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平的心思,齊光自然是心知肚明的,他繼續苦笑,“王爺,莫非您以為,屬下未曾勸過姐姐嗎?實話告訴您吧?我不知勸了她多少次要她收手,收手,可耐何她就是鐵了心腸,一概不聽,屬下也是無計可施啊!”

夏侯平將手搭上他的肩膀,狀甚親切,“光弟,本王相信你,隻要你想,不著急,咱慢慢來,就沒有你辦不成之事。”

夏侯平攏絡人心的手段是自成一家的,為了說服齊光,不遺餘力之外,竟放下身段,親密的稱齊光為“光弟”。

齊光原就是個深沉的人,並沒有因此有受寵若驚的反應,他隻是低頭沉思起來。

半晌後,他抬起頭,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定,沉聲道:“王爺,您去告訴姐姐,就說我被您關起來了。”

“啊?”夏侯平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

齊光:“王爺不是想要姐姐回頭是岸嗎?既然我勸不動她,那就隻能拐個彎兒,利用我要脅她咯!”

“哈哈哈……此計甚妙!好好好!隻不過就是要委屈光弟了。”夏侯平終於明白了齊光的意圖,還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嘴臉來。

齊光的臉色如常,也看不出他心裏是如何想的,隻淡然回,“屬下隻有一個要求,無論何時何地,王爺都不準傷害到姐姐。”

夏侯平臉色一正,“光弟想到哪兒去了,你姐姐她可是本王的愛妃,本王又怎麽可能忍心傷害她呢?你大可放心!”

齊光抬眼掃了一眼夏侯平,臉色仍舊如常,“好,那王爺就找個地方將屬下關起來吧!”

夏侯平假惺惺的麵露不忍之色。

齊光:“若不如此,姐姐她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夏侯平又假意為難了半天,才厲聲道:“來人……”

齊花花的寢房內。

她正倚在窗邊,手托香腮,望著那一輪明月,思緒萬千。

此刻的她深沉憂鬱,與平常的嬌媚明豔叛若兩人。

夏侯平悄悄走進來,在她身後站了一小會兒了,她卻絲毫未曾發覺。

“愛妃在想什麽呢?竟想得如此出神!”

齊花花吃了一驚,迅速斂了憂鬱之色,一側臉便又是嬌媚動人了。

她自顧自的坐了下來,嬌聲問,“月色正當時,你們怎麽就散了呢?光弟回去了嗎?”

夏侯平沒有回答,而是也自顧自的在她對麵坐了下來。

齊花花看著他的臉色,忽然有所警覺,不覺又追問了一句:“光弟呢?”

“他在……”

“他在哪裏?”齊花花的語氣也逐漸嚴峻。

“他在……”夏侯平一咬牙,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他在暗牢之內。”

齊花花捏緊了拳頭,啞著嗓子衝口而出,“為什麽?”

夏侯平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凝視著她,一字一句,似笑非笑,“為什麽?愛妃如此聰慧,難道不知道是為什麽嗎?”

齊花花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打開,坦然自首,“此事不關光弟的事情,他一直是蒙在鼓裏的,王爺不該為難他。”

“本王知道啊!”夏侯平接得飛快,“不過,本王更加不舍得為難愛妃你,沒法子,就隻能為難他咯!畢竟,他是個男人嘛,就算受個嚴刑拷打什麽的,也是受得起的,對吧?”

齊花花咬緊了牙關,“王爺要妾身如何做,您才能放過光弟。”

夏侯平突然就笑了,“愛妃就是聰慧,簡單!隻要愛妃幫助本王扳到夏侯豫就行。”

扳到北府之王夏侯豫哦!才不會像夏侯平說的那樣簡單呢?

北靜王夏侯豫,他雖算不上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放眼天下,除了元帝,試問誰不忌憚他七八分呢?

除了他自身的謀略以外,北府的聲威在外,密探又無所不在,人人自危,自保都來不及,又有誰敢去自觸黴頭呢?

所以,扳倒北府之王夏侯豫的難度,不亞於去刺殺當朝皇帝。

是以,良久,齊花花沉默無聲。

夏侯平決定拿出自己慣用的伎倆,裝仁義,打溫情牌。

他走到齊花花身後,溫柔的撫摸起齊花花的頭發來,“花花啊!雖說你是夏侯豫的人,但自你嫁給本王以後,隻不過是幫他收集了一些情報消息而已,並未有大的過錯。再者,這數年來,你帶給了本王許多歡樂的時光,本王已經是離不開你了。”

齊花花假裝有些動容,但卻在心裏思忖,“假如他知道他父王的死,也是我暗中布局,他肯定恨不得即刻就殺了我吧?”

看著她沉吟不語,夏侯平繼續遊說:“花花啊!你年輕單純,不知道那夏侯豫的陰狠深沉。所以,本王實在是不忍心你繼續被他蒙蔽下去啊。”

頓了頓,他附下身子,一字一句,“放下你心中的執著吧!你並不是他心中的良人,他不過是想利用你而已。今日你都看到了,他是如何寵愛他的王妃的,那才是他的命定之人。”

齊花花:“……”

自夏侯平揭穿她的密探身份後,他就很少說話了。

這也是個資深密探必須具備的本能和警覺性。

因為,話說得越多,就越容易讓對方發現自己的弱點所在。

隻有沉默,才是最佳的武器!

但夏侯平不會輕易放棄,他勾起嘴角,滿臉不屑的繼續遊說:“愛妃啊!你知道夏侯豫為何會如此寵愛他的王妃嗎?”

齊花花:“???”

“因為啊!他的這位王妃可是玉家唯一的獨女,而玉家擁有富比天下的財富,這便是夏侯豫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所以,在夏侯豫的心中,隻有權錢交易,又何來真情可言。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卑鄙小人,值得你為他賣命嗎?值得嗎?”

齊花花的眼神開始暗淡,看來夏侯平的攻心策略似乎行之有效了。

因為,夏侯平深知,要說服齊花花,並不是件易事,但他有足夠的耐心鋪墊。

由最初自己和相裏十八的談話故意讓她聽到;再到去北峰山,讓她親眼所見夏侯豫的寵妻無度;再到以她最在乎的親人的性命要挾,這種種鋪墊,已經說明了夏侯平的耐心很足。

足得可以敲掉一座冰山。

他深知,要撬開一名資深密探的嘴,特別是對夏侯豫死心塌地的齊花花的嘴,不備上足夠的耐心和手段,是萬萬不行的。

對了,還要軟硬兼施,恩威並用。

再加上,抗蒙哄騙!

“可是,我所知極其有限,王爺想知道的,我可是一概不知,因為暗探們都是互不相識,各自為營,皆不知道其他人隱身在何地何處,也不知曉其他的消息情報的。”半晌後,齊花花不再沉默,終於緩緩地吐出了幾句話來,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而她所說的這一番話,也是在夏侯平的預料之中的。

北府培養的所有密探,自然是神秘莫測,互不相識的。他們皆各自為營,互不勾連。

倘若其中一人被發現,就算你殺了他以及他全家,除了他做過的事情,甭想由他嘴裏打聽到別的任何的消息。

因為,他完全不知道啊!

所以,深知北府的夏侯平,自然不是要由齊花花的口中打聽到什麽消息出來,他要的既簡單,卻又很霸道。

他重新在齊花花對麵坐了下來,語重心長,“愛妃啊!北府的密探是誰,又是在哪位大人的府上身邊,這一切統統與本王無關,本王也一概不想知曉,愛誰誰去。”

齊花花抬起水溋溋的雙眸,眼中疑惑閃爍。

夏侯平握緊了她在桌麵上的玉手,“本王隻需要愛妃去見見夏侯豫的王妃,告訴她夏侯豫的所作所為,讓她對她的夫君徹底死心,然後,為本王所用。”

齊花花沒想到,是這麽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她一聲驚呼,“怎麽可能呢?她是北靜王府的王妃,害了北靜王,於她是有百害而無無一益的!她是決不可能會同王爺合作的。”

夏侯平狡黠一笑,“愛妃稍安勿躁,不是要她與本王合作,而是要她被本王所利用而不自知。花花你跟在夏侯豫身邊時日久長,相信你對他是知之甚深。所以,要如何遊說他的王妃,本王相信你是可以做得到的。”

隨後,他又附身前者耳邊,密密囑咐了幾句。

話已經說得很清楚明白了,也無需累贅,夏侯平起身就走,臨到門口之際,轉身來了最後一招定心丸,“花花,等大功告成後,你仍是本王的王妃,齊光仍是西府的齊二推,這兩件事情永遠都不會改變。哦對了,你去暗牢看看你弟弟去吧。”

最後這句話,是顆定心丸,也是起到了推波助瀾的決定性的作用。

這不,齊花花不放心弟弟,一轉身就去了暗牢,偷偷的躲在遠處,親眼見到了被鐵鏈五花大綁的齊光。

好在,齊光的身上還沒有任何的傷痕。

但是,這一刻沒有,不代表下一刻就沒有,這得取決於齊花花的態度與決定。

她忍住淚水,沒有現身和齊光一見,而是轉身決絕離去。

夏侯平的書房內。

相裏十八翻閱著手中書冊,隨意問:“王爺,假如王妃她立下大功,您真的會待她如初嗎?”

後者也正在翻閱手中書冊,頭也不抬的隨意回:“倘若有人在你身邊潛藏日久,出賣你的所有行蹤,還布局殺了你的家人,你會原諒她嗎?”

“這?”相裏十八訕訕的在原地僵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