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天磊和劉安卡剛走進大廈門,物業部經理就急火火地迎了上來:“唐總,唐總,那電梯……”
“電梯怎麽哪?”
“不是電梯,是兩台電梯之間的鏡子裂了。”
唐天磊邊牽起劉安卡往前走,邊問:“裂了,早上我出門的時候,是看到三十樓的裂了。”
“不光是三十樓,從一樓到三十樓全裂了。”
“哦,是嗎?”唐天磊走到電梯鏡子前,疑惑地看著,“難道是凍裂的?”
“不可能吧,唐總,大廈裏有暖氣啊。大概——大概是鏡子的質量問題吧。”
“嗯,明天讓人把鏡子給換了。”
“唐總,明天是星期六呀。”
“是嗎?”唐天磊抬手看了看表,“真的,這樣吧,星期一馬上換。”
……
唐天磊將劉安卡帶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安卡,今天你就在爸爸辦公室玩一天吧。”
劉安卡聽話地點點頭。
“安卡,你自己在這兒玩,別亂跑,爸爸工作去了。來,親親爸爸。”
劉安卡眯眯地笑著走上前,摟著唐天磊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退回沙發處,安靜地坐下。
唐天磊走進裏間,給安潔掛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已經訂好了晚上的音樂會票,叫她下班早點回來。
晚飯後,安潔坐在梳妝台前收拾打扮,唐天磊麵帶笑容地站在她身後跟她說著劉安卡的事,他突然象想起了什麽,轉身進了主臥室的洗手間,隨手帶上門。
聽到門響,正在描眉的安潔看了一眼鏡中依然站在她身後、微笑著的唐天磊,有些詫異地回頭看去,身後已不見唐天磊,她又轉頭麵對鏡子,唐天磊的影象在鏡中她的身後徒地收起笑容,麵無表情地轉身走進了鏡中的洗手間。安潔心頭一凜,呆在了鏡前。
唐天磊從洗手間出來,看到鏡中安潔的臉色不對,他扶住安潔的肩膀,語帶關心地問:“小潔,怎麽了?你臉色這麽差。”
安潔做了個深呼吸,輕輕搖搖頭:“啊——沒什麽。”
唐娜坐在自己房間看書,唐天磊推門探進半截身子:“娜娜,我和媽媽聽音樂會去了,你在家好好照看弟弟。”
唐娜哼了一聲,豎起耳朵,聽到客廳門關上的聲音,她馬上放下書。
哈哈!都走了。
家裏是我的天下了。
唐娜溜進父母的房中,偷偷拿了安潔的化妝包,剛走到客廳,卻看見劉安卡正跪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夜景,唐娜沒理會他,徑自走進洗手間,“嘭”地關上門。劉安卡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頭,繼續看起了夜景。
唐娜將洗手間的燈全都打開,在鏡子前自我欣賞了一番,接著拿出安潔的化妝品,開始胡亂化起妝來。
唐娜正在仔細塗著唇膏,卻看見鏡中,左手邊的門開了,劉安卡探進半個身子,一臉不屑地對她說:“臭美!”
唐娜拿開唇膏,怒氣衝衝地一甩頭,卻看見身旁的門依舊關著,她臉色微變,又將目光轉向鏡子,鏡中的劉安卡朝她做了個鬼臉,縮回身子,“砰”地帶上門。唐娜的心“嗵嗵”地跳,她一下拉開了洗手間的門,見劉安卡仍象剛才一樣,跪在沙發上看著窗外。唐娜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一聲不吭地關上洗手間的燈,走進客廳,坐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
劉安卡看了一會夜景,覺得無聊,於是反身坐在沙發上,也看起了電視。不久,他起身走向洗手間。沙發上唐娜緊張地看著劉安卡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劉安卡小解完,來到洗臉池前洗手,他放了一些水,專心地玩起來。水麵清晰地倒映出劉安卡的影象,他頑皮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在水麵一點,平靜的水麵起了一圈圈漣漪,他水中的倒映立時碎裂了。
“安卡——,安卡——來吧——,來吧——”那個空曠、嘶啞的聲音好象從劉安卡麵前的鏡中傳出,象有人對著他吹氣一般,將劉安卡額前的頭發拂動起來。
劉安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雙手扶著洗臉池,麵色發青地瞪著麵前的鏡子。
不怕,不怕,我不怕。
淩醫生說了,這不是真的。
我聽不到,我不聽。
劉安卡隻顧緊盯著麵前的鏡子,卻未留意,他水中的倒影突然抬起了頭,臉上帶著詭異的笑,麵向著上麵的他。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水中的倒影發出嘶啞、陰森的笑聲,一隻腐白、幹癟、長著尖利黑指甲的手,“呼”地一下從水中竄出,一把揪住了劉安卡的頭發。
劉安卡被猛地向下一拖,他雙手死死撐住了洗臉台,聲嘶力竭地大叫著救命。
客廳裏的唐娜,心境剛剛平靜下來,突然聽到洗手間裏傳出劉安卡淒厲地呼救聲,她愣了一下,站起來,一步衝到洗手間門前,“咚”地推開門。
展現在唐娜眼前的景象令她不由得倒退了一步——水中伸出的那隻手緊拽著劉安卡的頭發不住地往水中拖,劉安卡奮力掙紮,洗臉池中水花四濺——唐娜呆立在門口,手足無措。
劉安卡“咕咕”喝了兩大口水,他竭盡全力高喊一聲:“姐姐,救我。”
聽到劉安卡的喊聲,唐娜仿佛被從夢中驚醒,她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衝上前,右手抱住了劉安卡的腰,用力向後拉,左手在洗臉台上摸起一把梳子,胡亂地朝那隻怪手砍去。
劉安卡的額頭整個沒入了水中,水麵“嚓”地一聲結起了冰,唐娜情急之下,將梳子叉進怪手的指縫間,怪手陡然鬆開,隨著一聲冰層的破裂聲,縮進了洗臉池中。唐娜抱著劉安卡,由於慣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再看洗臉池中的水麵,除了層層漣漪以外,什麽都沒有。
這時,唐娜才覺得後怕,四肢頓感無力,但她還是拚力將劉安卡拖出了洗手間,兩人全身軟得象麵團一般癱在了沙發裏。
頭發濕漉漉的劉安卡斜靠在唐娜身上,不斷的喘著粗氣,驚魂甫定的唐娜伸手摟住了有些瑟瑟發抖的劉安卡:“安卡,你沒事吧?”
劉安卡驚恐的眼睛始終不離洗手間洞開的門:“我、我……姐姐,我怕。”
唐娜摟著劉安卡的雙手緊了緊:“別~~怕,有、有姐姐呢。”
突然,劉安卡一頭鑽到唐娜懷裏,嚶嚶地哭了起來,唐娜憐愛地輕輕撫摩著劉安卡的背,但是,她的目光也不敢離開洗手間的門。
唐娜和劉安卡就這樣相互依偎著,直到唐天磊和安潔回來。
唐天磊和安潔看到劉安卡濕呼呼的頭發,驚問發生了什麽事,唐娜和劉安卡對了個眼色,唐娜吞吞吐吐地說是弟弟玩水,不小心弄濕的。唐天磊責怪唐娜沒看好弟弟,安潔也講了劉安卡兩句,見天色已晚,便安排兩個孩子上床睡下了。
陽光跳動著灑在教室裏,唐娜單手支著下巴,昏昏欲睡,老師的聲音越來越遙遠,直至被耳邊輕微的嗡嗡聲所代替。
放學了,唐娜象隻快樂的小鳥,向家中走去。
進了大廈門,唐娜並沒注意門口一個人也沒有,徑直上了電梯,電梯停在了三十樓,唐娜蹦蹦跳跳走在空曠的走廊上,走了一半她突然停了下來。
怎麽這麽安靜?
我為什麽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
對了,連呼吸聲也沒有。
唐娜不禁害怕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撒腿朝家門飛奔而去,眼睛的餘光看到,左側牆上的鏡中,留下了一串自己的身影。
當唐娜跑到家門口,才驚恐地發現,門,已經不見了。她絕望地靠著本應是門的白牆滑坐在地上。
猛然間,唐娜看見,對麵鏡中,自己的影象同時露出一抹詭異的笑,一起向她走來,從鏡麵上伸出無數雙腐白、幹癟、長著尖利黑指甲的手,手指靈動著掐上了她的脖子。
唐娜心中一沉,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在課堂上睡著了。她甩了甩暈沉沉的頭,看到全班同學都在講台上圍成一團,卻不見了老師。
唐娜詫異地坐在座位上看了半天,好奇心驅使她慢吞吞地走上了講台。
怎麽都是“吧嗒、吧嗒”聲?
他們難道在吃東西?
好啊,吃東西也不叫我。
唐娜不管三七二十一,衝上去扒開同學們,低頭一看,驚駭使她連連後退——原來,他們正吃得津津有味的居然是老師的身體。
這時,唐娜才抬眼向同學們看去,隻見每個同學都是麵色蒼白,嘴角掛著絲絲血痕,有的嘴裏還在不斷地咀嚼著什麽。
所有同學都好象剛剛看到唐娜一般,將目光聚集到她身上,露出貪婪的神色,一齊獰笑著向她撲來,伸出的竟然是腐白、幹癟、長著尖利黑指甲的手。
唐娜一下坐起,茫然四顧,卻發現,沉沉黑夜中,她好好地睡在自己房間的**。唐娜不由得鬆了口氣,抬手抹了抹滿是冷汗的額頭,她又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房中的暗影,跳下床,將房間裏所有的燈都打開,才重又上床,縮在了被中。