧可給的玉佩,與她一道出了皇宮。

“不想坐馬車。”一腳踏出宮門,她有些懶散地捶了捶後腰,“最近有些腰疼。不如走走?”

封衍目光深沉地看她片刻,“行,都聽你的。”

於是三個人就這樣慢慢悠悠地朝著溫府溜達。

一路上走走停停,眼看著日頭都到了頭頂了,他們才走出不過一半的距離。

“不曉得的還當我們是來踏青的。”他的聲音有些嘲諷,似乎是又要開啟了毒舌的模式。

熟稔的姿態莫名讓溫扶棠感到一陣安定,於是她但笑未語。

封衍側目看了看她有些緊張地攥著衣角的手指,“你很緊張嗎?”

她想去牽他的衣角,但顧念著他的身份,最終還是沒伸出手,隻隔了老遠輕輕地碰了碰他的影子。

再抬起頭時,她的臉上已漾開了一片笑意,“有你在,我就不緊張了。”

封衍撇嘴,微微地轉過了頭去。

到了溫府近前,守門的侍衛遠遠瞧見了有三個人朝著府門前走來,上前兩步剛想把她們攔下來,定睛一看這來的居然是太後娘娘,嚇得當即躬身將人往裏請。

他們踏進門的時候,溫老剛好並未在府上。

溫夫人聽到通傳聲從內堂出來,打眼瞧見了溫扶棠站在槐樹下娉婷窈窕的身形,感覺時光恍惚回溯到了她出嫁的前夕。

溫扶棠無意回過頭,正對上溫夫人淚眼婆娑的眼,尷尬得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如何安放,“母親,不孝女扶棠回來了。”

溫夫人伸手揩去眼角的淚,看起來像是有好多的話想和她說,最終卻隻是無限歎息地摸了摸她的手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說完,溫夫人又抬頭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光頭,“這位是?”

溫扶棠順勢轉過身,“這是西北來的高僧,我帶回來給家裏誦誦經。”

溫夫人笑得有些勉強,“這……就不必了罷?你爹不喜歡這些東西,他回來看見了不會開心的。”

溫扶棠暗自冷笑,我管他開不開心,原本我回來也是為了給他添堵的。

嘴邊卻噙著笑,“您就當他是個化緣的,別理他來做什麽,就飯點的時候賞他一口齋飯吃,行不行?”

封衍:“……”

怎麽聽起來他好像是個腆著臉要飯的?

他好恨,為了溫扶棠,他真的受了說不盡的屈辱!

溫夫人顯然是不太能接受她這個說法,但這時的溫扶棠已經不由溫夫人再分說,很強勢地就拉著夫人的手一道進了內廳。

溫夫人便不好再多說什麽,睜隻眼、閉隻眼,任由她動作去了。

臨走的前一刻,溫扶棠轉過頭對上封衍的視線,後者攥著佛珠微微朝她頷首。

用眼神示意她自己就在簷外等她,教她放心進去。

她便在這個堅定的目光中安定下來,斂下神情轉身與溫夫人走進虎口。

意外的是,當時溫老並沒有在廳中。

溫夫人給她倒了杯茶,“你爹還在宮裏和攝政王談事呢,怎麽著也得下午才能到家。他說了午飯不必等他,咱們就先開飯罷。”

“額……好。”

溫夫人絲毫沒有意識到麵前這個人和從前她那個乖順的女兒有什麽不同,一見到人回來,就頓時什麽都不想了,拉著她的手就跟她絮絮叨叨地和她說話。

溫扶棠聽得有心無意,目光總是時不時地瞟向屋內各處,試圖在布局中找到些有關溫老的蛛絲馬跡。

“棠兒,在看什麽?”溫夫人看她走神,不由投來有些探究的目光。

溫扶棠收回視線,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沒什麽,我再想父親什麽時候能回來。”

一提這個溫夫人更唏噓了,“你啊你,你不曉得自己前段時間可把你爹氣成了什麽樣子。一會兒等你爹回來,你可一定要好好給他賠個罪。”

溫扶棠微微冷笑,沒有再接話。

當然,很想發笑的可不止她一個人。

昨日聊得那麽崩,溫老怎麽也沒想過溫扶棠有朝一日居然還會回來。

是以他下朝歸來後,看見了坐在內廳飯桌上的溫扶棠,心思無端顫抖了一瞬。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臉色也跟著凝重下來,“這是誰?居然也有臉回來?”

聞聲溫扶棠頓時撂下碗筷,忍著火氣抖了抖衣擺,起身狀似恭敬地朝他施了一禮,“不孝女扶棠,回來向您請罪了。”

他冷哼一聲,抬手直接打翻了她的飯碗。

屋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溫夫人也有點被嚇到,立刻撂下碗筷起身,“老爺,您這是做什麽?”

桌上所有的人都不敢再動了。

溫老不說話,轉頭走進內屋,在侍女的伺候下寬衣卸帽。

溫扶棠低頭默默地收拾完碗筷,含笑朝大家施了一禮,“我吃完了,大家請便。”

說完在含陶的攙扶下起身走到了溫老跟前,抬手倒了杯茶遞到他手邊,“溫大……父親請喝茶。”

還得忍著惡心叫爹,呸呸呸,真晦氣。

溫老仰頭穿著衣裳,連看都沒多看她一眼,“立刻從溫府滾出去。”

溫扶棠忍著惱意賠笑道:“父親莫急,昨日父親走後,扶棠也想了頗多。扶棠覺得您說得甚是有理,我們出自一家血脈,理應互相扶持才是。”

溫老不為所動,偏頭默默地推開了她呈過來的茶盞,“你到底是突然開竅,還是有意回來套我的話?”

溫扶棠露出有些震驚的臉色,“您怎麽會如此想扶棠?”

溫老抿唇冷笑,“你這態度轉變得如此之快,實在讓人很難不揣摩你別有用心。”

溫扶棠難得哽得說不出話來,溫老卻像是知曉了什麽般,轉頭瞥了一眼站在外麵梨樹底下出神的封衍,笑得更冷了,“來就來,怎麽還帶了個護衛?怎麽著,這溫府是什麽吃人的地方,讓你這麽害怕?”

溫扶棠唇角微抽,“父親說笑。”

“所以那禿驢到底是幹什麽來的?”溫老突然還揪住他不鬆口了,“你帶來膈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